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單很簡單,貼在吧枱內側的牆上,主要是幾種湯底的選擇:味噌、醬油、鹽味。周凜月毫不猶豫地指向味噌拉麵,還對著圖片上的厚切叉燒和溏心蛋比劃了一下。陳星灼則點了醬油拉麵,並示意各加一份叉燒和溏心蛋。
等待的時間並不長,但足以讓周凜月細細觀察。她看著老闆將熬煮得奶白濃稠的豚骨湯舀入碗中,加入祕製的味噌醬快速攪勻融合,瞬間激發出更加醇厚複雜的香氣;看著燙好的、帶著韌勁的黃色捲曲麵條被瀝乾水分,利落地放入湯碗;看著兩大片肥瘦相間、邊緣微焦的叉燒肉被火焰噴槍燎過,滋滋作響地散發出誘人的焦香,再被穩穩地蓋在麵條上;最後,一顆圓潤的溏心蛋被利落地對半切開,橙黃色的蛋液呼之慾出地顫動著,旁邊配上清脆的筍乾、蔥花和一小撮靈魂的黃油——這是劄幌味噌拉麵的特色。
“お待たせしました!(久等了!)”兩碗熱氣騰騰、分量十足的拉麵被端到了她們麵前。
周凜月的那碗味噌拉麵,湯色是濃鬱的赤褐色,表麵漂浮著細小的油花和融化的黃油,香氣霸道地直衝鼻腔。厚切的叉燒肉幾乎蓋滿了半個碗麪,溏心蛋的蛋黃如同流動的琥珀。她聽到了自己肚子發出了抗議,便拿起筷子。
先喝一口湯。滾燙、濃鬱、醇厚!味噌的鹹鮮、骨湯的膠質感、豬油的脂香、還有一絲黃油帶來的奶香和微甜,層次分明地在口中爆炸開來,瞬間溫暖了四肢百骸。再挑起一筷子麵條,捲曲的粗麪吸飽了湯汁,爽滑彈牙,帶著濃鬱的味道。咬一口叉燒,外層焦香,內裡軟糯,肥肉部分入口即化,瘦肉纖維分明卻不柴,油脂的香氣完美地融入湯中。最後,用勺子舀起那半顆溏心蛋,輕輕一吸,溫潤濃稠的蛋黃液包裹著略帶鹹味的蛋白,是完美的收尾。
“唔……太好吃了!”周凜月滿足地眯起眼睛,像隻被順毛的貓咪,臉頰因為熱湯和美味而泛起紅暈,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她吃得專註而投入,偶爾發出滿足的細小喟嘆。
陳星灼看著她這副全然沉浸在美食中的幸福模樣,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位來。她自己碗裏的醬油拉麵湯色清亮些,味道鹹鮮回甘,同樣美味,但她的注意力顯然更多在對旁邊的人身上。她拿起桌上的冰水壺,自然地給周凜月手邊的空杯續上冰水。看到周凜月嘴角沾了一點深色的味噌醬汁,她極其自然地抽了張紙巾,伸手過去,動作輕柔地替她擦掉。
指尖溫熱柔軟的觸感擦過唇角,周凜月正打算繼續埋頭吃麪,動作猛地一頓,抬起眼,正對上陳星灼專註的眼神。那眼神裡沒有戲謔,隻有理所當然的關切和一種……彷彿照顧她是天經地義的平靜。周凜月的心跳又漏了一拍,臉頰更紅了,不知是湯的熱氣還是別的什麼。她小聲嘟囔了一句“我自己來嘛……”,聲音卻沒什麼底氣,反而帶著點被寵壞的甜膩,低下頭,繼續小口小口地吸溜著麵條,隻是耳根的紅暈久久未散。
一頓拉麵吃得心滿意足,身體從內到外都暖和了起來。結賬出門,夜晚的涼風再次拂麵,卻不再覺得寒冷,反而帶著一種清爽的舒適感。
“酒店就在前麵兩條街。”陳星灼一手住著小包,另一隻手極其自然地牽起了周凜月微涼的手,塞進了自己衝鋒衣溫暖的口袋裏。周凜月的手指在她口袋裏動了動,反手扣住,十指交纏,掌心相貼,汲取著彼此的暖意。
夜晚的劄幌街道安靜了許多,路燈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旁邊路人行李箱的滾輪在平整的行人路上發出規律的咕嚕聲,成為寂靜中的唯一伴奏。周凜月吃飽喝足,倦意重新襲來,她微微靠著陳星灼的手臂,腳步有些慵懶。
“累了嗎?”陳星灼放慢了腳步,聲音放得更輕。
“一點點……”周凜月的聲音帶著點鼻音,像撒嬌的小貓,“但是好開心。麵好吃,天氣舒服,而且……”她晃了晃兩人緊扣在口袋裏的手,無名指上的戒指輕輕抵著陳星灼的手心,“……和你在一起。”
