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麪點區,小戴和小章兩位師傅的傑作被精心擺放在另一張小台子上,如同甜蜜的終章。小戴師傅的可頌麪包金黃酥脆,層層起酥,飽滿的堅果鑲嵌其間;小巧的黃油曲奇散發著溫暖的奶香;還有幾款精緻的法式小甜點,色彩繽紛。小章師傅的“雨打芭蕉”點心碧綠玲瓏,栩栩如生;兔子包粉嫩可愛;水晶蝦餃皮薄如紙,透出裡麪粉紅的蝦仁;蓮蓉酥餅金黃酥鬆,層次分明。中西點心的香氣交織,為這場盛宴增添了溫暖而甜蜜的註腳。
麵對這鋪天蓋地、色香味形俱已臻化境的二十四道菜肴,周凜月下意識地輕輕吸了一口氣,隻覺得鼻腔裡瞬間被無數種極致的美味填滿,大腦甚至出現了短暫的空白。她轉頭看向陳星灼,發現對方的目光也正快速而專注地掃過每一道菜,眼神深處除了審視,也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對即將消逝之物的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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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凜月,來。”陳星灼的聲音打破了寂靜,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力量,示意開始。
她們兩先一道一道的嚐了過去,接下來是各個廚師,小徒弟,趙剛和李峰也一起試吃了一些。當味蕾被二十四道熱菜的濃烈風暴洗禮得近乎疲憊時,麪點區那溫暖甜蜜的香氣如同溫柔的撫慰,恰到好處地吸引著目光。
當最後一口蓮蓉酥餅的酥香在口中慢慢化開,陳星灼放下了筷子。她拿起手邊的水杯,喝了一口清水,漱去口中複雜的餘味。整個臨時廚房區域依舊瀰漫著各種食物殘留的香氣,但方纔那震耳欲聾的喧囂已然平息,隻剩下清理灶台、清洗鍋具的嘩嘩水聲和碗碟碰撞的輕響。六位主廚和他們帶來的徒弟們,此刻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無聲地聚攏在操作檯不遠處,目光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等待最終審判的緊張和期待,齊齊聚焦在陳星灼和周凜月身上。空氣彷彿凝固了,隻有頭頂白熾燈發出的嗡嗡電流聲。
陳星灼的目光平靜地掃過每一位師傅的臉龐——徽州老方師傅緊抿著嘴唇,額頭上汗跡未乾;粵菜梁師傅眼神銳利,背脊挺得筆直;浙菜師傅雙手交握在身前,指節微微泛白;閩南師傅臉上慣常的和氣笑容有些緊繃;還有小戴師傅和小章師傅,一個搓著手,一個則安靜地垂著眼瞼。
她緩緩站起身,清冷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種一錘定音的力量:
“各位辛苦了,菜和麪點,都很好吃。”
老方師傅的聽到這樓裡,嘴角也是控製不住的向上咧開,粵菜梁師傅緊繃的肩膀瞬間垮下,長長地、無聲地舒了一口氣,眼中閃過如釋重負的光芒。其他幾位師傅臉上也瞬間綻開了笑容,徒弟們更是互相交換著興奮的眼神。
“各位師傅的手藝,”陳星灼繼續說道,語氣沉穩有力,目光掃過桌上那些空了大半、杯盤狼藉的菜肴,“無論是刀工火候,還是調味搭配,抑或是菜係精髓的把握,都達到了極高的水準。尤其是能在如此倉促的時間內,通力協作,完成這樣一桌水準之上的席麵,實屬不易。”
她頓了頓,目光看向老方師傅、梁師傅、小章師傅等幾位表現尤為突出的:“方師傅的徽州一品鍋,底蘊深厚;梁師傅的佛跳牆,化繁為簡而不失精髓;章師傅的麪點,精巧絕倫,令人印象深刻。”
被點名的幾位師傅臉上都露出了被肯定的激動和自豪。
“薪資待遇,就按招聘資訊上開出的條件執行。”陳星灼的話語斬釘截鐵,冇有任何拖泥帶水,“兩年合同期滿,隻要諸位儘心儘力,遵守合約,每人額外再支付一筆相當於六個月薪資的豐厚獎金。”
這話一出,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入巨石!幾位師傅,包括他們身後的徒弟,眼睛瞬間都亮了起來,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招聘資訊上的薪資本就遠超市場行情,這額外的半年獎金,簡直是天文數字!巨大的驚喜和難以置信的狂喜衝擊著他們,連素來沉穩的老方師傅都忍不住咧開嘴,搓著手連連點頭:“陳老闆大氣!周老闆大氣!冇說的,冇說的!”
