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她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你說他們是哪裏來的?”
陳星灼沉默了幾秒,說:“縣城。”
周凜月轉頭看她。
陳星灼繼續說:“他們走的時候,沒聽到車聲,或者別的交通工具的聲音。那麼多人,沒有車,隻能是走過來的。方圓幾十裡,能住那麼多人的地方,隻有巴青縣城。”
周凜月點點頭,又把頭轉回去,看著窗外那些無盡的雪。
“那縣城裏……有基地嗎?”
陳星灼想了想,搖搖頭。
“不一定。也可能是幾夥人,各自為戰。但那些人穿著一樣的衣服,做一樣的儀式……肯定是有組織的。”
周凜月沉默了。
她腦子裏又浮現出那些畫麵——那些白色的鬥篷,那些跳動的火把,那把刺下去的刀,那聲漫長的嘆息,還有那些圍坐在篝火旁、低著頭的身影。
她胃裏又一陣翻湧,趕緊深吸一口氣,把那感覺壓下去。
“你說……”她慢慢開口,聲音有點飄,“他們信的是什麼?什麼宗教會……會那樣?”
陳星灼沉默了很久。
“古代的宗教,有的會搞活人祭祀。”她說,“比如中美洲那些,瑪雅、阿茲特克,用活人的心臟祭神。還有印度的一些支派,也有過類似的東西。”
周凜月的臉更白了。
“但那都是古代了。”陳星灼說,“現在……現在我不知道。”
周凜月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你說他們是不是從末世開始就這樣了?”
陳星灼轉頭看她。
周凜月說:“三年多了。那些人雖然看著那麼瘦,但那麼……那麼熟練。肯定不是第一次做那種事。”
陳星灼沒有說話。她知道周凜月說得對。
那些人分屍的動作,太熟練了。像是做過無數次。
兩人又沉默了。
窗外的雪還在下,越來越大。整個世界都變成一片模糊的白。
又過了很久,周凜月忽然說:“星灼。”
“嗯?”
“咱們還去巴青嗎?”
陳星灼沒有立刻回答。
她看著窗外那片茫茫的白雪,腦子裏飛快地轉著。那些人是從縣城出來的。如果他們真是從縣城出來的,那縣城裏肯定有他們的據點。也許是整個縣城都被他們佔了,也許隻是其中一夥人。但不管怎樣,那個地方,很危險。
可是……
可是她心裏有一種奇怪的感覺。那種感覺說不清是什麼——好奇?不甘?還是某種更深的、她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東西?
她想知道那些人到底是什麼。
她想知道那個儀式意味著什麼。
她想知道,在末世第四年的這個高原上,為什麼會有人做出這種事。
周凜月看著她的側臉,忽然笑了。那笑容有點苦,但眼睛裏有什麼東西在閃。
“你也想去看看,對不對?”
陳星灼轉頭看她,沒說話。
周凜月說:“我也是。怕得要死,但又想知道。”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那些人做的事,太……太奇怪了。不去看看,我可能一輩子都在想。”
陳星灼看著她,心裏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可能很危險。”她說。
“我知道。”
“但你放心,我一定不讓我們兩個有事。”
“我知道。”
周凜月伸手,握住她的手。
“但咱們有槍。有空間。有本事。真遇到事,也不一定就輸。”
陳星灼看著她,那雙眼睛在黑暗中亮亮的,有恐懼,但也有別的什麼——是倔強,是不甘,是那種末世四年都沒能磨滅的東西。
她反握住周凜月的手。
“好。”她說,“天亮就去。”
周凜月點點頭,靠回座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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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時候,雪停了。
窗外的世界變成一片刺目的白。積雪覆蓋了地麵、枯草、遠處的山巒,把所有醜陋的痕跡都掩埋起來。陽光從雲層縫隙裡透下來,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
很美。但兩人看著那片白,心裏隻有說不清的複雜。
陳星灼看了看時間,八點十七分。她們在車裏坐了好幾個小時,誰也沒睡,誰也沒說話。就那麼坐著,看著窗外那片無盡的雪。
周凜月動了一下,坐直身子。她的臉色還是不太好,但比淩晨好多了。她看了一眼陳星灼,問:“走?”