陳星灼的心像是被溫熱的泉水浸泡著,柔軟得一塌糊塗。她沒有說話,隻是握緊了口袋裏的那隻手,用行動回應著這份依賴。
幾分鐘後,一座現代化的高層酒店出現在眼前。燈火通明的玻璃大堂透著溫暖的光。辦理入住的過程快速而安靜。拿到房卡,走進寬敞明亮的電梯,看著數字不斷跳動,周凜月忍不住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叮”的一聲,電梯門在高層開啟。走廊鋪著厚厚的地毯,腳步聲被徹底吸收。找到房間,刷卡開門。
“哇!”周凜月小小的驚呼了一聲。房間比預想的還要寬敞舒適,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劄幌夜景,車流如同流動的光河。柔軟的羊毛地毯,寬大的雙人床,一切都散發著乾淨整潔的氣息。
陳星灼剛關上門。周凜月已經甩掉了鞋子,赤著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幾步就撲向了那張看起來無比誘人的大床,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好舒服啊……”
她趴在床上,側過臉,看向正在玄關處脫外套的陳星灼。暖黃的燈光勾勒著陳星灼清瘦挺拔的身影,她動作利落地掛好外套,然後轉過身。當她的目光落在趴在床上、臉頰還帶著奔波後紅暈、眼神亮亮地望著自己的周凜月時,那慣常冷峻的眉眼在燈光下顯得無比柔和。
旅途的疲憊、美食的滿足、夜晚的寧靜、還有眼前這個毫無保留依賴著自己的人……所有的情緒交織在一起,匯成一股暖流,在陳星灼的心底緩緩流淌。她走到床邊,蹲下身,視線與周凜月齊平。
“累壞了?”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開周凜月額前微微汗濕的碎發。
周凜月搖搖頭,又點點頭,隨即伸出手臂,軟軟地環住了陳星灼的脖子,將臉埋進她的頸窩,聲音悶悶的,帶著濃濃的倦意和全然的安心:“有你在……就不累了。”
陳星灼順勢將她擁入懷中,感受著懷裏的溫軟和依戀。窗外的城市燈火璀璨,而在這方小小的溫暖空間裏,隻有她們彼此的氣息交融。長途跋涉的終點並非異國他鄉的酒店,而是隻要有彼此在,便是歸途。她收緊了手臂,在女孩柔軟的發頂印下一個無聲的吻。
北海道的第一夜,就在這份疲憊褪去後、沉靜而甜蜜的相擁中,安然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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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點,劄幌的天光已然大亮。不同於省城夏日清晨的燥熱,這裏的空氣帶著海洋特有的清冽濕潤,吸入肺腑,沁人心脾。街道乾淨,行人寥寥,隻有偶爾駛過的車輛和騎著自行車送報的人,打破這份寧靜。
周凜月穿著輕便的衛衣和運動鞋,像隻充滿期待的小鳥,緊跟在陳星灼身邊。陳星灼則是一貫的利落衝鋒衣長褲,步伐沉穩。兩人沒有打車,選擇步行前往距離酒店不遠的二條市場,感受這座北方城市蘇醒的脈搏。
轉過街角,人聲和濃鬱的海腥味便如同潮水般湧來。二條市場蘇醒了。
狹窄的通道兩側,一家家鋪麵鱗次櫛比,燈火通明。巨大的塑料盆、泡沫箱裏,盛滿了剛從海裡撈上來、還帶著冰冷海氣的活物與冰鮮。七月的北海道,正是海洋最慷慨的季節。
帝王蟹如同身披赤紅重甲的將軍,巨大的蟹鉗被皮筋捆住,卻依舊張牙舞爪,堆疊成小山,彰顯著北海道的豪邁;體型稍小卻同樣威武的長腳蟹,甲殼深紫,長腿盤踞;毛蟹則顯得低調許多,渾身覆蓋著短絨毛,但開啟後那飽滿的蟹黃和雪白的蟹肉,是懂行食客的心頭好。
