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區細節:這次周凜月發揮了關鍵作用。她對舒適性和實用性的要求近乎“龜毛”:“旋轉樓梯的坡度必須再緩5度!扶手材質要防滑且觸感溫潤!主臥的獨立衛浴防水等級必須達到最高!廚房操作檯的流線設計要更符合亞洲烹飪習慣!”
每一個問題丟擲,都引發一輪激烈的討論、計算、圖紙修改和模擬驗證。會議室的白板被各種複雜的公式、圖表和設計草圖覆蓋了一層又一層。投影儀的光束在煙霧(工程師們抽掉了不少雪茄)中閃爍。咖啡杯和能量飲料罐堆滿了會議桌的角落。
時間在爭論、妥協、再論證中飛速流逝。窗外荷蘭冬日的白晝短暫,常常是會議從清晨開到華燈初上,甚至更晚。連跨年夜那天,當奧斯市其他地方都沉浸在節日派對和璀璨煙花中時,船廠的這間核心會議室裡依然燈火通明。工程師們雖然疲憊,但眼神中充滿了攻克難關的執著。陳星灼和周凜月也完全沉浸其中,忘記了節日的存在。直到深夜,一個關於水下緊急逃生艙口密封結構的關鍵方案終於達成一致,會議纔在眾人疲憊卻滿足的嘆息聲中結束。窗外,零星的、遲來的跨年煙花在夜空中炸開,映亮了會議室玻璃上凝結的水霧。
當時間悄然滑入一月中旬,這場持續了三週、堪稱馬拉鬆式的細節攻堅戰終於落下帷幕。所有目前能想到的、關乎這艘“香囊”生存性、功能性、隱蔽性和舒適性的細節,都經過了反覆的推敲、驗證和最終的敲定。厚達數百頁的最終技術規格書和修改圖紙被鄭重地交到陳星灼手中。她在幾個工程師的帶領下快速而仔細地翻閱了關鍵章節,以及兩年後的今天作為下水交貨日期。確認無誤後,在最終的建造合同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一筆數額驚人的款項,也通過加密渠道瞬間劃撥到位。
馬爾科和整個團隊的臉上都洋溢著巨大的成就感和如釋重負的輕鬆。這艘凝聚了他們無數心血、代表著人類造船技術巔峰之一的傑作,終於獲得了“準生證”。
“陳女士,周女士,恭喜!Heesen船廠將全力以赴!”馬爾科伸出手,與陳星灼、周凜月用力相握,“期待它早日下水!”
離開船廠,荷蘭冬日的寒風似乎都變得不再那麼刺骨。倉庫廚房重新開工的日子在三月頭,時間尚餘。陳星灼看著身邊因為終於完成重任而顯得格外雀躍、眼底卻帶著深深疲憊的周凜月,果斷地做出了決定。
“走,”她攬住周凜月的肩膀,聲音帶著一絲難得的輕鬆,“帶你去兌現極光的承諾。先去芬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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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的舷窗如同巨大的畫框,框住了北歐冬日童話般的景象。當航班降落在赫爾辛基萬塔機場時,迎接她們的是比荷蘭更甚的、深入骨髓的寒意和一片銀裝素裹的世界。空氣清冽得如同最純凈的冰泉,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白色的霧氣。
作為芬蘭的首都,赫爾辛基在冬日裏展現出一種沉靜而優雅的美。它不像阿姆斯特丹那般運河縱橫、充滿煙火氣,也不像奧斯那般工業硬朗。這裏的建築線條簡潔明快,大量運用淺色花崗岩,在白雪的覆蓋下,整座城市彷彿一座巨大的、精心雕琢的冰雪雕塑。
她們入住了市中心一家設計感極強的精品酒店,巨大的落地窗外便是被白雪覆蓋的參議院廣場。廣場中央矗立著沙皇亞歷山大二世的銅像,披著厚厚的雪衣。廣場四周,新古典主義風格的赫爾辛基大教堂以其醒目的白色牆體、綠色圓頂和巨大的台階成為絕對的地標。在冬日灰藍色的天幕下,教堂顯得格外聖潔肅穆。周凜月裹得像隻小熊,戴著厚厚的毛線帽和手套,興奮地在廣場厚厚的積雪上踩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對著教堂哢嚓哢嚓拍個不停。
