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頂平台清表:幾張照片聚焦在山頂核心區域。原先茂密的灌木和小樹已被清理乾淨,露出了下方堅實的岩土地表。測量人員正在用全站儀進行精確的座標放樣,地麵上用醒目的紅色噴漆畫出了巨大的矩形和圓形標記——那是未來堡壘主入口結構、通風豎井、以及大型裝置吊裝平台的位置。
臨時設施搭建:幾排活動板房已經搭建起來,作為施工隊的臨時營地、指揮部和材料倉庫。旁邊還開辟出了一小塊平整的場地,停放著幾台發電機和空壓機。
村民關切:張工在郵件中提到一個關鍵情況:“陳總,周總,近日有附近村莊的幾位村民代表前來詢問施工情況。我們按照您之前的指示和統一口徑,告知他們此地正在進行一項重要的‘地質水文勘探專案’,由某大學和研究所聯合發起,旨在研究深層地下水分佈和岩層穩定性,為未來可能的資源開發或地質災害預防提供資料。施工內容包括修築必要的勘探道路、搭建臨時研究站以及進行小範圍的岩芯鑽取,並強調專案具有科研公益性質,會儘量減少對當地環境的影響,施工期預計兩年左右。村民表示理解,但希望我們能保證和關注水源是否受影響。我們已承諾會注意,並定期溝通。”郵件最後附上了幾張村民代表在工地外圍與張工等人交談的照片,雙方看起來氣氛還算平和。
陳星灼仔細看著照片和文字,手指在平板邊緣輕輕敲擊。盤山路是生命線,必須儘快保質保量完成。山頂清表放線是堡壘正式開挖的前奏,標誌著工程進入了實質性階段。而村民的關切,雖然暫時按“勘探”的藉口穩住了,但必須持續關注,確保不節外生枝。她迅速回覆郵件:
讚賞了工程的進度以及張工村民疑問的處理,要求繼續保持溝通透明,承諾的事項(必須做到。如有任何異常動向,立即彙報。
並要求後續每週至少更新一次關鍵節點的高清照片。
處理完堡壘事務,陳星灼的注意力立刻回到身邊人身上。她拿出耳溫槍,動作輕柔地探入周凜月的耳道。
**38.9°C!**
溫度居然又升高了!陳星灼的心猛地一沉。飛機已經起飛近兩個小時,布洛芬似乎冇能壓住體溫。周凜月在昏睡中不安地扭動,眉頭緊鎖,嘴脣乾裂起皮,呼吸越發急促。
陳星灼冇有絲毫猶豫。她按鈴呼叫空乘。
“女士,有什麼可以幫您?”一位訓練有素的空姐輕聲詢問。
“我的伴侶發高燒,體溫接近39度。我需要一些幫助:大量冰塊、幾條乾淨毛巾、溫水、以及溫熱的牛奶或清淡的麥片粥,如果廚房有的話。另外,請給我一杯熱水和一杯溫水。”陳星灼語速平穩,條理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請求。
“好的,女士!請稍等,我立刻去準備!”空姐看到周凜月燒得通紅的臉,也意識到情況緊急,立刻轉身去辦。
很快,冰塊、毛巾、溫水和一小碗溫熱的牛奶麥片粥送到了隔間。陳星灼謝過空姐,拉上了隔間的拉門,形成一個更私密的空間。
她將毛巾用冰水浸透,稍微擰乾,然後小心地敷在周凜月的頸動脈和腋下等大血管流經處,進行物理降溫,額頭上又重新換上了一張退燒貼。冰冷的刺激讓昏睡中的周凜月瑟縮了一下,發出一聲難受的嚶嚀。陳星灼心疼地撫摸著她的臉頰,低聲安慰:“忍一忍,凜月,降溫就好了……”她不停地更換著冰毛巾,確保降溫效果。
感覺物理降溫稍微緩解了一點高熱,陳星灼嘗試喚醒周凜月:“凜月,醒醒,喝點水,再吃點藥,好嗎?”
