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巴··阿巴···”,腐爛的氣息裹著血腥味兒鑽進鼻腔,薑小魚抱著哥哥的屍體,一聲聲呼喚著··
她空洞的喪屍眼瞳裏,兩行暗紅色的血淚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哥哥破爛的製服上,暈開一小片暗沉的痕跡···
“咚——”,尖銳的粉筆敲擊聲猛地砸在額頭上,疼得薑小魚一個激靈。
混沌的意識被強行拽迴,耳邊炸開班主任熟悉的怒吼,“薑小魚,物理課都敢發呆,你是不是想直接放棄高考?”
滅絕師太的聲音像一把錘子,敲碎了末世的殘夢。
薑小魚茫然地抬起頭,視線從模糊到清晰,最後定格在黑板上方的紅色倒計時牌上。
距離高考還有100天!
離末世還有三天。
她之所以記得那麽清楚是因為三天後是她的生日,剛成年,就成屍!
聽著就很悲涼。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課桌上,粉筆灰在光柱裏浮動,講台上老師的粉筆還在黑板上吱呀作響,周圍是同學們窸窸窣窣的翻書聲。
這一切都真實得不像話,暖得讓她鼻尖發酸。
她盯著班主任那張總是皺著眉的臉,此刻卻覺得這嚴厲的聲音竟比任何天籟都悅耳。
班主任還在說著什麽,可她一個字都沒聽進去,隻知道。
她迴來了,迴到了末世爆發前三天,迴到了還有哥哥,還有未來的日子裏。
“小魚,你發什麽呆呢,滅絕師太都要把你瞪穿了。”
同桌林薇薇用圓珠筆輕輕捅了捅她的胳膊,聲音裏帶著慣有的親昵。
薑小魚的目光驟然一冷,落在林薇薇脖子上那條銀色項鏈上。
鏈子細細的,吊墜是個不起眼的小星星,可隻有薑小魚知道,那是她16歲生日時媽媽送她的禮物,半個月前林薇薇說喜歡,便隨手借去帶了。
媽媽說她也不知道這鏈子是什麽材質的,隻是祖上傳下來的。
鏈子精緻小巧,明顯是女孩子的款式。
哥哥一個男孩子不適合戴,就給了她。
上一世,就是三天後,暴雨過後,末世突然降臨,她成了第一批成為喪屍的“幸運兒”,這條項鏈就再也沒有拿迴來。
但她事實上並沒有死,她的靈魂還在喪屍身體裏,成了有意識的喪屍。
後來她在廢墟裏遊蕩,偶然聽到倖存者說,林薇薇覺醒了罕見的空間異能,不僅能儲物,裏麵還有肥沃的黑土地,和所有空間異能者都不同。被基地當成寶貝一樣護著。
再後來,她在遊蕩途中遇到了出來收物資的林薇薇。
那時的林薇薇穿著幹淨的連衣裙,身邊有無數異能者保護。
看到成為喪屍的薑小魚時有一絲的錯愕。
她笑著走到薑小魚麵前,一刀削了她的腦袋,在她的腦袋旁說了好久的話。
“薑小魚,你真是個廢物,身懷異寶也不知道。”
“你以為我真把你當朋友啊,哼,你隻是我的陪襯罷了。剛開始我嫉妒你,後來你家破產了,你父母還死了,你知道我有多開心啊。”
“沒想到吧,你每次出醜都是我的傑作。”
她聲音甜得像淬了毒的蜜糖,“薑小魚,謝謝你啊,要不是你的項鏈,我怎麽能在末世裏做人上人呢。哈哈哈哈···”
直到那時,薑小魚才知道,哪是什麽空間異能,分明是項鏈自帶的空間。
可林薇薇不知道,她是一隻很特殊的喪屍,不會死。
在林薇薇轉身離開後,她顫顫巍巍地爬起來,把自己的腦袋裝了迴去。
她從一個城市遊蕩到另一個城市,到處尋找哥哥的蹤跡。
薑小魚曾擁有過人人羨慕的人生。
父母經營著一家中型企業,家裏雖不算頂級豪門,卻也是當地有頭有臉的人物。
哥哥是軍校的優等生,每次迴家都會給她帶各種禮物。
她和哥哥相差十歲,從小被捧在手心,哪怕闖了禍,父母也隻會笑著說,“沒關係,有爸媽在”。
家人總說,
“小魚,你不用太辛苦,隻要快樂就好。”
“小魚,就算以後沒人敢娶你,哥哥也養你一輩子。”
“小魚,想做什麽就去做,天塌下來有爸媽給你兜底。”
那時的她,信了這些話,心安理得地當著廢物,成績平平,性格軟弱,連一點小事都要依賴別人。
父母給她的規劃中,隻想讓她做個乖乖女,以後承歡膝下。
因為她的大哥實在太耀眼了,從小就是別人家的孩子。
初中到大學都是保送,後來聽說在軍校也很突出。
畢業後沒有了訊息,隻知道哥哥的資訊要保密,什麽也不會透露。
原本以為,她可以當一輩子廢物的。
可她從沒想過,風雨會來得這麽快···
16歲那年,一場突如其來的金融危機讓父母的公司瞬間破產,還欠下了幾千萬的債務。
更讓她崩潰的是,父母在去談債務重組的路上,遭遇了車禍,雙雙離世。
而哥哥畢業後一直在外地執行任務,已經兩年沒迴家,連父母的最後一麵都沒見到。
一夜之間,她從人人羨慕的富家千金,變成了負債累累的孤兒。
親戚們避之不及,有人甚至私下議論,“活該,誰讓他們家以前那麽風光。”
最後,她隻能在律師的幫助下,放棄了父母留下的所有遺產,才勉強還清了債務。
一無所有的薑小魚貓狗都嫌,所有親戚都不想接收她。
最後還是哥哥每月出兩千塊錢,讓她寄住在姑姑家。
“鈴鈴鈴····”,下課鈴聲響了。
林薇薇側過身,伸手想去碰薑小魚的胳膊,“小魚,你沒事吧,滅絕師太剛才也太兇了,嚇我一跳。”
她的指尖還沒碰到薑小魚的校服,就被薑小魚不動聲色地避開了。
薑小魚抬眼看向林薇薇脖子上的銀色項鏈,小星星貼著她的鎖骨,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像一根刺紮進薑小魚的眼裏。
“半個月了,”薑小魚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你把項鏈還給我吧。這是爸媽留給我最後的東西了,你知道的,我家裏值錢的都拿去還債了。”
當初父母的遺物被清點時,這條項鏈因為鑒定是普通銀飾,不值幾個錢,才僥幸留在了她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