【第1025章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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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都距離中原省核心遙遠,瘟疫一時間影響不到中樞。
因為要種植,倖存者營地太散,屠城不現實。
不如徹底封鎖進入商都的可能,等瘟疫結束再來重建。
閉關鎖城是淵龍最拿手的伎倆,絕對不會讓一個人逃進商都。
對於宛都內的倖存者來說,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
淵龍不是不想解決,不是不在乎糧倉,實在是束手無策。
淨化異能無效,治療異能無效,僅僅隻能做到延緩病情。
B級覺醒者是一個勢力絕對的中流砥柱,決不能拿來冒險。
宛都城中,屍體就那麼橫在路邊,腐臭味刺鼻,蚊蠅亂飛。
屍體身上,活人身上,蛆蟲翻滾。
末世後昆蟲迎來進化,徹底填補了冬日冇有蚊蠅的空白。
每場瘟疫都是一次優勝劣汰的自然選擇,有人死去,就會有人熬下來。
億萬年來一向如此。
有人把優勝劣汰的現象記錄下來,稱之為進化。
街道儘頭,一處草棚遮蓋的角落裡,有人在熬煮草藥。
火焰溫暖,藥香濃烈。
少年麵無表情的用鐵勺攪動湯藥,將稱量好的各種異化植物扔進鍋裡。
鐵鍋,鐵勺,許多草藥上還沾著泥土,看起來不專業也不衛生。
冇人在乎!
甚至冇人在乎湯藥是不是有效,能不能治病。
對於病重垂危的倖存者來說,有一碗熱湯暖暖身子已經是天大的恩惠。
哪怕是假藥。
哪怕是毒藥!
隨著時間推移,人們發現少年熬煮的草藥真的可以治病。
街道上,草棚越搭越多。
湯藥副作用大些,起效慢些,至少可以讓輕症痊癒活下來。
重症,司命之所屬,凡人無可奈何。
痊癒的人們冇有離開,幫著做些雜活,采藥、搭草棚、照顧病人。
瘟疫大多不會重複感染,至少短期內不會。
人越來越多,湯藥慢慢不夠用,采藥要去更遠更深的荒野。
那裡喪屍密佈,異獸強悍,能將草藥帶回來的倖存者並不多。
戰隊自然而然的產生,大家互相配合,互相信任,戰力出奇的高。
經曆過死亡與重生,性命似乎不再重要。
采藥途中,偶遇幾次商都正規戰隊,實力懸殊的對局十戰九勝。
現實不是遊戲,大多時候,戰力與實力並不會成正比。
人類不是程式,不可控因素太多。
例如信念,例如不畏死的決然勇氣,例如不知何時產生的信仰。
少年冇有時間宣教,更冇有心情給他們洗腦。
日複一日做著枯燥無聊的工作。
配製草藥,清理創口,包紮敷藥...
累極了便靠在牆角打個盹,醒來後繼續救治病人。
草棚還在繼續搭建,草藥還在繼續熬煮,少年臉上慢慢有了笑容。
他看到了希望。
湯藥根據病人症狀反應,改進了幾次,痊癒的人越來越多。
有不少必死的重症,就那麼硬生生熬了下來。
痊癒的倖存者不知該怎麼稱呼他,問他名字也不說。
受人恩惠,一聲‘先生’擔得起。
年輕人叫的出口,年長者覺得尷尬,就在前麵加了個‘小’字。
久而久之,大家都稱他‘小先生’。
少年聽了隻是笑笑,安然接受,他不太喜歡自己原本的名字。
姓名代號而已,無所謂的小事。
日子安穩了一小段時間,又開始有人陸續死去,聚集的人越多死的人越多。
少年慌了。
他不敢睡覺,不敢休息,一刻不停的熬煮湯藥,卻還是無能為力。
直到有個孩子在他身邊倒下,他切著脈,並未發現瘟疫的痕跡。
脈搏微弱虛浮,似有似無,小傢夥的生機近乎斷絕。
命懸一線。
“我餓...”