“星灼!快看!像不像童話裡的冰雪城堡?”她呼著白氣,臉頰凍得通紅,眼睛卻亮得驚人。
陳星灼站在她身邊,看著她在雪地裡蹦跳的身影,怕她一不小心滑倒在雪地裡:“嗯,像。”
她們手牽手漫步在赫爾辛基街頭。埃斯普拉納蒂公園的林蔭道掛滿了晶瑩的冰淩,像水晶簾幕。路邊的長椅覆蓋著厚厚的積雪,偶爾有不怕冷的當地人裹得嚴嚴實實坐在上麵看書或喝熱飲。設計區的櫥窗在冬日裏顯得格外溫暖明亮,展示著芬蘭引以為傲的家居設計和玻璃製品,簡約、實用、充滿自然氣息。
最讓周凜月感到震撼的是岩石教堂。這座直接從巨大的天然岩石中開鑿出來的教堂,內部牆壁保留了原始的岩石肌理,粗糙而有力。巨大的銅製穹頂由放射狀的樑柱支撐,引入自然光,在冬日的陽光下,光與影在粗糙的岩壁上流淌,營造出一種原始而神聖的靜謐感。周凜月坐在長椅上,仰望著穹頂,久久沒有說話,被這種獨特的、與自然融為一體的建築美學深深打動。
當然,作為遊客,聖誕老人郵局和熱鬧的露天市集廣場也是必去之地。市集廣場緊鄰波羅的海,冬日裏許多攤位依舊開放,售賣著厚實的毛線製品、馴鹿皮、各種芬蘭刀具和熱騰騰的烤腸、熱紅酒。凜冽的海風吹在臉上,混合著食物的香氣和人聲的嘈雜,別有一番風味。
然而,北歐的飲食文化,對兩個中國胃來說,確實是個不小的挑戰。
在赫爾辛基一家頗受好評的傳統餐廳裡:
燉得軟爛馴鹿肉,深褐色肉塊,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類似野味的濃鬱氣息。周凜月叉起一小塊,小心翼翼地放進嘴裏,眉頭立刻擰成了麻花。肉質本身不算柴,但那獨特的、帶著點土腥和森林氣息的味道,讓她感覺味蕾受到了衝擊。“唔…好…好奇特的味道…”她努力嚥下去,趕緊喝了一大口水。陳星灼倒是麵不改色地吃了好幾塊,評價道:“蛋白質含量高,能量足。味道…可以接受。”
煙熏三文魚這算是比較友好的。橙紅色的魚肉,紋理清晰,煙熏味濃鬱。但北歐的煙熏風格似乎更加粗獷直接,鹹度也偏高。周凜月覺得配著酸奶油和煮土豆吃尚可,但連吃幾頓後也興緻缺缺。
黑麥麵包,顏色深褐,質地極其緊實沉重,帶著強烈的酸味。周凜月掰了一小塊,費勁地咀嚼著,感覺像是在啃一塊微酸的發糕磚。“這個…當武器不錯…”她小聲吐槽。陳星灼則很務實地把它當作優質碳水來源,慢條斯理地吃著。
卡累利阿派,黑麥做的船形小點心,裏麵填著米粥或土豆泥。外皮硬韌,內餡清淡。周凜月覺得口感過於樸實無華。
各種漿果,小紅莓和雲莓做的果醬或甜點算是亮點,酸甜可口,周凜月很喜歡,但畢竟隻是配角。但還是讓陳星灼安排囤了好幾箱。
連續幾餐下來,周凜月的中國胃發出了強烈的抗議訊號。她看著盤子裏那些或鹹腥、或酸硬、或過於“原生態”的食物,漂亮的眉毛耷拉著,小臉皺成一團,用叉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戳著,食慾全無。
“星灼…我想吃糖醋小排…”她可憐巴巴地看著對麵吃得一臉平靜的陳星灼,小聲嘟囔,“想吃清炒時蔬…想吃白米飯…”
陳星灼看著她那副“食不下嚥”的委屈模樣,又心疼又好笑。她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回酒店。”
回到溫暖舒適的酒店套房,陳星灼關好門窗,拉上窗簾。
下一秒,房間裏瀰漫開誘人的、熟悉的中式菜肴香氣!
一小鍋晶瑩剔透、冒著熱氣的白米飯。
一盤色澤紅亮、酸甜撲鼻的糖醋小排骨。
一碟碧綠清爽、鑊氣十足的蒜蓉炒荷蘭豆。
甚至還有一小盅熱氣騰騰的玉米排骨湯!