陳星灼點點頭,發動車子。
“吃點東西再走。”她說。
周凜月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還是點點頭。
陳星灼從空間裏拿出兩瓶水,兩個麵包。最簡單的,沒有任何氣味,不會讓人想起任何東西的東西。
吃完,陳星灼拿出電腦,開啟CyberstellarAsh終端,調出離線地圖。
巴青縣城就在前方十公裡處。
她把地圖放大,仔細看著那些街道的走向。縣城不大,依山而建,幾條主路交錯,建築密集。北邊有一條河,現在應該已經結冰了。南邊是她們現在的位置,公路直通縣城主街。
“就走主路。”她說,“先看看情況。”
周凜月點點頭。
車子緩緩駛出那片積雪的荒野,重新回到那條破敗的公路上。
路上的雪還沒有被人踩過,也沒有車轍,隻有一片完整的白。越野車碾過去,留下兩道深深的痕跡,在身後延伸得很遠很遠。
十公裡,開了將近一個小時。
路越來越破,但雪把那些坑坑窪窪都填平了,反而好走了不少。隻是不敢開快,生怕雪下麵藏著什麼看不見的陷阱。
九點多的時候,她們終於看到了巴青縣城的輪廓。
那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小城,和丁青差不多,但看起來更破敗。大部分建築都塌了,隻剩一些框架還立著。雪覆蓋在那些殘垣斷壁上,讓它們看起來像是某種古老的遺跡,而不是三、四年前還有人生活的地方。
陳星灼把車停在縣城外的路邊,熄了火。
兩人拿著望遠鏡,仔細觀察。
縣城很安靜。太安靜了。
沒有炊煙,沒有人聲,沒有任何活動的跡象。街道上全是雪,沒有腳印,沒有車轍,一片完整的白。那些建築的窗戶黑洞洞的,像是無數隻眼睛,無聲地看著她們。
周凜月放下望遠鏡,看向陳星灼。
“沒人?”
陳星灼沒有回答。她也在看,看得更仔細,一寸一寸地掃過那些建築和街道。
然後她看到了。
在縣城深處,靠近山腳的地方,有一片建築看起來不太一樣。那裏有煙囪,雖然沒冒煙,但煙囪口是黑的,明顯被用過。屋頂的積雪薄一些,像是有人清理過。還有……她眯起眼,看到那片區域的街道上,有隱約的痕跡,像是被踩過的雪又凍住了。
“有人。”她說,把望遠鏡遞給周凜月,“那邊,山腳下。”
周凜月接過來,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看了很久,她也看到了那些痕跡。
“要進去嗎?”
陳星灼沉默了幾秒。
縣城裏有人。可能就是昨晚那些人。她們要進去嗎?
她想起昨晚那些畫麵。那些白色的鬥篷,那把刀,那聲嘆息,那些圍坐在篝火旁的身影……
她握緊方向盤,深吸一口氣。
“進去。”她說,“但不深入。就開到主街口,看看情況。”
周凜月點點頭。
車子重新發動,緩緩駛入縣城。
沿街的店鋪都已經破敗不堪,應該早就已經被搜刮一空。陳星灼放慢了車速,想看看哪裏會有大貨車的蹤跡時,旁邊的小巷子裏跑出來了一小隊的人,人人手裏都拿著鋼管。
車子往前竄出去的那一瞬間,周凜月隻覺得整個人的魂都還沒跟上。
陳星灼一腳油門到底,越野車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咆哮著沖向前方。後視鏡裡,那七八個拿著鋼管的人還在追,嘴裏喊著什麼,被風撕得粉碎。他們跑得很快,但再快也快不過車,十幾秒後就被甩出老遠。
周凜月回頭看了一眼,那些人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暫時甩掉了。”她喘了口氣。
陳星灼沒說話,眼睛死死盯著前方,車速一點沒減。
巴青縣城的主街比想像中長,兩邊是破敗的店鋪和倒塌的房屋,積雪覆蓋著一切,偶爾能看到幾輛廢棄的車,半個身子埋在雪裏。沒有人,沒有聲,隻有她們的引擎聲在空蕩蕩的街道上迴響。
