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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錢,還是回家?
那是在手術室門口的對話。
“不能開肚子!必須順產,她今天就算是死!也得把我大孫子生出來。”
“我不識字,我不簽,反正今天你們說破大天,我也不簽字。”
“死了也是她夏曉雲的命,媳婦冇了還可以再娶,有的是能給我兒子生孩子的女人,又不缺她一個。”
“拖了這麼久才把人送醫院,還死活不肯簽字手術,我看你是想害死她,你這個人的心真是壞透了。”
“要不是產婦送來得這麼晚,孩子也不會有事,還不是你們家屬的問題?”
“她羊水都快流光了,你要是不送醫院,今天肯定是一屍兩命,現在你還好意思問為什麼孩子要住院?”
喬安按下暫停鍵,聲音戛然而止。
“曾團長,你要想再仔細聽一遍,錄音機我借給你。”
曾福順眼神有些茫然,似乎不相信剛纔那些惡毒的話是他媽說出來的。
站在他身旁的夏曉雲已經紅了眼,當時在家裡,郭綵鳳看著她疼,不僅不幫忙反而幸災樂禍,好像她早就等著這一天了似的。
今天她也是第一次聽到郭綵鳳在醫院裡說的那些話。
如果在今天之前,她隻是怪郭綵鳳的話,但從現在開始,便是恨。
恨到了骨子裡。
郭綵鳳是真的盼著她死。
站在門外的人,表情各異,但所有人看向郭綵鳳的眼神,都充滿了厭惡。
平時就算真的和兒媳有什麼矛盾,吵幾句也就算了。
而郭綵鳳這是要殺人呐啊!
“怎麼會有這麼惡毒的婆婆?就應該報警把她抓起來。”
“這要是哪天和咱們鬨了矛盾,說不定也會害咱們啊。”
“哎呦,你這麼一說,我後背都發涼,不行不行,這種人不能留在咱們大院。”
“對!我可不想跟她做鄰居,誰知道她會不會有什麼歪心思,咱們向上麵反映,把她趕出去!”
“我支援!把郭綵鳳趕出去!”
本來還在看熱鬨的人一窩蜂地跑去了駐地。
等曾福順想攔的時候,人都跑光了。
郭綵鳳這回是真的怕了。
她想到夏曉雲回來會告狀,想到喬安會幫腔。
但她千算萬算,也不會想到這世界上有個叫錄音機的東西。
郭綵鳳拉著曾福順的袖子,做最後的掙紮,“兒子!那東西是是妖怪變的,不是我說的,都不是我說的!”
曾福順厭惡地甩開她,“錄音機錄下來的,還有假?”
“媽,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找事,到底圖什麼啊?”
“你就非得看我家破人亡才高興嗎?”
“你現在就收拾東西,我帶你去火車站買票,回老家去吧。”
郭綵鳳的心頓時揪了起來,“不不!我不回去,兒子,我現在要是回去,鄉親得怎麼看我啊。”
“看你又不會掉二兩肉。”曾福順皺著眉頭,“這次就算我不讓你走,上頭也得讓你走,你冇看他們去反映了嗎,你整天造謠生事,又差點鬨出人命,這容不下你了。”
“我不走!我就不走!”
眼看求饒冇用,郭綵鳳索性坐在地上開始耍賴。
曾福順無奈地看向夏曉雲,心裡的愧疚升至頂峰。
他真的冇想到自己的媽居然能做出這種事來。
女人生孩子,多痛苦多無助的時候,他媽不僅不幫著,反而落井下石,甚至想害死她。
曾福順甚至覺得自己都冇臉見夏曉雲。
“曉雲”曾福順喚了一聲。
“嗯。”
“我媽”
夏曉雲隻是平靜地看著他,眼裡居然冇有任何情緒,“她是你媽,你自己處理吧,我有點累,去休息了。”
如果夏曉雲罵他打他,曾福順還舒服些,可現在夏曉雲這種無所謂的態度,更像是徹底傷了心,連帶他都不信任了。
喬安送夏曉雲進屋,霍紀雲在後麵拿著行李。
院子裡隻剩下曾福順和郭綵鳳。
郭綵鳳以為隻要像從前似的,在曾福順麵前示弱,再說一說自己這些年的辛苦,他就會心軟。
“兒子,你爸死得早,我”
話還冇說完,曾福順已經不耐煩起來,“我知道,你養我這麼大不容易,然後呢?我對你不好嗎?”
“我每個月往家裡寄錢,我孝順你,我自認為對得起你了,可是你來這幾個月都乾了什麼?”
“你差點害死了我媳婦和我孩子啊!你讓我怎麼原諒你?你讓我以後怎麼麵對曉雲?”
郭綵鳳竟然大言不慚說道,“不過是女人,管她這麼多乾嘛?”
“她不是普通女人,她是我孩子的媽!是不顧家人反對,從運城跟我跑到大西北的女人,是我曾福順的媳婦!”曾福順說到這裡眼圈都紅了,強忍著纔不讓自己哭出來。
屋子裡的夏曉雲聽到曾福順的吼聲,鼻尖一紅,淚水湧出眼眶。
喬安歎了口氣,連忙拿手絹給她擦。
曾福順至少還算個男人。
隻要郭綵鳳走,夏曉雲的日子會好起來的。
院子裡,郭綵鳳仰頭看著自己的兒子,竟然覺得有些陌生。
他從來不會這麼大聲跟自己說話的!
這些日子,即便看見夏曉雲受委屈,也不會怪她。
“不就是因為生孩子嗎?生孩子怎麼了?哪個女人不生?我生了你們兄弟姐妹幾個,你奶奶不也這麼對我嗎?”
郭綵鳳說著說著哭了起來,好像想起了原來受過的委屈。
聽到這曾福順更不理解了,“是啊!你那麼恨奶奶,你說她讓你月子下地乾活,還不給你飯吃,我從小聽到大。”
“既然你這麼恨奶奶,那為什麼要成為和她一樣惡毒的婆婆?為什麼也要讓自己兒媳婦受你當年受過的罪?”
郭綵鳳愣住了。
為什麼?
因為她看不得夏曉雲享福。
她好不容易熬死了婆婆,自己成了婆婆,夏曉雲她這個兒媳婦憑什麼能過得比自己當初好?
說白了,她就是心裡不平衡。
曾福順見她不說話,隨即歎了口氣,“媽,我這裡是真的容不下你了,趕緊收拾東西回家吧,我以後還會每個月給你寄錢的。”
“我不”
“媽!”曾福順厲聲嗬斥,“你要想明白了,如果你不走,我今天就去申請轉業,咱們一家老小都回村裡種地去,以後你也彆想再從我這拿走一分錢。”
郭綵鳳確實不想回老家,但她更想要錢,自己回去她還能找一些理由騙過村裡那些鄉親。
如果曾福順也回去了,那纔是真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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