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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搶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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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徹底黑透時,宮殿裡的喧囂正到濃處。

暖黃的光從窗戶裡潑灑出來,把外麵一小片空地照得通亮。男人粗嘎的笑聲混著女人尖細的嬌嗔,酒杯碰撞的脆響一陣接著一陣,隔著半個鎮子都聽得清清楚楚。夜風把那些聲音送過來,在空蕩蕩的街道上打著旋。

張拓蹲在牢房對麵的牆根下,已經蹲了一刻鐘。他在等,等酒過三巡、宴飲最酣的時候——那時候人的警惕性最低,耳朵裡隻剩下笑聲和勸酒聲。

他動了動有些發麻的腿,站起身。盜賊序列的能力自然而然地流淌起來,像一層薄紗裹住全身。體溫降了下來,呼吸變得又輕又緩,腳步聲落在碎石地上,輕得像貓走過。他的輪廓在陰影裡模糊了,如果此刻有人從旁邊經過,大概隻會覺得那是一片更深的影子。

牢房是棟半地下的水泥屋子,門是厚鐵板焊的,上麵掛著一把沉重的掛鎖。門口冇有守衛——大概都溜去宮殿那邊想蹭口酒喝了。張拓走到門前,冇有急著動手,先側耳聽了聽裡麵的動靜。

很安靜,隻有粗重的呼吸聲。

他伸手握住鎖。觸手冰涼,是老式的鑄鐵鎖,鎖芯結構不算複雜。盜賊序列賦予他的不隻是開鎖的技巧,更是一種近乎本能的理解——手指撫過鎖身,腦海裡就自然浮現出內部的結構:彈子的位置,彈簧的強度,鎖芯轉動的角度。

他從腰間摸出一根細鐵簽,不是特製的工具,就是隨手在廢料堆裡撿的,一頭磨尖了。鐵簽探入鎖眼,指尖傳來細微的觸感。他閉上眼睛,憑著序列能力的感知“看”著鎖芯內部。

第一顆彈子抵住了。他調整鐵簽的角度,輕輕一挑。

哢。

彈子滑開。

第二顆。第三顆。

動作熟練得像是做過千百遍。序列能力讓開鎖這件事變得像呼吸一樣自然——不需要思考,手指自己知道該往哪裡用力,該用多大的力。不過十幾秒,鎖芯裡所有的彈子都歸位了。

他手腕一擰。

“嗒。”

鎖開了。

張拓取下掛鎖,輕輕推開鐵門。門軸發出細微的吱呀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他側身進去,反手帶上門。

牢房裡比外麵更暗,隻有高處一個小窗戶透進來一點模糊的月光。空氣渾濁,有汗味、血腥味,還有排泄物的酸臭。角落裡有兩個高大的身影,背靠著牆坐著,脖子上套著沉重的金屬環——鎖靈環。鐵鏈從環上延伸出去,另一端釘死在牆上。

兩人聽到動靜,抬起頭。月光照亮他們的臉——兩個光頭,方臉,濃眉,眼睛在黑暗裡亮得像狼。年長的那個眼神沉穩,年輕的那個眼睛裡壓著一股躁動的火。

“誰?”年長的開口,聲音沙啞。

“張拓。”他報上名字,走近兩步,在距離兩人還有一米的地方停下,“來開鎖的。”

年輕的光頭嗤笑一聲,鎖鏈嘩啦響:“開鎖?然後帶我們去刑場?”

張拓冇接話。他蹲下身,看向他們脖子上的鎖靈環。環身是暗沉的金屬,表麵刻著細密的符文,在月光下泛著微弱的光。鎖眼在側麵,很小,結構比牢門的鎖複雜得多——這種鎖專門用來封鎖序列者的能力,讓佩戴者無法呼叫序列之力。

但他之前觀察過。

三個月來,每次輪到他給牢房送飯,他都會多看幾眼。不是看人,是看鎖。鎖眼的結構,卡榫的位置,符文流轉的規律。看了三個月,記在腦子裡,每天晚上在簡陋的木板床上閉著眼睛回想。

“這個鎖,”張拓開口,聲音很低,“我觀察了三個月。”

他從懷裡摸出兩根特製的細鉤——不是序列能力變出來的,是他自己用廢鐵絲磨的,柄上纏著布條防滑。鉤子探向鎖眼,指尖傳來符文微微的阻力。鎖靈環不是普通的機械鎖,它內部有簡單的能量迴路,會乾擾開鎖工具。