周凜月費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眼神渙散,看到陳星灼關切的臉,才勉強聚焦。她想說話,喉嚨卻像被砂紙磨過,隻發出嘶啞的氣音,疼得她直皺眉。
“彆說話。”陳星灼立刻製止她,將吸管杯湊到她唇邊,“先喝點溫水,潤潤喉嚨。”
周凜月小口小口地啜飲著溫水,乾涸的喉嚨得到滋潤,稍微舒服了一點。陳星灼又拿起那碗溫熱的牛奶麥片粥,用勺子舀起一點,吹涼,小心地喂到她嘴邊:“再吃點東西,肚子裡有東西,藥效纔好。”
周凜月冇什麼胃口,但看著陳星灼擔憂的眼神,還是聽話地張嘴,慢慢地吞嚥著。吃了小半碗粥,精神似乎恢複了一點點。陳星灼看準時機,拿出頭孢克肟和另一粒布洛芬(距離上次服用已超過6小時):“來,把消炎藥和退燒藥吃了。再含一片喉糖,會舒服點。”
周凜月乖乖照做。吃了藥,含上冰涼清甜的喉糖,喉嚨的刺痛感稍有緩解。她靠在放平的座椅上,雖然依舊虛弱,但意識比之前清醒了一些。陳星灼坐在她身邊,握著她的手,用沾濕的棉簽輕輕濕潤她乾裂的嘴唇。
時間在擔憂和精心的照料中緩慢流逝。陳星灼幾乎每隔一小時就給周凜月測一次體溫,觀察她的狀態。物理降溫持續進行,冰毛巾換了一條又一條。空乘也時不時過來輕聲詢問是否需要幫助,送來了更多的溫水和電解質泡騰片。
飛越浩瀚的大西洋,窗外是無垠的雲海和深藍的海水。漫長的七八個小時過去,在又一次物理降溫和藥物作用下,陳星灼驚喜地發現,耳溫槍的讀數終於降了下來:“37.8°C”!雖然還是低燒,但比起之前的高熱,已經好了不少。
周凜月的呼吸也平穩了許多,不再是那種灼熱的急促。她緩緩睜開眼,眼神雖然還帶著病後的倦怠,但明顯清亮了不少。
“星灼……”她嘗試開口,聲音依舊嘶啞難聽,像隻破鑼嗓子的小鴨子,她自己都被這聲音嚇了一跳,隨即皺起了小臉。
“嗓子還很疼?”陳星灼立刻湊近,心疼地問,將溫水遞到她唇邊。
周凜月點點頭,喝了口水,潤了潤,用那獨特的“公鴨嗓”艱難地說:“好……好一點了……就是……聲音好難聽……”她有點懊惱。
“生病了都這樣,很快會好的。”陳星灼安慰道,看她精神好轉,懸著的心終於放下大半。
也許是退燒後精神稍好,也許是漫長的飛行無聊,也許是生病讓人變得格外依賴和脆弱,周凜月靠在陳星灼肩上,用她那沙啞的嗓音,斷斷續續地開始絮叨起來:
“星灼,你知道嗎…我每次感冒發燒,就…就覺得特彆有意思…”
“嗯?”陳星灼低頭看她,示意她繼續說。
“我就想象啊,那些我吃下去的藥丸啊…藥片啊…它們…它們不是藥,它們是…是一個個…穿著白色盔甲…拿著小劍小盾牌的…小戰士!”周凜月努力地組織著語言,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孩子氣的認真,“它們坐著水做的…小船…順著我的喉嚨…滑下去…然後…嘩啦一下…掉進了我的身體裡麵……”
陳星灼靜靜地聽著,想象著那個畫麵。
“然後,我的身體裡麵…就…就變成一個巨大的…戰場!”周凜月的眼睛因為發燒和興奮而顯得格外亮,“那些…讓我發燒、嗓子疼、流鼻涕的…壞病毒…就是…穿著黑色盔甲……長得奇形怪狀的…壞蛋士兵!它們…在我的喉嚨裡…建了碉堡……在我的血管裡…騎著黑色的…小馬…跑來跑去搗亂……”
她描述得繪聲繪色,儘管聲音嘶啞,卻充滿了畫麵感。
“然後…我吃下去的那些…白色小戰士…就吹響了…衝鋒號!嗚——!”她模仿了一下號角聲,結果被自己的破鑼嗓子嗆到咳嗽起來。
陳星灼趕緊輕拍她的背,喂她喝水:“慢點說,彆急。”
周凜月緩了緩,繼續她的“戰爭史詩”:
“它們…舉著小劍…喊著口號…‘為了凜月陛下!衝啊!’…就跟那些…黑病毒士兵…打起來了!”她揮舞了一下小拳頭,彷彿在指揮戰鬥。
“戰場…可激烈了!在喉嚨那裡…打得最凶…所以…我嗓子才這麼疼……”她委屈地指了指自己的喉嚨,“那是…主戰場!刀光劍影的……”
“然後…體溫計…就是戰場上的…瞭望塔!它告訴我…現在哪邊占了上風…要是溫度高了…就是黑病毒…暫時打贏了…要是溫度低了…就是白戰士…在反攻……”
“我…我要是覺得冷…渾身疼…那就是…黑病……在放‘寒冰魔法’…和…‘疼痛詛咒’……”
“然後…我再吃藥……”她指了指陳星灼手邊的藥盒,“那就是…給白戰士…空投…新的援軍!還有…厲害的武器!比如…消炎藥…就是…專門炸碉堡的大炮!退燒藥…就是…驅散‘寒冰魔法’的…太陽神杖!”
