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星灼點點頭:“可以這麼理解。具體技術路徑,我相信你們比我專業。我需要的是結果:在極端海況下,內部核心生活區的晃動幅度,必須低於行業最高標準至少50%以上,達到接近大型郵輪內艙甚至陸地上的穩定水平。為此,預算可以大幅度傾斜。”
設計師們再次陷入激烈的荷蘭語討論中,語速更快,伴隨著在白板上的快速塗畫和手勢比劃。陳星灼和周凜月隻能從他們興奮的表情、頻頻點頭的動作以及偶爾蹦出的“gyro(陀螺儀)”、“activesuspension(主動懸掛)”、“gimbal(平衡環)”、“decoupled(解耦)”等英文詞彙中,推測他們正在探討實現的可能性和技術方案。
趁著設計師們熱烈討論的間隙,陳星灼繼續補充她的具體結構要求:
1.船體外形以及空間分佈:
外形可以和這個香囊一樣是圓形。
水下空間:“我們不需要傳統意義上的水下空間(如水下觀景艙)。這部分空間全部用於動力係統、超大燃油艙、壓載水艙要求佈局極其緊湊高效,結構強度必須優先保證。”
水上空間:“如果按照原型船體來設想,在水線以上的船體四周,我需要一個環繞船身一週的、寬度至少達到2.5米的堅固外廊平台。它就像土星環一樣包裹著主船體。這個平台要求:甲板防滑效能頂級,護欄高度和強度遠超標準(至少1.5米高,能承受巨浪衝擊),並配備完善的排水係統。它的作用是在風平浪靜時提供安全的戶外活動、瞭望、甚至小型作業空間。在惡劣海況下,它也是第一道緩衝帶。”她頓了一下:“或者你們可以想象一下UFO,整體可以像UFO造型。但土星環與“香囊”之間是可以活動的連線,這樣風浪再大,平衡度會更高。”
核心水上空間:“位於‘土星環’內部、船體水線以上的主體部分。這部分就是我們需要實現‘香盂穩定性’的核心區域。它分為兩層:
上層(駕駛與核心生活區):最頂部是駕駛艙,要求視野360度無死角,配備最先進的整合操控台和通訊導航裝置。駕駛艙下方,是一個整合的‘一室一廳一廚一衛’生活單元。這個單元需要高度整合化、模組化設計,空間利用率最大化,但舒適性和功能性不能打折。它將是船上最核心、也是需要穩定性最高的區域,是‘香囊’裡的‘香盂’。單向密封玻璃,強度當然是最頂級。”
2.動力與能源:
“主推進動力和船載電力,現階段基於大功率、高可靠性、低維護需求的柴油發動機和發電機。要求采用雙機甚至三機並車推進,確保冗餘和最高航速。發電機同樣需要多套冗餘配置。”
“必須預留充足的物理空間、電力介麵和載荷餘量,以便在未來(合同簽訂後2年內)能夠加裝更先進、更持久的能源係統(比如核聚能)。這是硬性要求!”
“最後,我們需要兩艘,且設計、建造、測試,你們隻有兩年時間!”
陳星灼的要求極其具體,邏輯清晰,將一艘功能複雜的“末日方舟”清晰地分解為幾個核心模組:如同“香囊外殼”的堅固船體和“土星環”外廊;如同“穩定香盂”的核心生活駕駛區;如同“基座”的水下動力倉儲層;以及如同“擴充套件空間”的下層功能區。每一個模組都有明確的功能定位和效能要求。
當她說完最後一個字,會議室裡陷入了短暫的寂靜。設計師們停止了荷蘭語的激烈討論,紛紛看向她,眼神複雜,充滿了驚歎、敬佩和巨大的壓力。
首席結構工程師亨德裡克拿著那個唐代銀香囊,如同捧著聖物,他深吸一口氣,用帶著濃重口音但非常清晰的英語說道:“陳女士……您的構想,是我職業生涯中遇到的最具挑戰性,也最……富有詩意的設計需求!將千年之前的東方智慧,融入一艘麵向未知海洋的終極方舟……這簡直……”他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激動地揮了揮手中的香囊,“Brilliant!(絕妙!)”
他轉向其他設計師,語速飛快地用荷蘭語說了幾句。其他設計師也紛紛點頭,臉上露出了躍躍欲試的表情。
馬爾科作為專案經理,此刻也充滿了鬥誌:“陳女士,周女士,我代表HeesenYachts表態:我們接受這個挑戰!雖然難度巨大,但您提出的‘香囊方舟’理念和具體的技術要求,為我們指明瞭方向。我們有信心,集合Heesen最頂尖的工程力量,結合這個古老的智慧啟發,設計並建造出一艘滿足您所有需求的、前所未有的超級探險艇!它將不僅僅是一艘船,更將是工程學與人類智慧的結晶!”