陳星灼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安靜。她臉上的神情依舊平靜無波,但眼神卻變得異常銳利,帶著掌控全域性的力度。
“接下來,安排工作。”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上班時間,定在三天後。這三天,我們會去集中采購、準備後續所需的各類食材。各位師傅,”她目光掃過眾人,“如果你們有長期合作、信譽可靠、食材新鮮且價格公道的供應商,無論是肉類、禽類、水產、蔬菜、乾貨還是調味料,都可以把聯絡方式提供給李峰。我們會擇優選用。”
“冇問題!”“包在我們身上!”幾位師傅立刻應聲。
“正式開工後,”陳星灼的語氣加重,帶著不容置疑的指令性,“要求如下:第一,除非接到明確的放假通知,否則每日必須按時上工,不得無故缺席。”
眾人神色一凜,紛紛點頭。高薪之下,這要求理所當然。
“第二,”陳星灼指向冷庫方向,“根據冷庫每日提供的食材儲備情況,由負責人牽頭,擬定當日選單。要求——每日熱菜、冷盤、湯羹、麪點,總計完成不少於兩百道成品菜肴!種類必須豐富,各大菜係需均衡體現。並且,”她強調道,“選單不得每日重複!需要儘量不斷輪換、創新,充分利用食材,避免浪費。”
“兩百道?!”老方師傅倒吸一口涼氣,脫口而出。其他師傅臉上也瞬間浮現驚愕。這個數量,即使對於一切大酒店總廚負責的經驗豐富的團隊,也絕對是高強度的工作量!而且要求儘量不重複,這意味著需要極其龐大的菜譜儲備和臨場應變能力。
“人手方麵,”陳星灼彷彿冇看到他們的驚愕,繼續道,“目前隻有兩位都帶了徒弟協助。如果覺得人手不足,影響任務完成,你們可以推薦信得過的、手藝過關的幫廚或打下手的過來。隻要通過基本考覈,能勝任工作,確保任務完成,”她目光掃過眾人,給出了承諾,“在薪資待遇上,絕不會虧待他們。”
這個補充條件讓幾位師傅鬆了口氣。兩百道不重複的菜,光靠他們幾個和兩個徒弟,確實捉襟見肘,能招人就好辦多了。
“第三,”陳星灼的目光最終落在老方師傅身上,“方師傅經驗最豐富,為人公道,就請您暫時擔任廚房的負責人。主要職責:每日根據食材,牽頭擬定選單,協調各菜係師傅的分工,把控整體出品質量和進度,確保數量達標。選單擬定後,不需要報備,隻要保證新鮮,保證口味。”
老方師傅先是一愣,隨即一股被信任和重用的豪情湧上心頭,他挺直了那敦實的身板,洪亮地應道:“陳老闆信得過,我老方一定儘力!”
“最後,”陳星灼指向廚房外一處預留的空地,“每天完成的菜肴,用保溫箱分裝好。裝好一箱,我們會有車輛來運走配送。廚房隻需負責按時、按質、按量完成菜品製作和分裝,後續的運輸、配送,無需各位操心。明白了嗎?”
“明白了!”眾人齊聲應道。雖然心中對每天要做出如此大量、去向不明的菜品充滿了巨大的疑惑——什麼樣的生意需要每天穩定消耗兩百道不重複的高階菜品?但看看那高得離譜的薪資和獎金,再看看眼前兩位年輕老闆沉穩篤定、顯然背景深厚(能輕易拿出如此資金)的模樣,再想想隻是做菜,又不是違法亂紀的,在大酒店後廚和這裡也冇有什麼區彆。所有的疑問都被強行壓了下去。天大地大,賺錢養家最大。隻要錢給足,讓做菜就做菜,管它送去哪裡!
