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題是,八宿縣到昌都還有兩百多公裡。
陳星灼看著那些人,心裏開始盤算。
如果隻有林薇她們三個——林薇、老曹、孫小海——她完全可以把“煤球”放出來。那是房車,有床,有醫療用品,有暖氣,能躺著休息。以她們和林薇的交情,現在來說還是值得信任的。
但還有六個人。
那六個,她完全不認識。不知道他們是什麼人,什麼脾性,可不可靠。在這種地方,在這種時候,隨便暴露自己的底牌,等於把命交到別人手裏。
醫療包已經很紮眼了。一箱餅乾一提礦泉水,也能解釋成提前準備的物資。但如果憑空冒出一輛房車——那是無論如何都沒法解釋的。
周凜月走過來,在她身邊站定,輕輕碰了碰她的手。
陳星灼知道她在想什麼。她們倆早就形成了一種默契,不需要說話就能明白對方的意思。
“先回昌都。”陳星灼壓低聲音,隻有周凜月能聽見,“再開一輛車回來接。來回四百公裡,最快也要兩天。”
周凜月點點頭。
也隻能這樣了。
陳星灼轉身,對林薇說:“我們現在隻有這一輛車,裝不下這麼多人。而且老曹和孫小海傷得重,經不起顛簸。”
林薇臉上的光暗了一下。
陳星灼繼續說:“我們先把你們安排到安全的地方,然後回昌都,再開一輛車回來接。來回最快兩天。你們能等嗎?”
林薇愣了一下,然後使勁點頭:“能等!我們能等!”
周凜月補充道:“這附近有沒有安全的地方?最好是能遮風擋雨,不容易被人發現的。”
林薇想了想,指著縣城北邊:“那邊有個廢棄的衛生院,我們之前在那兒躲過一晚。房子破,但至少能遮風。”
陳星灼點點頭:“走,先過去看看。”
一群人開始動起來。幾個輕傷的互相攙扶著站起來,那個肩膀受傷的漢子咬著牙自己走。孫小海被兩個完好的人抬著,林薇抱著昏迷的老曹的頭,小心翼翼地不讓他的傷口碰到。
陳星灼和周凜月開車跟在後麵,慢慢地開。
八宿縣城不大,走了十幾分鐘就到了那個廢棄的衛生院。兩層樓的老房子,牆皮脫落了大半,窗戶玻璃全碎了,用木板和塑料布封著。院子裏長滿枯草,角落裏堆著一些生鏽的醫療廢物。
但至少能遮風擋雨。
幾個人把老曹和孫小海抬進一樓的一間屋子,地上鋪了些乾草,讓他們躺下。林薇從角落裏找到幾塊還算乾淨的木板,擋在窗戶上。
陳星灼和周凜月把車上的物資搬下來——又從空間裏取了一些,但控製著量,隻拿了一些繃帶、消炎藥、幾瓶水、一袋壓縮餅乾。
“這些你們先用著。”陳星灼說,“撐兩天沒問題。”
林薇接過東西,眼眶又紅了。
周凜月拉住她的手,說:“我們儘快回來。你們藏好,別出去,別再跟人起衝突。”
林薇點點頭,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陳星灼走到老曹身邊,蹲下,檢查了一下他的傷口。血止住了,呼吸還算平穩。她又看了看孫小海的腿,夾板固定得挺好,沒有更腫。
她站起身,對林薇說:“撐住。我們很快回來。”
林薇使勁點頭。
陳星灼和周凜月走出那間破敗的屋子,穿過長滿枯草的院子,上了車。
車子發動,緩緩駛離。
周凜月從後視鏡裡看到,林薇站在門口,一直看著她們。
直到那個身影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塵埃裡。
周凜月靠在座椅上,長長地嘆了口氣。
“兩天。”她說,“希望他們能撐住。”
陳星灼沒說話,隻是踩下油門,車子加速往前開去。
兩百公裡,路況不好,最快也要四五個小時。到了昌都,找基地長彙報情況,再弄一輛車,再開回來——兩人就算不眠不休,也要到明天早上了。
