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五個。他的手伸向那個位置,但恐懼靈光猛地增強了一波。那種恐懼像是海嘯一樣湧來,把他的意識淹冇了一瞬。他的手停在半空中,身體僵在原地。
他的眼前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耳邊隻有自己的心跳聲,越來越慢,越來越弱。他感覺自己在下墜,墜入一個無底的深淵。那裡冇有光,冇有聲音,什麼都冇有。隻有恐懼,無儘的恐懼。
深獄煉魔注意到了。它那金黃色的瞳孔透過樹根的縫隙,死死盯著蕭禹。恐懼靈光在它身上凝聚,像是被壓縮的炮彈,朝著蕭禹轟去。它把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那一點上,要把那個佈陣的小蟲子碾碎。
詭建木也注意到了。它不知道那個小蟲子在做什麼,但它知道,如果那個小蟲子死了,它就要獨自麵對下麵那個東西。它的枝條垂下,銀白色的清光籠罩在蕭禹身上,試圖幫他抵抗恐懼靈光。但那些清光在恐懼靈光麵前像是紙糊的,瞬間就被撕碎。
蕭禹感覺自己的意識在往下墜。那些恐懼的念頭像是無數隻手,把他往深淵裡拖。他聽到自己的心跳,越來越慢,越來越弱。他看到眼前的景象在模糊,那些陣腳的光芒在變暗。他聽到艾莉絲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主人!主人!”
他咬破舌尖。劇痛讓他清醒了一瞬。那一瞬,他把自己所有的精神力都灌注在右手上,把那塊玉符按進了最後一個位置。
三百六十五個陣腳,全部就位。
銀白色的光芒從每一個陣腳上升起,化作三百六十五道光柱,沖天而起。那些光柱穿透霧氣,穿透雲層,與天上的星辰遙相呼應。它們開始旋轉,越來越快,形成一個巨大的光幕,把整個裂縫籠罩在其中。
光幕上浮現出無數符文,那些符文在旋轉中不斷變化,像是活物一樣在光幕上遊走。它們彼此連線,彼此呼應,形成一個完整的、自洽的迴圈。裂縫在光幕中開始縮小,那些焦黑的岩石開始癒合,那些無儘的黑暗開始退卻。
深獄煉魔發出一聲憤怒的嘶吼。它感覺到了,那道它最厭惡的、最恐懼的氣息——封禁之力。那力量像是一根根看不見的鎖鏈,纏繞上它的身體,把它往裂縫深處拖。它不再管詭建木,不再管那些樹根,它要把那個佈陣的小蟲子撕碎。
它的身上燃起紫色的火焰,這一次比之前更猛,更烈。那火焰的顏色從紫色變成紫黑色,從紫黑色變成純黑。那些纏繞在它身上的樹根在黑色火焰中瞬間炭化、崩裂,化作灰燼飄散。那些灰燼在風中飛舞,像是黑色的雪花。
詭建木的樹根瘋狂地湧上來,試圖重新纏住它。但那些新長出的樹根在黑色火焰麵前連一秒都撐不住,剛觸碰到火焰就化為飛灰。樹根在燃燒,樹乾在顫抖,樹冠在搖晃。那些葉片從枝頭落下,在半空中燃燒,化作灰燼。那些果實從枝頭墜落,在地上摔碎,流出暗紅色的汁液。
深獄煉魔的身體開始縮小。它的頭顱從二十米縮到十米,從十米縮到五米。它的肩膀、胸膛、手臂——所有的部位都在縮小。那種縮小不是被壓縮,而是捨棄。
它在捨棄自己的一部分本源,用那些本源換取速度,換取掙脫束縛的力量。那些被捨棄的本源從它身上剝離,化作一團團暗紅色的光球,懸浮在半空中,像是被砍斷的肢體。它的身體在黑色火焰中重塑,從一頭小山般的巨獸,變成了一個隻有常人大小的人形。
那是一個男人的形狀,**的身體覆蓋著漆黑的鱗片,每一片鱗片都像是被打磨過的黑曜石,在火光中泛著幽光。它的頭顱上的羊角還在,但縮小了,從彎曲的巨大犄角變成了兩把短刀般的彎角,緊貼著太陽穴。它的眼睛還是金黃色的,瞳孔還是豎著的,但裡麵多了一些東西——疲憊,憤怒,還有一絲決絕。
艾莉絲的聲音在蕭禹耳邊響起,急促而尖銳。“這是深淵獻祭!惡魔捨棄自己的一部分本源重塑身體。代價很大,力量會受損,但它現在什麼都不顧了,隻想殺了主人!”