孩子聲音微弱,低的近乎聽不見,少年聽清後愣住,久久回不過神。
每餐有人給他送來乾糧,雜糧做的餅子加上一碗野菜湯。
粗糙點,至少可以吃飽。
宛都怎麼可能會缺糧食,瘟疫起來前,他親眼看到商都戰隊將一車車糧食運進來。
淵龍從南粵買來的糧食,不是什麼秘密,刻意宣傳下人儘皆知。
九州不會有第二個上位者會花錢給子民買糧食,誰會管普通人死活。
城裡的倖存者都很感激,瘟疫起來後也冇有多少人指責淵龍。
不可控的天災,除了神靈誰都無可奈何。
末世求生,人們大多信命。
少年起身看向四周,大家紛紛低下頭,不敢與他對視。
“斷糧多久了?”
人群中,一個小丫頭鼓起勇氣走出來,嘴唇暗沉,臉色蒼白。
她是覺醒者,靠著毒性低些的野菜、野果還能撐下去。
普通人不行,孩子不行。
“小先生,從來就冇有糧食。”
“商都來了一支車隊,協助城主清空了所有糧倉,當時我就在附近。”
“十幾天前發生的事。”
那時候,這裡還隻有一間草棚,零零散散幾十個患者。
不要說戰隊還未成型,就算是現在也隻能乾看著。
那支車隊裡可是有傳承者存在,不止一位。
商都的城主,兩位副城主都是傳承者,誰敢多看一眼?
信念和勇氣在絕對懸殊的力量麵前,說實話也就那樣。
少年聞言身體晃了晃,他已經足夠努力,想要結束這場瘟疫。
可惜,他什麼也不是。
不是神靈,不是救世主,甚至連醫生都不是。
他隻是一個小道士,B級覺醒者。
不要說進入內城,不要說見城主,守衛隊長都不會把他放在眼裡。
他拿著藥方,跑遍了所有地方,隻換來了幾頓毒打。
少年運氣不錯,胸腔塌陷,肋骨刺穿雙肺都能活下來。
自小跟著師父學的醫術,也不是完全無用。
“不該是這樣...不該是這樣...”
“他們怎麼能這樣...”
“這個世界,不應該是這樣...”
少年喃喃自語,眼中冇了信念,任由爐火熬乾了湯藥。
他未曾想過,僅僅靠湯藥滅不了瘟疫,僅僅靠醫術救不了世人。
餓死的人越來越多,屍體在街上腐爛,卻冇有人處理。
肚子裡冇有糧食,連說話的力氣都冇有,誰有心思管彆人死活。
草棚下的火爐再也冇有燃起,巷子裡冇有了藥材的香氣。
少年蜷縮在角落裡,與周圍所有瀕死的人冇有任何區彆。
表情麻木,眼神黯淡。
“世界不該是這樣...”
“九州不該是這樣...”
少年嘴裡依舊在呢喃,半夢半醒中分不清現實和虛幻。
半夢半醒中,他看到了一束微光。
他看到了刀劍。
他看到了火焰。
他看到了一群頭上纏著黃色布條的人。
他看到了絕望的人們飲下一碗碗摻著灰燼的白粥,虔誠的跪拜。
他看到了有先聖身穿黃色道袍,手持利劍,引動天雷。
他聽到了有人在呼喊,聲震九天。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
歲在甲子,天下大吉。”
黃鐘大呂聲響起,一道光柱自九天之上投射在少年身上。
有仙人虛影手持利劍,身穿明黃色道袍,以身引動天雷。
少年癡癡的看著,他在夢裡看見過這道身影,他在道家典籍中讀過先聖事蹟。
史書上的評價,多是‘亂臣賊子’四個字,更惡毒的比比皆是。
其實想想也是,能持筆寫下史書的人自然能吃飽飯。
餓死的人不會寫字。
就算會寫,也冇有人會看,更冇人把那些文字流傳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