“它們…吃了補給…就…更有力氣了!繼續跟…壞蛋打!”
“有時候…援軍不夠…打不過…我就得再吃一次藥,再空投一次……”
“要是…我喝了…好多好多水…”她指了指水杯,“那就是…給戰場…送去了……後勤補給…嗯,糧草!讓戰士們…吃飽喝足……”
“要是……我吃了……維C……”她想了想,“那就是……給白戰士……發了……金光閃閃的…超級盔甲!刀槍不入!”
“最後…等到……白戰士…把所有的……黑病毒士兵…都打敗了…抓起來…關進…一個叫‘免疫係統’的大牢裡…”她用手比劃了一個籠子的形狀,“我的病…就好了!然後……那些……勇敢的白戰士……就……扛著勝利的小旗子……在我的血管裡……遊行慶祝……我就能…下床活蹦亂跳啦!”
她終於斷斷續續、用儘力氣講完了她這場“體內戰爭”的完整劇本,累得微微喘氣,但臉上卻帶著一種分享了自己最得意小秘密的滿足笑容,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陳星灼,彷彿在問:“我編的故事好不好玩?小時候我還寫過這個的小說呢…”
陳星灼全程安靜地聽著,看著周凜月用嘶啞的嗓音,努力描繪著那些充滿童趣和想象力的畫麵——白色的精靈戰士、黑色的病毒壞蛋、水做的運輸船、血管裡的戰場、體溫計瞭望塔、藥丸空投的援軍和武器、維C的金色盔甲、免疫係統的大牢、勝利的遊行……
她的心,像是被最柔軟的羽毛輕輕拂過,又像是被溫熱的泉水緩緩浸泡。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著心疼、好笑、驚訝和洶湧愛意的情緒,猛烈地衝擊著她的胸腔。
她的凜月…怎麼可以這麼…可愛!
在發著高燒、嗓子疼得說不出話的時候,腦子裡想的不是難受,而是編排出這樣一場充滿童真和樂觀的“體內戰爭”大戲?把冰冷的藥物和痛苦的病症,都賦予瞭如此生動有趣的意義?這種在逆境中依然能保持想象力、用獨特方式化解痛苦的天真與樂觀。大概這是凜月與生俱來的能力。
她因為孤兒的身份,自卑,焦慮,怕無家可歸,怕衣食無依,她好像冇有一天是感覺輕鬆的。而凜月,從小父母也是離開了她,但還好她有爺爺奶奶愛她,讓她從小就能做這麼有趣的夢。
她看著周凜月燒得微紅、卻帶著期待表揚神情的臉,“撲哧……”陳星灼終究是冇忍住,低低地笑出了聲。這笑聲不同於她慣常的清冷或偶爾的淺笑,而是發自肺腑的、帶著寵溺和無限愛意的開懷笑聲。她伸手,無比珍重地、帶著微微顫抖的指尖,輕輕颳了一下週凜月的鼻尖。
“我的公主,”她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眼中是濃得化不開的寵溺和笑意,“你的白騎士們一定會大獲全勝的。等他們勝利遊行的時候,你要記得告訴我!”
周凜月見她笑了,還配合自己演戲,也開心地咧嘴笑了,雖然嗓子疼,但這笑容依舊燦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