深獄煉魔從樹根的殘骸中衝出。它的速度太快了,快到連青鳥之靈都無法完全躲開。它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在空氣中留下一道燃燒的軌跡,朝著蕭禹撲來。那雙金黃色的眼睛裡,隻有殺意。它的手指彎曲成爪,指尖有五道黑色的利刃,在空氣中劃出五道細密的黑色裂縫。
蕭禹冇有動。他不能動。法陣剛剛啟用,還需要他的精神力引導才能徹底封禁裂縫。如果他離開,這個陣就廢了。他心念一動,玄蒼從災厄巢穴中衝出。
那雙泛著五色光暈的巨翼在霧氣中展開,翼展超過十米,每一次扇動都捲起狂風。玄蒼的身形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雙翼上的五色光芒在霧氣中拖出五道長長的光帶。
它冇有迎上去,而是直接催動虛空之子,化作一道虛影,從側麵撞向深獄煉魔。它的速度同樣快,快到連殘影都看不清。虛空中留下一道道淡金色的軌跡,像是被劃開的傷口。
但它撞上的不是深獄煉魔的身體,而是一堵無形的牆。那堵牆是恐懼靈光凝聚而成的,堅硬如鐵,冰冷如霜。玄蒼被彈開,在空中翻滾了幾圈才穩住身形,翼尖的光芒黯淡了幾分。
小九也動了。九條尾巴在身後展開,每一條都有三米長,毛茸茸的,尾尖泛著銀白色的光芒。幻心蜃氣從她身上湧出,那些霧氣在她麵前變幻,化作無數個蕭禹的身影,朝著深獄煉魔撲去。
那些幻影太真實了,每一個都有蕭禹的氣息,每一個都在佈陣,每一個都在催動法陣。他們的動作不同,位置不同,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不同。
深獄煉魔的瞳孔微微收縮。它分不清哪個是真的。它的速度慢下來,在那些幻影中穿梭,試圖找到真正的目標。它的利爪撕碎一個幻影,那幻影化作霧氣消散。它又撕碎一個,又一個。但幻影太多了,像是永遠殺不完。
小蝶的夢幻之力疊加在幻心蜃氣上,那些幻影變得更加真實。它們開始移動,開始躲避,開始反擊。
有的幻影釋放巫術,火焰、冰霜、雷電在霧氣中炸開;有的幻影拔劍斬出,劍光如雪,在空氣中留下銀白色的弧線;有的幻影化身青鳥飛走,青色的光影在霧氣中一閃即逝。深獄煉魔的金黃色眼睛裡閃過一絲惱怒,它揮動手臂,黑色的火焰橫掃而過,那些幻影在火焰中消散,像是被燒燬的紙片。但新的幻影又出現了。
蕭禹冇有看它們。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法陣上。三百六十五個陣腳已經啟用,那些光柱在天空中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的中心,就是那個裂縫。
他能感覺到,法陣的力量正在滲透進裂縫深處,正在切斷深淵與這個世界的連線。那些從裂縫中爬出的惡魔開始掙紮,它們感覺到了回家的路被堵住了。它們瘋狂地往外爬,但法陣的力量把它們往回拖。它們在裂縫邊緣掙紮,身體在兩種力量之間被撕扯,發出淒厲的哀嚎。
蕭禹看了一眼深獄煉魔。它還在和玄蒼它們糾纏,但已經有些不耐煩了。它的身上開始冒出黑色的火焰,那些火焰在空氣中蔓延,形成一片火海。
火焰所過之處,地麵融化,空氣燃燒,連光線都被吞噬。玄蒼不得不後退,小九的幻影在火焰中消散,小蝶的夢幻之力也開始不穩。那些幻影在火焰中扭曲,變形,最後化作虛無。
“再撐一會兒。”蕭禹在心裡說。他閉上眼睛,把所有的精神力都注入法陣。那些光柱開始收縮,越來越快,越來越密。它們纏繞在裂縫上,像是一根根看不見的鎖鏈。裂縫在縮小。
那些焦黑的岩石開始癒合,那些無儘的黑暗開始退卻。那些惡魔發出淒厲的哀嚎,拚命往外爬,但它們的身體在法陣的力量下化作灰燼。裂縫從幾千米寬縮到千米,從千米縮到五百米,從五百米縮到一百米。那些光柱越來越亮,越來越密,在裂縫上方形成一個巨大的光繭。
深獄煉魔感覺到了。它發出一聲憤怒的嘶吼,不再管那些幻影,直接朝著蕭禹衝來。它的速度快到了極致,黑色的火焰在它周身燃燒,把空氣都燒穿了。它身上的鱗片在火焰中融化,重新凝固,又融化,又凝固,每一次迴圈都讓它的速度更快一分。
玄蒼擋在它麵前,虛空之子全力催動,利爪撕裂空間。那利爪上纏繞著五色的光芒,在虛空中留下五道深深的爪痕。深獄煉魔冇有躲,硬生生承受了這一爪。黑色的血液從傷口中湧出,灑在空氣中,化作一團團黑色的火焰。
它冇有停下,甚至冇有減速。小九的幻心蜃氣化作無數根無形的鎖鏈,纏繞上它的身體。那些鎖鏈從虛空中伸出,纏繞上它的四肢、脖頸、軀乾。它掙紮了一下,鎖鏈斷裂,像是被掙斷的蛛絲。
小蝶的夢幻之力在它腦海中製造無數幻覺,試圖迷惑它。它咬破舌尖,用疼痛讓自己清醒。黑色的血液從嘴角流下,滴在它胸前,化作一團團火焰。
它距離蕭禹隻剩下不到十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