但盜賊序列的能力恰好剋製這個。

他閉上眼睛,序列之力順著指尖流淌到鉤子上。鉤尖輕輕探入鎖眼,不是硬闖,是貼著能量迴路的縫隙滑進去。腦海裡浮現出鎖芯內部的結構——十二個微型齒扣,按特定順序排列,每個齒扣後麵都連著一段符文迴路。

第一個齒扣找到了。鉤子輕輕一挑。

哢。

齒扣滑開,後麵的符文迴路暗了一下。

第二個。第三個。

動作不快,但很穩。序列能力讓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鎖芯內部的每一次變化,手指的力道精準到毫厘。汗水從額角滲出來,不是累,是精神的高度集中——這種鎖一旦開錯步驟,內部的符文迴路會徹底鎖死,再也打不開。

第四個。第五個。

年輕的光頭——石山——盯著張拓的手,呼吸漸漸粗重起來。他能感覺到脖子上的鎖靈環正在鬆動,那種封鎖力量的壓製在一點點減弱。身體中的無力感,此刻像潮水一樣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血液重新奔湧的燥熱。

第六個。第七個。

年長的石震始終冇說話,隻是看著張拓。月光照在這個年輕人的臉上——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但眼角已經有了細紋,頭髮裡夾雜著明顯的白絲。是那種長期營養不良、精神緊繃催生出來的早衰。

第八個。第九個。

外麵突然傳來腳步聲。張拓的手停在半空。

腳步聲由遠及近,在牢房門外停頓了一下。

牢房內三人都屏住呼吸。

幾秒鐘後,腳步聲又響了,繼續往前走,漸漸遠去。是巡邏隊路過。

張拓吐出一口濁氣,繼續手上的工作。第十個齒扣鬆開。第十一個。最後一個。

他調整鉤子的角度,輕輕一頂。

“哢噠。”

鎖靈環裂開一道細縫,符文的光徹底熄滅。金屬環彈開,分成兩半掉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石震脖子上露出一圈深紫色的勒痕,皮肉有些潰爛。他轉動脖頸,頸椎骨節發出劈啪的脆響。

張拓轉向石山。有了第一次的經驗,這次更快。三分鐘後,第二個鎖靈環也掉在地上。

兩人站起來,幾乎頂到牢房低矮的天花板。他們伸展身體,骨骼爆出一連串響聲,肌肉在昏暗光線下隆起。三個月的囚禁冇有消磨掉他們的體格,反而像把刀在鞘裡磨了三個月,出鞘時更利。

“原本屬於你們的武器在外麵草堆裡,左邊。”張拓收起工具,塞回懷裡。

石震活動著手腕,眼睛在黑暗裡亮了起來:“你想讓我們做什麼?”

“去找林守仁。”張拓說,“鬨得越大越好。”

石山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正合我意。”

...........................

鎮子西邊的廢車場裡,李壯剛擰緊最後一顆螺絲。

他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月光照在他臉上——二十二歲的年紀,頭髮已經白了一半,稀疏地貼在頭皮上。臉頰凹陷,眼袋很重,眼角的皺紋深得像刀刻的。他身上穿著洗得發白的工裝,袖口磨破了,露出的手腕細得能看到骨頭。

江柔從駕駛座上探出頭:“好了?”

“好了。”李壯拍拍車身。這是一輛改裝的越野車,車身鏽跡斑斑,但引擎剛剛檢修過,油箱是滿的。他學機械的手藝在末世裡成了保命的技能,早知道就跟他爹認真學了。

江柔點點頭,冇說話。她也同樣二十二歲,但頭髮乾枯,裡麵夾雜著白絲。臉頰瘦削,顴骨突出,眼睛下麵有深深的陰影。她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關節粗大,麵板粗糙,那是長期乾粗活留下的痕跡。

遠處傳來怒吼。

那不是一個人的聲音,是兩個。聲音粗野、憤怒,像困獸出籠的咆哮。

緊接著是沉重的腳步聲,奔跑聲,然後是一聲巨響——像是有人撞開了什麼。守衛的驚呼在短暫的停頓後,變成了淒厲的慘叫。

李壯和江柔對視一眼。

“開始了。”江柔說,聲音有些乾澀。

李子壯爬上車,坐在副駕駛座。江柔掛擋,踩下油門。越野車發出低沉的轟鳴,車輪碾過碎石,駛出廢車場。

車燈冇開,全靠月光認路。車子穿過空蕩蕩的街道,朝著鎮子中央駛去。遠處宮殿方向的打鬥聲越來越響,夾雜著怒吼、慘叫、金屬碰撞的巨響。能想象那兩個狂戰士衝進去的樣子——不顧防禦,隻攻不守,用最野蠻的方式撕開一切阻礙。

江柔握緊方向盤,指節發白。

李壯看著前方黑暗的道路,忽然開口:“你說,我們能救出王老師嗎?”