周凜月的眼睛瞬間亮了,像餓極了的小貓看到魚乾,歡呼一聲撲到茶幾旁:“哇!”她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夾起一塊裹滿醬汁的小排送入口中,熟悉的酸甜滋味和軟爛脫骨的口感瞬間在舌尖炸開,幸福得她眯起了眼睛,滿足地喟嘆出聲,“唔…活過來了!這纔是人吃的嘛!”
陳星灼也坐到她旁邊,盛了兩碗飯。看著周凜月吃得兩頰鼓鼓、一臉饜足的樣子,讓陳星灼不由得想起周凜月偶爾提及的、關於她口味的前世今生。上一世,作為被爺爺奶奶捧在手心長大的嬌嬌女,她確實挑食得厲害。蔥薑蒜不碰,內臟不吃,羊肉嫌膻,魚肉嫌腥,連蔬菜都要挑最嫩的部分。然而末世降臨,飢餓如同最冷酷的老師。當生存成為第一要務時,那些曾經的挑剔顯得如此可笑。發黴長綠毛的麵包?那是珍貴的碳水!過期變味的罐頭?是難得的蛋白質和油脂來源!帶著泥土腥氣的草根樹皮?是維繫生命的最後稻草…她學會了把任何能入口的東西都當作“大餐”,強迫自己細嚼慢嚥,隻為能多活一天。那段經歷,徹底重塑了她的味蕾,讓她幾乎不再有絕對無法下嚥的東西。
但記憶深處的烙印仍在。對於北歐這種過於“原始粗獷”或風味過於“獨特”的飲食,她的身體本能地產生了強烈的抗拒。那不是嬌氣,而是一種對曾經被迫吞嚥的、糟糕滋味的條件反射般的排斥。好在,如今她們擁有空間,可以隨時撫慰那顆被北歐飲食“一拳擊倒”的中國胃。
陳星灼自己則完全不同。她似乎天生對味覺的敏感度就不高,或者說是被殘酷的成長環境磨鈍了。福利院的大鍋飯、打工時最廉價的快餐、末世裡隻要能果腹的任何東西…食物對她而言,首要甚至唯一的功能是提供能量,維持生存。味道?是奢侈品,也是無用的乾擾。所以,無論是北歐的馴鹿肉、煙熏魚,還是發硬的黑麥麵包,她都能平靜地、高效地攝入,如同給機器新增燃料。這種近乎“無味覺”的特質,在末世是優勢,在此刻,則成了她照顧周凜月挑剔味蕾的便利條件。凜月吃不了的我能吃,凜月挑她愛吃的就可以。
從赫爾辛基飛往羅瓦涅米的航班,如同駛向一個冰雪覆蓋的童話王國。當飛機降落在聖誕老人村所在的拉普蘭地區時,真正的極地嚴寒才展現出它的威力。氣溫驟降至零下二十多度,撥出的氣息瞬間凝結成冰晶,空氣冷冽得彷彿能凍裂肺葉。放眼望去,是無邊無際的、厚厚的、純凈得刺眼的積雪。高大的鬆樹和雲杉披著厚重的雪衣,如同沉默的白色巨人。天空是一種奇異的、清透的灰藍色,低垂而廣闊。
她們入住的並非傳統的酒店,而是位於郊外森林深處、專為觀賞極光而設計的玻璃穹頂小屋。小屋如同散落在雪地裡的巨大水晶球,通體由高強度隔熱玻璃製成,隻在入口處有一小段不透明的牆壁。躺在溫暖舒適的雙人床上,抬頭便是毫無遮擋的、180度的遼闊夜空!
“哇——!”周凜月一進屋就忍不住驚嘆出聲。她迫不及待地脫掉厚重的外套,把自己摔進柔軟的大床,仰望著頭頂那片純凈深邃的灰藍色蒼穹,想像著夜晚繁星和極光出現時的景象,興奮得像個孩子,“太棒了!星灼!這裏看極光肯定絕了!”
陳星灼將行李放好,檢查了一下小屋的供暖係統,又確認了厚厚的遮光簾可以完全閉合,才走到床邊坐下。看著周凜月興奮地在床上打滾,她眼中也染上暖意:“嗯,視野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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