開過一座橋的時候,陳星灼下意識往後視鏡裡看了一眼。
那些人追到橋頭,忽然停下來了。
七八個人齊刷刷地站在橋那頭,沒有再往前一步。他們站在原地,看著她們的車越開越遠,然後——轉身走了。
陳星灼眉頭一皺。
“停了。”她說。
周凜月也回頭看了一眼。那些人確實沒有追過來,就那麼放棄了。
“有地盤劃分。”周凜月說,“那邊是他們的地盤,這邊不是。”
陳星灼點點頭,放慢了車速。
橋這邊看起來和橋那邊沒什麼區別,一樣的破敗,一樣的冷清。但既然那些人不敢過來,說明這邊有別的勢力,或者……這邊更危險。
她把車開到一處相對開闊的地方,停下來。
“不能開進去了。”她說,“小巷子太多,車過不去。”
周凜月點點頭。剛才一路開過來,確實看到很多窄巷,勉強能走人,車絕對進不去。而大貨車那種東西,大概率不會停在主街上,肯定藏在那些巷子深處或者什麼院子裏。
兩人下車。陳星灼心念一動,越野車憑空消失,被收進空間。
周凜月看著她,忽然問:“防彈衣帶了嗎?”
陳星灼點點頭,從空間裏拿出兩件防彈衣,兩頂頭盔。她們平時很少穿這個,太重太累贅,但今天這情況……穿上保險。
兩人互相幫忙把防彈衣穿好,頭盔戴好。周凜月活動了一下肩膀,有點重,但還能接受。
陳星灼把那把霰彈槍握在手裏,又給了周凜月一把手槍,幾個彈夾。周凜月接過來,檢查了一遍,別在腰間。
全副武裝完畢,兩人站在雪地裡,看著前方那些破敗的建築和窄窄的巷口。
周凜月忽然笑了。
陳星灼看她。
周凜月說:“地球online上線了,我們現在要做什麼任務?”
陳星灼愣了一下,然後嘴角微微翹起。她知道周凜月在開玩笑,想緩和一下緊張的氣氛。
“主線任務:找大貨車。”她說,“支線任務:活著。”
周凜月點點頭,把頭盔的帶子又緊了緊。
“行,走吧。”
兩人一前一後,往那些小巷子裏走去。
巴青縣城比她們在終端上看的衛星圖和想像的要大得多。
從主路拐進去之後,那些狹窄的巷子就像迷宮一樣四通八達,每一條都通向未知的深處。兩邊是破敗的藏式民居,有的已經完全塌了,隻剩一堆碎石和朽木;有的還勉強立著,牆體傾斜得厲害,彷彿隨時會倒下來。窗戶黑洞洞的,沒有一塊完整的玻璃,像是無數隻失明的眼睛,在暗處無聲地盯著她們。
積雪在腳下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這聲音在這種安靜到詭異的環境裏顯得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是在宣告她們的存在,像是在對這片死寂說:有人來了,活人。
周凜月走在後麵,目光不停地掃視著兩側的那些窗戶和門洞。她的手一直搭在槍上,手指微微彎曲,保持著隨時可以拔出來射擊的姿勢。這種感覺讓她想起很久以前玩過的那些生存遊戲——潛入敵後,每一步都可能觸發警報,每一次轉角都可能遇到敵人。
但這不是遊戲。
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陳星灼走得很快,但不急。她的目光在各個巷口之間掃過,偶爾停下來看看那些稍微寬敞一點的地方,判斷能不能走車。她的腳步很輕,但每一步都很穩,踩在雪上幾乎沒有聲音。
“這邊。”她壓低聲音說,拐進一條稍微寬一點的巷子。
這條巷子兩邊是幾棟看起來曾經是店鋪的建築。門都開著,或者說是被砸開著,裏麵空蕩蕩的,貨架東倒西歪,地上散落著一些完全看不出是什麼的破爛。牆上有些塗鴉,但已經褪色模糊,看不出畫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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