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數”,薑雲舟的聲音帶著剛從生死邊緣掙紮迴來的沙啞,目光掃過眼前狼狽不堪的眾人,一一清點。
眾人或坐或躺,開始報數。
“一,二,三········十一”,最後一個數字落下,他眉頭驟然擰緊,語氣發沉,“十二個?!”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隻見一個小小的身影正從水裏爬上來。
那人身穿的衣服早已破爛不堪,布條般掛在身上,沾滿了泥汙與不知名的汙漬。
最奇怪的是,這般狼狽的模樣,她胸前卻牢牢掛著一個氧氣罐,管子順著脖頸繞到臉側,被潛水鏡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截線條纖細的下頜。
“這是誰?”,方子期率先發問,語氣裏滿是警惕。
這片海域剛經曆過鯊魚襲擊,他們能活下來已是萬幸,怎麽會突然冒出來這麽個帶著氧氣罐的陌生人?
葉遠亭嗤笑一聲,語氣質疑,“都是鯊魚的地方,你不會告訴我們,你是潛水過來的吧。”
這話聽著荒謬,可眼下的場景,似乎也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釋。
她緩緩抬起手,將臉上的氧氣罩摘了下來。
她沒有取下潛水鏡,依舊遮著大半張臉。
這才幾天?
難道她衣服破爛就認不出來了?
薑雲舟的目光死死鎖在那半張臉上,瞳孔驟然收縮,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那熟悉的下頜線,那不經意間的小動作,像一道驚雷劈在他心頭。
他不可置信地走上前,聲音帶著抑製不住的顫抖,“小魚,你怎麽在這裏?”
“···········”,眾人瞬間石化,臉上寫滿了驚愕。
薑雲舟按捺不住,踉踉蹌蹌地衝過去,顫顫巍巍地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肩膀。
入手的觸感卻讓他微微一怔,指尖傳來的溫度與質感,和他記憶中截然不同。
上次的小魚,身體冰冷,肌膚觸感也偏硬,可此刻掌心下的肌膚,卻異常柔軟細膩。
雖然溫度依舊偏低,卻絕非死寂的冰冷,而是鮮活的,有溫度的,是活生生的人的觸感。
他的手指頓了頓,心頭的疑惑如同潮水般洶湧而來。
她怎麽會在這裏?
她身上發生了什麽?
為什麽身體會有這樣的變化?
無數個問題在腦海裏盤旋,可在看到妹妹平安無事的那一刻,所有的疑惑都被強行壓了下去。
隻要活著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迴頭對慕言梟說道,“衝鋒舟要修一修,受傷的人也得趕緊包紮,先休息一會吧。”
慕言梟點頭,目光掃過眾人身上的傷口,沉聲道,“就地休息,直到衝鋒舟修好。受傷的互相包紮,濕衣服也盡快換了。”
說完,他看向薑小魚,眼神裏帶著審視,卻沒多問。
薑雲舟轉頭,看向依舊站在原地的妹妹,語氣放柔了些,“你也先去收拾幹淨,換身衣服。”
薑小魚輕輕點頭,沒說話,轉身朝著遠處一片茂密的草叢走去。
確認四周無人窺探後,拿出浴桶洗澡。
被巨蟒吞入腹中,又遭鯊魚襲擊,兩次在消化液裏掙紮,身上沾染的味道簡直難以形容。
混合著獸類的腥氣,消化液的酸腐味,還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汙漬,難聞得堪比喪屍的臭味。
她褪去身上破爛的衣物,踏入桶中,拿起沐浴露仔細清洗。
泡沫堆滿了木桶,一遍又一遍地衝刷,直到第三遍用完一整瓶沐浴露,身上那股難聞的氣味才徹底消散。
她翻出一套藍綠色的寬鬆運動服,腳上搭配了一雙防滑運動鞋。
頭上戴了一頂黑色漁夫帽。
最後,她戴上了標配的黑色墨鏡和口罩,將自己遮擋得嚴嚴實實。
薑小魚順著小徑緩緩走出,藍綠色的運動服在蒼翠草木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清爽。
靠近河邊,耳邊便清晰地傳來金屬碰撞的聲響。
走到河岸時,正好看到慕言梟和兩個同伴正彎腰檢查衝鋒舟,船體上的破損處已經被仔細修補好,原本漏水的縫隙被密封膠填得嚴絲合縫,看來已經差不多可以啟航了。
“小魚妹妹”,最先注意到她的是方子期,他剛包紮好手臂上的傷口,看到走來的薑小魚,立刻露出了感激的笑容,主動走上前打招呼,“剛才真是謝謝你了,要不是你在後麵幫我們擋了一下,恐怕我們都要被鯊魚纏上了。”
葉遠亭也放下手裏的工具走過來,“謝謝你出手相助。我們都猜出來了,剛才那麽危險,除了我們之外,肯定是你在後麵悄悄幫了一把,不然我們不可能這麽順利脫險。”
其他倖存的人也紛紛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表達著感謝。
“是啊,剛才我都感覺到後麵有股力量把鯊魚引開了,肯定是你!”
“太謝謝你了,小姑娘!要不是你,我們今天都得交代在這裏。”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語氣裏滿是真切的感激,看向薑小魚的目光也從最初的警惕變成了友善。
薑小魚隻是微微點頭,沒有說話。
眾人見她不怎麽說話,隻當她是性格內向,不擅長與人交流,也沒有再多追問,隻是笑著說了幾句感謝的話,便自覺地散開了······
沒等幾分鍾,薑雲舟走了過來。”走吧,出發了。“
薑小魚剛坐穩,薑雲舟便挨著她坐了過來。
正午的陽光穿透雲層,金燦燦地灑在水麵上,波光粼粼的水麵晃得人睜不開眼,衝鋒舟破開水麵向前行駛,濺起陣陣白色的浪花。
薑雲舟看著身邊縮著肩膀,像隻鵪鶉似的妹妹,無奈地歎了口氣。
伸手想去碰她臉上的墨鏡,“把眼鏡摘了,我看看。”
話音剛落,船上其他人的目光便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方子期好奇,慕言梟帶著審視,葉遠亭則是溫和的關切·········幾雙眼睛都落在了薑小魚的墨鏡上。
從第一個世界開始,薑小魚就是這個打扮,大家都很好奇,小姑娘長什麽樣。
薑小魚立刻抬手死死護住墨鏡,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這可摘不得。
妹妹的命不要了?
喪屍的眼睛是全景視角,不用轉動眼球就能看清四麵八方的動靜,比人類的眼睛高階多了。
這次迴去必須找個妥善的辦法,總不能一直戴著墨鏡過日子,這樣太紮眼了。
薑雲舟見她護得緊,也不勉強,輕輕放下手,轉而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溫暖有力,包裹著薑小魚微涼的手,語氣裏滿是沉甸甸的牽掛,“小魚,過了明天,我們又要迴去了,到時候我和你離得太遠。你要好好護著自己,多囤點吃的待在家裏,別隨便出門。外麵到處都是喪屍,還有那些心懷不軌的壞人,太危險了。”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忍不住哽咽起來,眼眶也泛起了紅。
他心裏清楚,就算能躲過原世界的喪屍與壞人,妹妹終究還是要進入小世界。
小世界的危險絲毫不亞於現實,可他卻沒什麽辦法能護她周全,這份無力感壓得他喘不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