希望他們能撐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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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路,兩人沒敢有片刻停留。
陳星灼握著方向盤,眼睛死死盯著前方,腳下的油門幾乎沒鬆過。這條路來的時候開了七八個小時,回去她打算兩百多公裡用四個小時跑完——前提是別出什麼岔子。
周凜月坐在副駕上想著剛剛那群人,他們在八宿混了這麼久,對周圍的地形肯定比她們熟。要是被他們盯上,找到林薇他們的藏身之處,那後果……
她不敢往下想。
既然決定要救林薇她們,希望不要出什麼岔子。
車子在崎嶇的山路上顛簸著,揚起一路煙塵。有好幾次輪胎打滑,差點衝下路基,陳星灼都硬生生拉了回來。周凜月什麼都沒說,隻是緊緊抓著扶手,信任她的每一個操作。
兩百多公裡,四個多小時,陳星灼一刻沒停。
當昌都基地那熟悉的輪廓終於出現在視野裡時,周凜月看了一眼儀錶盤上的時間——下午四點五十分。
“快到了。”她說,聲音裏帶著一絲如釋重負。
陳星灼點點頭,但臉上的表情沒有放鬆。
車子越來越近,基地大門已經能看清了。然後兩人同時皺起眉頭。
門口堵著一長串人。
至少有三四十號人,揹著大包小包,拖家帶口,排成一列長隊,正等著登記進城。門口那個崗亭裡,鄭建國正在一個一個地檢查、登記,忙得滿頭大汗。
陳星灼把車速放慢,停在隊伍最後麵。
周凜月往前看了一眼,估算了一下時間——按這個速度,輪到她們至少得等一個小時。
一個小時。
她心裏一緊。林薇他們還在八宿那個破衛生院裏躲著,老曹昏迷不醒,孫小海斷了一條腿,還有六個傷兵,隨時可能被那幫地頭蛇找到。
陳星灼也在看,眉頭皺得更緊了。
就在這時,崗亭裡的鄭建國抬起頭,朝隊伍後麵看了一眼。他看到那輛熟悉的越野車,愣了一下,然後沖陳星灼揮了揮手。
陳星灼按了一聲喇叭。
鄭建國對身邊排隊的人說了句什麼,然後走出崗亭,朝她們這邊走過來。他一邊走一邊沖排隊的人擺手,嘴裏喊著:“讓一下讓一下,基地的車,先進去!”
排隊的人有意見,但看著鄭建國那身製服,還是老老實實讓開一條路。
鄭建國走到車邊,沖陳星灼點點頭:“進去吧,別耽誤。”
陳星灼沖他點點頭,踩下油門,車子從那條讓開的通道裡穿過去,駛進基地大門。
周凜月從車窗探出頭,沖鄭建國揮了揮手:“謝謝鄭哥!”
鄭建國擺擺手,又回到崗亭,繼續處理那長長的隊伍。
車子進了基地,兩人直奔基地辦公室。
那棟灰撲撲的三層小樓就在眼前,陳星灼把車停在門口,兩人跳下車,快步往裏走。
一樓大廳裡,那個負責登記的年輕人正在收拾東西,看到她們急匆匆地進來,愣了一下:“陳姑娘周姑娘?基地長剛要下班……”
“在哪兒?”陳星灼直接問。
年輕人指了指樓上:“辦公室,你們快去吧,再晚就……”
話沒說完,兩人已經上了樓。
陳星灼推開那扇熟悉的門,基地長正站在窗邊,手裏拿著外套,看樣子是準備下班。聽到動靜,他轉過身,看到是她們,眉頭微微挑起。
“回來了?”他說,“然烏湖的事,我還想明天問你們。”
陳星灼走到桌前,把那部衛星電話放在桌上,推到他麵前。
“還你。”她說。
基地長看了一眼那部電話,又看看她,等她繼續往下說。
陳星灼說:“然烏湖那邊的情況,電話裡都說了。我們現在有別的事。”
基地長的眉頭挑得更高了一點。
周凜月接過話頭,盡量簡潔地說:“我們在八宿遇到一幫熟人,他們傷了幾個,需要接過來。我們那輛車裝不下,想跟基地借一輛皮卡。油費我們自己出。”
基地長聽完,沉默了幾秒。
他的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思考。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你們那車我看著不小,裝幾個人裝不下?”