巨大的扇貝張合著外殼,露出肥厚的貝柱;牡蠣殼上還沾著海草,撬開後是飽滿滑嫩的蠔肉,帶著海洋的鹹鮮;海膽被撬開擺在碎冰上,金黃的生殖腺如同凝固的陽光,散發著致命的誘惑。
還有成筐的北寄貝、鮮活的鮑魚、各種叫不出名字、色彩斑斕的海魚……冰鮮區則整齊碼放著厚切的三文魚、金槍魚大腹和中腹,魚肉色澤鮮亮,脂肪紋理如同大理石般美麗。
商販們穿著防水圍裙和高筒膠靴,中氣十足地吆喝著:“新鮮だよ!(很新鮮哦!)”“安いよ!(便宜啦!)”“見て見て!(來看看啊!)”。遊客們摩肩接踵,舉著手機相機,對著巨大的螃蟹和誘人的海膽刺身拍照驚嘆。空氣中混雜著海水的鹹腥、碎冰的寒氣、以及現烤海鮮的焦香,形成一種充滿生命力的、屬於漁港早市的獨特交響。
周凜月看得眼花繚亂,興奮地拉著陳星灼的胳膊,在各個攤位前流連,眼睛亮得如同盛滿了星星的海水。“星灼!你看那個帝王蟹!好大!哇!這海膽!金黃金黃的!天啊,這個扇貝比我的手掌還大!”她像掉進了米缸的小老鼠,快樂得幾乎要原地轉圈。
陳星灼護著她不被擁擠的人流撞到,目光掃過琳琅滿目的海鮮,心中快速盤算著採購清單。看著周凜月對每一樣都流露出無比喜愛的模樣,一個念頭突然毫無徵兆地撞入腦海,讓她素來冷靜的臉上,罕見地掠過一絲窘迫和……懊惱。
她停下腳步,在略顯喧囂的市場一角,微微側身,湊近周凜月耳邊,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和遲疑:“凜月……”
“嗯?”周凜月正盯著一個攤位上現開的超大生蠔,下意識地應道。
陳星灼抿了抿唇,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才低聲問道:“……你……最愛吃什麼海鮮?”她頓了頓,補充道,語氣帶著一種近乎笨拙的認真,“除了這些都能看到的……具體點。比如,帝王蟹你最喜歡吃腿還是蟹身?海膽喜歡生吃還是做茶碗蒸?三文魚喜歡刺身還是炙烤?貝類呢?生蠔喜歡原味還是蒜蓉?……”
她一口氣問了許多,問題細緻到讓周凜月都愣住了。
周凜月轉過頭,看著陳星灼。那雙墨黑的眼眸裡,此刻沒有了平日的銳利和掌控,反而盛滿了某種……近乎無措的認真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懊惱。周凜月先是眨了眨眼,隨即像是明白了什麼,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越笑越厲害,肩膀都跟著抖動。
“哈哈哈……星灼……你……你居然不知道我喜歡吃什麼嗎?”她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引得旁邊幾個遊客好奇地看了過來。
陳星灼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了,她有些不自在地別開視線,聲音悶悶的:“以前……沒什麼機會問。後來……有得吃就不錯了。”她指的是末世。在那個連生存都成問題的年代,口味偏好是太過奢侈的東西。她隻知道要把能弄到的、最好的、最有營養的東西塞給凜月,卻從未問過她喜歡什麼。
這份遲來的“無知”,在如今物資豐盈、選擇無限的情況下,竟讓她生出了強烈的愧疚感。她想給她最好的,想讓她隻吃她喜歡的。
周凜月止住了笑,看著陳星灼難得窘迫又認真的樣子,心裏像是被溫熱的蜜糖包裹,又軟又甜。她伸出手,輕輕捏了捏陳星灼微涼的手指,眼神亮晶晶的,帶著全然的信賴和歡喜。
“好啦好啦,告訴你!”她清了清嗓子,開始認真地“報菜名”,聲音清脆得像清晨的鳥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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