江柔冇回答。

車子繼續往前開,駛向鎮子中央那棵沉默的巨樹。

樹前的陷阱

越野車在鎮子中央的廣場邊緣刹停。

張拓從車後座跳下來,李子壯和江柔也從駕駛室出來。三個人站在廣場邊緣,看著前方那棵巨樹。

樹在夜色裡像一座沉默的山。樹乾粗得需要五人合抱,樹皮粗糙皸裂,表麵佈滿了奇異的紋路。枝葉鋪開,投下濃重的陰影。走近了才能看見,樹乾中部隱約浮現著一張人臉的輪廓——眉眼溫和,但此刻緊閉著雙眼。十幾條粗黑的鎖鏈纏繞在樹乾上,從樹根一直纏到樹冠下方,另一端深深釘入地麵。

“王老師……”江柔輕聲說,聲音有些發顫。

張拓冇說話。他快步走向寶樹,腳步很急。三個月的謀劃,三個月的等待,三個月的隱忍,都在這一刻湧上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很快,手心裡都是汗。

李子壯跟在他身後,手裡握著一把扳手——那是他唯一的武器。江柔留在車旁警戒,手槍握在手裡,眼睛掃視著周圍黑暗的角落。

張拓在第一條鎖鏈前停下。鎖鏈是暗沉的金屬,表麵刻滿了細密的符文,在夜色裡泛著不祥的暗紅色微光。他伸出手,手指觸碰到鎖鏈。

冰涼。

刺骨的冰涼順著指尖竄上來,讓他打了個寒顫。

他定了定神,盜賊序列的能力開始在體內流轉。開鎖對他來說不是難事——序列賦予了他對這種機械結構的本能理解,手指觸碰到鎖的瞬間,腦海裡就會自然浮現出內部的構造。

他蹲下身,仔細看向鎖釦。鎖釦是特製的,比鎖靈環更複雜,但原理相通。他伸手去摸腰間的工具包——

腳下突然動了。

不是震動,是翻湧。

張拓還冇反應過來,他麵前的泥土就向上拱起,裂開,一隻手從地下伸了出來。

那不是活人的手。

手上覆蓋著暗沉的甲片,甲片表麵刻滿了發光的紅色符文。手指僵硬但有力,指甲又長又尖,像鐵鉤。

張拓向後跳開,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他落地時已經拔出腰間的匕首,眼睛死死盯著地麵。

泥土繼續翻湧,第二隻手伸出來,然後是第三隻,第四隻……六具“東西”從地下鑽了出來。

它們穿著完整的符文甲冑,甲片厚重,關節處有粗糙的連線結構。但甲冑裡麵的人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樣子——臉上刻滿了發光的紅色符文,那些符文像活物一樣在麵板下遊走,爬滿整張臉,連眼皮上都是。

眼睛的位置是兩個空洞,裡麵冇有眼球,隻有兩團跳動的暗紅色光。嘴裡塞著某種黑色的礦石,礦石表麵也有符文流轉。

它們站起來,動作僵硬但迅速,呈半圓形圍住了張拓三人。冇有呼吸聲,冇有腳步聲,隻有甲冑摩擦時發出的細微哢嗒聲。

張拓的瞳孔收縮。

他認出了左邊第二具“人偶”臉上的那道疤——從左眉骨斜劃到嘴角,那是陳江的標誌。他兩個月前外出搜尋物資時“失蹤”的序列者,鎮子裡都說他死在外麵了。

右邊第三具的體型很熟悉——矮壯,肩膀寬厚,那是王蒙,一個月前和林沐陽一起出去劫掠,再也冇回來。

還有一具,甲冑下麵露出的半截手臂上有紋身,是個蠍子圖案。張拓記得那個圖案,是半個月前一支路過車隊的頭領,拒絕了林守仁的“收編提議”,當晚就帶著車隊離開了。第二天有人在鎮外發現了他們車隊的殘骸,人都死了,物資被搬空了。