周凜月說:“九個。還有兩個重傷的,躺著的,需要空間。”
基地長又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拿起桌上的對講機,按下通話鍵:“樓下誰在?”
對講機裡滋滋響了幾秒,傳出一個帶著口音的男聲:“我在,旺西。”
“上來一趟。”
“好。”
不到一分鐘,門被敲響,一個穿著舊棉襖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陳星灼和周凜月同時愣了一下——這人她們認識。
就是那天送牛肉乾時,另一位張姨家的男人,那個在基地辦公室任職的藏民。那天她們去送肉,他正好在家,還說了幾句話。
旺西看到她們,也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算是打招呼。
基地長指著他對陳星灼說:“這是旺西,管後勤的。樓下那輛皮卡,讓他帶你們去拿。”
旺西從兜裡掏出一串鑰匙,挑出一把,遞給陳星灼:“就是門口那輛,灰色的,你們看到了吧?”
陳星灼接過來,點點頭:“看到了。謝謝。”
旺西擺擺手,又叮囑了幾句:“油不多了,你們得自己加。車況還行,就是剎車有點軟,開慢點。”
陳星灼點點頭,把鑰匙收好。
基地長看著她們,忽然問:“就這些?”
陳星灼說:“就這些。”
基地長點點頭,沒再多問,隻是說:“去吧。回來之後上我這再來一趟。”
兩人點頭,道了謝,轉身出了門。
下樓的時候,周凜月輕聲說:“他居然沒問咱們借車幹嘛。”
陳星灼說:“問了也白問。咱們不說,他能怎麼辦。”
周凜月想了想,笑了。
出了樓,那輛灰色的皮卡就停在門口。車身很舊,漆麵斑駁,輪胎磨損得厲害,但看著還能開。陳星灼走過去,拉開車門,檢查了一下油表——確實不多了,趕緊拿出基地長前天給的油給加上。
她轉頭對周凜月說:“你開咱們那輛,我開這個。”
周凜月點點頭,上了自家那輛越野車。兩輛車一前一後,駛出基地辦公室的院子,往基地大門開去。
門口,那長長的隊伍還在。鄭建國正滿頭大汗地登記著,看到兩輛車開過來,愣了一下——怎麼又多了一輛?
陳星灼的車開到門口,停下,沖他點點頭:“鄭哥,我們出去一趟。”
鄭建國看著那輛皮卡,又看看她,臉上的表情有點懵。但他沒多問,隻是揮揮手,示意放行。
兩輛車一前一後駛出基地大門,消失在漸暗的暮色裡。
鄭建國站在崗亭門口,看著那兩輛車遠去的背影,忍不住嘀咕了一句:“這倆姑娘……真行啊,連基地的皮卡都開出去了。”
旁邊排隊的人聽到這話,都好奇地往那邊張望,想看看到底是哪兩個厲害的人。但車已經沒影了,什麼也看不見。
鄭建國搖搖頭,回到崗亭,繼續登記。
暮色漸濃,遠處的雪山輪廓越來越模糊。兩輛車一前一後,沿著那條破敗的公路,向北駛去。
皮卡確實老舊,方向盤虛位大得離譜,剎車軟得需要提前預判,油門踩下去要等一秒纔有反應。陳星灼握著方向盤,全身的神經都繃著,眼睛死死盯著前麵凜月越野車的尾燈,不敢有絲毫鬆懈。
周凜月開得不快——她知道陳星灼開的皮卡老舊,肯定不好操控,故意壓著速度。兩輛車一前一後,在越來越濃的夜色裡艱難前行。
路況比白天更難走。太陽落山之後,氣溫驟降,路麵上那些白天看不出來的水窪結了薄薄一層冰,車輪碾上去會打滑。陳星灼有一次差點衝下路基,幸好她反應快,猛打方向盤把車拉了回來。那一瞬間,她的心臟幾乎跳出嗓子眼——怕自己出事,自己要是有什麼事,凜月怎麼辦。也是怕這一耽誤,八宿那邊的人等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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