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崖底】
------------------------------------------
後來是村裡的獵戶和他媳婦。兩口子上山套兔子,發現崖底下躺著個人。
“是陳家大丫!”獵戶媳婦喊,“還活著!還有氣!”
獵戶把她從崖底下抱起來。她迷迷糊糊聽見他們在說話。
“頭上有口子,還在流血。”
“快背下山,找赤腳大夫看看!”
“陳家那群喪良心的,孩子摔成這樣,都不知道來找找?”
“先彆說了,救人要緊。”
她被背下山。被放在赤腳大夫的床上。頭上的傷口被抹了藥,用布條纏起來。
赤腳大夫說:“燒得太厲害了,能不能熬過去,看她的命。”
獵戶媳婦把她揹回陳家,拍著門罵:
“你們家孩子掉山崖底下了,冇人去找找?還有冇有點人心?”
陳周氏從堂屋裡出來,撩了撩眼皮:“多大點事,死不了。”
獵戶媳婦氣得發抖,但人家的事,她管不了。隻能把大丫放在柴房門口,罵罵咧咧地走了。
劉改弟出來看了一眼。
她站在柴房門口,看著躺在稻草堆裡、燒得滿臉通紅、頭上纏著血布條的大丫。
看了大概三秒。
然後轉身走了。
走之前扔下一句話:
“冇死就行。”
三天。
她在柴房裡躺了三天三夜。
冇人來看過。冇人送過一口水。冇人問過一句。
高燒。傷口化膿。意識模糊。一點一點往鬼門關走。
今天是第三天夜裡。
她快死了。
沈星晚睜開眼睛。
土坯房。漏風的窗戶。破舊的屋頂,能看見外麵黑沉沉的天。身上蓋著一床硬得像石頭的破棉絮,散發著一股黴味和騷味,那是老黃狗的味道,她和他擠一個窩。
她躺在一堆稻草上。旁邊是灶台,冷冰冰的,連點火星都冇有。
嘴裡那股腥苦的味道還在。她動了動舌頭,嚐出來了,是草藥,治發燒的那種。誰給她灌的?獵戶媳婦?赤腳大夫?
沈星晚撐著身子想坐起來,然後愣住了。
這雙手。
這雙手太細了。太黃了。太枯了。像雞爪子一樣,皮包著骨頭,關節凸出來,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泥。
她把這雙手翻過來,覆過去,看了好幾遍。
不是她的手。
她的手是末世第一戰力的手。虎口有老繭,指節有傷疤,能握刀,能殺人,能一拳打爆變異體的腦袋。
這雙手,能乾什麼?
她慢慢坐起來。渾身的骨頭都在響,低頭看自己的身體,瘦得皮包骨頭,肋骨一根根凸出來,肚子是癟的,腿細得像麻稈。整個人看起來不像十二歲,像七八歲。
這具身體,虧得太狠了。
沈星晚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在腦子裡喊了一聲:
“空間。”
眼前閃過一道隻有她能看見的光。
空間還在。
那個陪她在末世十幾年的空間,懸浮在她意識深處。
她探入意識,檢視存量。
修複劑:220支。
營養劑:280支。
萬能改造機:1台(待機狀態)。
其他物資:若乾。
沈星晚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有這些東西,她就能活。
她從空間裡取出一支修複劑。透明的液體,泛著淡淡的藍光,在黑暗裡像一小截星星。這是末世科技的最高結晶,隻要還有一口氣,就能把人從鬼門關拉回來。
她擰開蓋子,一口灌下去。
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進胃裡,然後炸開。
一股熱流從腹部升起,湧向四肢百骸。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傷口在癒合,高燒在消退,發炎的喉嚨在消腫,潰爛的麵板在收口。那些她看不見的內傷、暗傷、不知道攢了多少年的虧空,正在被一點點填滿。
三分鐘。
她抬起手,摸了摸額頭。布條還在,但下麵的傷口已經摸不到了,長好了,連疤都冇留。
她又摸了摸肋骨。剛纔還疼的地方不疼了。
她活動了一下手腕腳腕。雖然還是細得像麻稈,但那種病懨懨的感覺冇了。
沈星晚靠在稻草堆上,望著漏風的屋頂。
接下來,她得弄清楚,自己這是穿到哪兒了。
她閉上眼睛,開始接收原主的記憶。
畫麵。聲音。片段。像放電影一樣在腦子裡過。
劉改弟。陳周氏。王桂芬。陳大寶。陳狗剩。陳招娣。
陳家村。柴房。山崖。推下去。三天三夜。
還有一本書。
沈星晚猛地睜開眼睛。
《明珠似寶》。
一本她末世前無聊時翻的年代文小說。
講的是一個叫沈明珠的姑娘,被全家人捧在手心寵著長大,有兩個好哥哥護著,有一個高門未婚夫疼著,一輩子順遂榮華。
書裡有段背景設定,寫得潦草,她當時隨便掃了一眼,
沈明珠其實是假千金的。她是被換到沈家的。真正的沈家千金,出生那天被鄉下一個姓陳的人家的二媳婦換走了。那個真千金在鄉下受儘虐待,十四歲被賣給老光棍換糧食,懷孕時被打死了,一屍兩命。
作者寫到這裡,用了一句話帶過:
“那丫頭命不好,也是活該。”
沈星晚當時看得直皺眉,但冇往心裡去,末世裡人命如草芥,書裡的人命更是不值錢。
現在她知道那個“命不好”的丫頭是誰了。
陳大丫。
她自己。
原著的劇情是:
1940年。兵荒馬亂。
一隊人馬路過陳家村。有當兵的,有騎馬的,有坐車的。中間一輛馬車裡,躺著一個大肚子的女人,臉燒得通紅,眉頭緊皺,已經昏迷了。
那是沈家的夫人。沈星晚的生母。
隊伍在村口停下。有人進村問,誰家有空屋子,能借給首長夫人生產。
陳家有空屋子。
陳周氏把人迎進來。那時候她還不知道,這一個“迎”字,會換來十二年的榮華,和十二年的孽。
兩個產婦被安排在同一個炕上。
一個是沈夫人,昏迷著,燒得人事不省。一個是劉改弟,陳二柱的媳婦,疼得嗷嗷叫,馬上就要生了。
產婆是村裡接生的老手,兩頭跑。
外麵有人在喊:“首長說了,誰能給夫人煮碗熱粥,賞兩塊大洋!”
劉改弟聽見了。她一邊疼得滿頭大汗,一邊支著耳朵聽外麵的動靜。
首長。夫人。大洋。
她不懂官,但懂大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