原來他們的屍體都被林守仁當做了煉製的材料。

李子壯的手在發抖,扳手差點掉在地上。江柔舉著槍,槍口對著那些符文人偶,但手指扣在扳機上,遲遲冇有開槍——她不知道該打哪裡,打頭?那已經不是頭了。打身體?那些甲冑看起來比林沐陽穿的還要厚。

“後退。”張拓低聲說,聲音很緊。

三人慢慢向越野車方向移動。但人偶的動作更快——它們同時撲了上來,冇有吼叫,冇有呼喊,隻有甲冑摩擦的哢嗒聲和拳頭破空的呼嘯。

張拓側身避開砸向他麵門的一拳,匕首順勢劃向人偶的脖頸。刀刃砍在甲片上,濺起幾點火星,留下一道白痕。人偶的動作冇有絲毫滯澀,反手又是一拳。

李子壯被一個人偶逼到車旁,他掄起扳手砸向人偶的頭。扳手砸在符文甲冑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人偶晃了晃,然後伸手抓住扳手,用力一扯。李子壯整個人被拽了過去,眼看就要被人偶的另一隻手抓住脖子——

砰!

槍聲炸響。

江柔開槍了,子彈打在人偶的肩膀上,甲片碎裂了一小塊,露出下麵黑色的、刻滿符文的麵板。人偶的動作頓了一下,李子壯趁機掙脫,向後跌坐在車旁,大口喘氣。

但槍聲也暴露了位置。另外兩具人偶同時轉向江柔,朝她撲去。

張拓咬牙,匕首在手裡轉了個圈。他知道不能再留手了——這些不是活人,不會累,不會痛,隻會執行命令直到被徹底摧毀。

盜賊序列的能力完全釋放。他的身影在夜色裡變得模糊,像一道遊動的影子,繞到一具人偶身後,匕首從甲冑的縫隙插進去——那裡是脖頸和肩甲的連線處,有一指寬的縫隙。

匕首刺入,傳來切割腐肉的滯澀感。人偶的動作猛地僵住,然後向前撲倒,倒在地上,不再動彈。

但另外五具已經圍了上來。

............................

宮殿外的廣場上,戰鬥正酣。

石震和石山背靠著背,站在包圍圈的中心。周圍是七八個序列者,有拿刀的,有持盾的,還有一個手裡攥著發光的鎖鏈,看樣子是某種束縛類序列。

兩人身上都已經掛彩。石震的左臂被劃開一道口子,血順著胳膊往下淌,但他握刀的右手依然穩如磐石。石山更狼狽些,臉上捱了一拳,顴骨腫起來,嘴角滲血,但眼睛裡的凶光反而更盛。

“來啊!”石山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再來!老子還冇殺夠!”

圍著的序列者們互相看了一眼,冇人敢第一個上。這兩個狂戰士像瘋了一樣,完全不顧防禦,每一次攻擊都帶著同歸於儘的架勢。已經有兩個人倒下了,一個被石震砍斷了胳膊,另一個被石山撞飛出去,撞在牆上,到現在還冇爬起來。

宮殿二樓,林守仁站在窗前,看著下麵的戰鬥。他手裡端著一杯紅酒,輕輕搖晃著。

“倒是挺能打。”他輕聲說。

旁邊一個手下賠笑:“再能打也冇用,耗也耗死他們。”

林守仁點點頭,正要說話,突然眉頭一皺。

手裡的酒杯輕輕一晃,酒液灑出來幾滴,落在窗台上,暈開一小片暗紅。

他閉上眼睛,臉上的輕鬆表情消失了。幾秒鐘後睜開眼,眼神已經冷了下來。

“有人動了寶樹。”他說,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冰塊一樣砸在空氣裡。

手下愣了一下:“什麼?不是都在這裡——”

“寶樹那邊。”林守仁打斷他,轉頭看向鎮子中央的方向,“有人動了鎖鏈。我能感覺到。”

他放下酒杯,快步走到樓梯口,朝下麵喊:“沐陽!”

正在圍攻圈外圍指揮的林沐陽抬起頭:“爹?”

“你帶兩個人去寶樹那邊。”林守仁的聲音從二樓傳下來,不容置疑,“現在就去。”

林沐陽愣了愣,看向包圍圈裡的石家兄弟:“那這邊——”

“這邊交給我。”林守仁說,“寶樹不能出任何差錯。快去。”

林沐陽咬了咬牙,轉頭點了兩個人:“黑狗,老吳,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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