“好。”陳星灼對李峰示意。
李峰立刻抱著一個紙箱上前,從裡麵拿出一疊列印好的合同檔案,以及另外一疊明顯不同的、標題為《保密協議》的檔案。
“這是正式的兩年期勞動合同,條款和薪資待遇與招聘資訊及我剛纔所述完全一致,各位可以仔細閱讀。”陳星灼說道,“另外這份,是保密協議。核心要求是:嚴禁泄露本廚房的任何工作內容、選單細節、食材使用情況、以及你們在這裡看到、聽到的任何與專案相關的資訊。嚴禁私下打聽菜品去向和專案背景。違反保密協議,不僅會立刻解除合同,扣除所有未支付薪資和獎金,還將承擔钜額違約金及法律責任。”
她的話語冰冷而嚴肅,帶著不容置疑的威懾力。幾位師傅接過合同和保密協議,臉上的興奮稍稍收斂,變得凝重起來。他們互相看了看,藉著操作檯上明亮的燈光,開始仔細翻閱。
合同條款清晰明瞭,薪資數目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福利待遇也頗為優厚,確實如陳星灼所言。而那份保密協議,措辭則非常嚴格,特彆是關於“禁止打聽菜品去向”和“禁止泄露任何資訊”的條款,以及後麵跟著的、足以讓人傾家蕩產的違約金數字,看得人心驚肉跳。
廚房裡隻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和略顯沉重的呼吸聲。疑惑像水底的暗流,在每個人心中湧動。為什麼要如此保密?每天做這麼多菜到底送去哪裡?這兩位年輕姑娘背後究竟是什麼來頭?
然而,當目光再次落到合同上那串令人眩暈的數字上時,所有的疑慮都被強行按捺下去。老方師傅第一個拿起筆,在勞動合同和保密協議的簽名處,重重地、一筆一劃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他簽得有些慢,彷彿在對抗內心的某種不安,但最終還是完成了。有了第一個,其他人也紛紛效仿。浙菜師傅、閩南師傅、粵菜梁師傅……小戴師傅憨厚的臉上也帶著一絲鄭重,簽下了名字。小章師傅則是最後一個,她看得最仔細,甚至在某些條款上略微停頓,但最終,她抬起沉靜的眸子,目光在陳星灼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也乾脆利落地簽下了名字。
徒弟們作為附屬,也簽署了相應的協議。
當最後一支筆放下,陳星灼示意李峰將簽好的檔案收好。她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隻是點了點頭:“合同即時生效。各位的薪資,每月五號準時支付。這三天好好休息,也請把推薦的供應商資訊儘快給到趙剛和李峰。三天後,早上八點,準時開工。”
“是,陳老闆!”“放心!”眾人應道,聲音裡帶著簽下大單後的輕鬆和一絲對未來高強度工作的隱隱亢奮。
“好,今天辛苦各位,可以回去了,麻煩整理好廚房,剩下的菜如果誰有需要,可以打包帶走。”陳星灼結束了這場簡短的會議。
師傅們如釋重負,臉上重新掛上笑容,互相招呼著,一邊低聲議論著方纔那桌驚豔的席麵和未來可觀的收入,一邊收拾好個人物品,打包了幾個菜,陸續離開了倉庫。廚房裡巨大的空間,隨著人聲的遠去和燈光的逐一關閉,迅速變得空曠、安靜,隻剩下殘留的食物香氣和冰冷的灶台裝置。
喧囂散儘,巨大的倉庫重歸寂靜,隻有遠處通風管道偶爾傳來低沉的嗚咽。濃烈到化不開的香氣失去了源頭,如同退潮般緩緩消散,隻餘下冷庫運轉的輕微嗡鳴和空曠帶來的冷意,絲絲縷縷地滲透進來,取代了方纔那令人血脈賁張的煙火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