他頓了頓,神情嚴肅起來:“但是,如此高難度的定製化和技術創新,我們需要時間。我們需要組建專門的核心設計團隊,對您提出的‘內部核心穩定係統’(香盂係統)、‘土星環’外廊的結構與流體力學影響、水下空間極致利用、以及未來能源介麵預留等關鍵點進行深入的可行性研究和多方案論證。這需要至少4-6周的時間,才能給您一份初步的、包含技術路徑、大致時間表和預算框架的概念設計方案報告。”
陳星灼對這個時間要求表示理解。這種級彆的定製,不可能一蹴而就。“可以。我給你們六週時間。六週後,我需要看到一份讓我看到希望和可行性的報告。”
會議到此,核心目標已經達成。剩下的細節溝通,可以後續通過郵件和視訊會議進行。設計師們再次圍著那枚唐代銀香囊,開始了新一輪更具體、更技術化的荷蘭語討論,語速依舊快得飛起,白板上畫滿了各種符號和草圖。
陳星灼和周凜月完全成了局外人。她們安靜地坐在會議桌旁,看著那群被點燃了創造激情的荷蘭工程師們,如同在觀看一場她們無法理解、卻知其意義重大的交響樂排練。周凜月雖然精神疲憊,嗓子依舊難受,但看著眼前的情景,看著陳星灼沉穩自信的側臉,心中充滿了對未來的期許。她的星灼,總是能想到彆人想不到的點子,做出最周全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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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蘭奧斯市的Heesen船廠,成為了陳星灼和周凜月在歐洲大陸臨時的“家”。接下來的整整一週,兩人如同駐紮在船廠的設計中心,每天清晨從鹿特丹運河畔的酒店出發,驅車一個半小時抵達奧斯,傍晚再披著荷蘭陰鬱的暮色返回。
這一週,是“香囊方舟”從宏偉構想向精密藍圖轉化的關鍵期。陳星灼如同一位運籌帷幄的統帥,牢牢把控著大方向和技術底線。她與以馬爾科為首的核心設計團隊進行著高強度的、極其專業的磋商.
而周凜月,雖然嗓子還冇完全恢複,說話依舊帶著沙啞,咳嗽也時有發生,但她的精力明顯恢複,並且找到了自己大展拳腳的領域——核心生活駕駛艙的軟裝設計!當工程師們還在為陀螺儀和減搖水艙爭論不休時,她已經拿著平板電腦,拉著船廠的內裝設計總監艾米麗,一頭紮進了那個“香囊”的核心——大概50米圓形遊輪上那方寸之地的“一室一廳一廚一衛”的生活單元。
其實佈局很簡單,也不需要任何儲物的特彆功能,所以儲物這一項是最先剔除的。臥室的床的位置,廚房和衛生間還有小廳的分割區域。廚房隻需要電磁爐和冰箱,水槽,但需要放下一張小小的二人餐桌。洗手間需要加一個浴缸,考慮到麵積,周凜月也冇有強求,隻說希望有個浴缸,最好是雙人的。
客廳自然就是沙發地毯,臥室就需要床,連櫃子都不要了,裝飾這些也都不要,不然一個海浪可能就一片狼藉。
艾米麗被周凜月這股子投入勁兒和清晰的思路徹底感染了,一邊飛快地記錄著她的要求,一邊思考著可行性。並且保證道:“我們Heesen的內裝團隊是世界頂級的,一定能把你的構想完美實現,既保證功能,又保證舒適和美觀!”
周凜月怕自己是不是要求太多了,沙啞地說:“主要是……地方小……就得……精打細算……以後在船上……過日子呢……”她眼中充滿了對那個未來小家的憧憬。
陳星灼偶爾會從激烈的技術討論中抽身,看向這邊。看到周凜月雖然聲音沙啞,卻神采飛揚地與設計師討論著沙發麪料、台盆款式、燈光色溫,那份投入和熱情讓她心底一片柔軟。她的凜月,正在用她的方式,為她們未來的海上的家添磚加瓦。
一週的密集研討告一段落,核心的技術方向和內裝基調都已確定,剩下的就是Heesen團隊回去消化吸收,進行詳細設計和計算,六週後提交概念報告。
離開荷蘭前,陳星灼通知了李峰具體回來的日期,讓他安排廚師過來試菜。還讓他請個阿姨去她們家打掃一下衛生,換一下新的床單。出門快一個月了,家裡肯定臟的不能看了。
兩人也利用最後半天時間,進行了簡單的“物資補充”。
乳酪和蜂蜜各自采購了幾十箱,也不知道會不會用到,但要是冇買,周凜月總覺得浪費了。又在史基浦機場的免稅店,陳星灼和周凜月也冇忘記國內的“戰友”。給趙剛和李峰各買了一套專業的戰術裝置。
飛機衝上雲霄,告彆了鬱金香與風車的國度。十多個小時的飛行,兩人都累極了。陳星灼處理了一些堡壘發來的最新進展郵件(盤山路路基完成,開始鋪設碎石層;山頂平台清表完成,測量放線精確無誤;村民方麵暫無新動態)。周凜月則裹著毯子,大部分時間都在昏睡,偶爾醒來喝點水,含顆喉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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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飛機終於降落在熟悉的國內機場,踏上祖國的土地,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和踏實感同時湧了上來。坐上提前預約的專車回到家。
開啟家門,熟悉的氣息撲麵而來。但連日奔波、高強度腦力勞動、加上跨國飛行的時差,讓兩人早已透支。連收拾行李的力氣都冇有了,將幾個行李箱隨意推到牆角。
“星灼……我……不行了……”周凜月踢掉鞋子,連外套都懶得脫,聲音沙啞,眼神渙散,像隻被抽掉骨頭的貓,徑直撲向那張闊彆已久的大床。
“嗯。”陳星灼應了一聲,她的狀態也好不到哪去,強撐著最後一絲清明,檢查了門窗,設定了安保係統,然後也幾乎是踉蹌著走到床邊。
兩人連洗漱都顧不上了,一頭栽倒在柔軟舒適的被褥裡。身體接觸到熟悉床墊的瞬間,沉重的疲憊感如同海嘯般席捲了每一寸神經。周凜月幾乎是秒睡,發出細微而均勻的鼾聲。陳星灼在陷入深眠的前一秒,腦子裡閃過的最後一個念頭是:明天……廚師麵試……她和凜月起不來可怎麼辦…
接著,意識便沉入了無邊的黑暗。窗外的天色漸漸變亮,而房間內,隻有兩人深沉而疲憊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