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周凜月終於受不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鼓起勇氣,小聲打破僵局,“那個……倉庫驗收……是下午兩點吧?”
“嗯。”陳星灼夾起一塊西蘭花,動作沒有絲毫停頓,“吃完飯休息一下就去。”
“哦……好。”周凜月訥訥地應著,又沒了下文。她偷偷抬眼飛快地瞄了一下對麵的陳星灼。陳星灼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依舊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樣,彷彿先前那個被親到後罕見失態的人根本不是她。
難道……星灼沒在意?或者……覺得那隻是個意外,根本無所謂?這個念頭讓周凜月心裏莫名地有點堵,又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她煩躁地用筷子戳了戳碗裏的米飯。
一頓午飯在兩人各懷心思的沉默中草草結束。收拾碗筷時,周凜月搶著幹活,動作麻利得有些刻意。陳星灼也沒阻止,隻是在她差點把盤子摞歪時,不動聲色地伸手扶了一下。
指尖短暫地擦過周凜月的手背。
兩人都像是被靜電打到一樣,瞬間縮回了手。
“我……我去換衣服!”周凜月像隻受驚的小兔子,丟下一句話就沖回了臥室。
陳星灼站在原地,看著自己剛才碰到周凜月手背的指尖,那裏彷彿還殘留著一絲滑膩溫熱的觸感。她閉了閉眼,強行壓下心頭再次泛起的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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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點半,周凜月的小車平穩地駛向城北倉庫。
車內的氣氛依舊有些微妙的凝滯。周凜月坐在副駕駛,側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安全帶的邊緣。陳星灼專註地開著車,側臉線條冷硬。
“那個……”周凜月清了清嗓子,試圖再次活躍氣氛,“星灼,你說工頭他們能按時弄好嗎?趙剛和李峰今天第一次正式上崗,會不會緊張啊?”
“工頭承諾過,應該沒問題。趙剛李峰是老兵,心理素質過關。”陳星灼的回答言簡意賅。
“哦……”周凜月又蔫了下去。她偷偷用眼角餘光瞟著陳星灼的側臉,心裏像揣了隻小兔子,七上八下。星灼到底在想什麼啊?上午那個意外……真的就這麼翻篇了?她心裏有點亂,一會兒覺得是自己大驚小怪,一會兒又覺得陳星灼平靜得過分。
陳星灼其實遠沒有她表現出來的那麼平靜。指尖彷彿還殘留著周凜月肌膚的觸感,那帶著睡意和依賴的擁抱、那個猝不及防的吻……每一個細節都在她腦海中反覆回放,攪亂著她引以為傲的理智。隻是多年末世掙紮和重生歸來的經歷,讓她習慣了將一切劇烈的情緒都壓在冰冷的外殼之下。她想,她大概隻是……需要時間適應這種的悸動。
車子駛入倉庫大院。
眼前的景象讓周凜月暫時忘記了心裏的糾結,眼睛一亮。
僅僅隔了一天,倉庫大院已經煥然一新。原本有些雜亂的施工痕跡被清理得乾乾淨淨,露出大片平整的水泥地麵。最引人注目的是東西兩側矗立起的兩座銀灰色金屬外牆的庫房,如同兩塊巨大的金屬方碑,在午後的陽光下反射著冷硬而高效的光芒。巨大的捲簾門緊閉著,密封條嚴絲合縫,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感。這正是她們的核心堡壘——冷凍庫和冷藏冷凍庫。
冷庫工頭和一個穿著深藍色“冷王製冷”工裝、戴著眼鏡的技術人員早已等候在冷凍庫門口,旁邊停著一輛印著品牌標識的服務車。另一邊,監控係統的負責人也帶著兩名手下,守在一個新安裝的、類似小型變電箱的鐵灰色金屬櫃旁——那便是整個監控係統的神經中樞,主機房的外接裝置箱。
而院子中央,那尊名為“煤球號”的啞光黑鋼鐵巨獸,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壓迫感,靜靜地蟄伏著。趙剛和李峰如同兩尊門神,身著嶄新的深色保安製服,身姿筆挺,神情肅穆,一左一右肅立在大門旁,警惕的目光掃視著整個院子。幾個穿著不同工裝的工人正從旁邊經過,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極具視覺衝擊力的車身吸引,眼神裡充滿了敬畏和好奇,下意識地繞開了一段不小的距離,彷彿靠近了會被那沉默的猛獸吞噬一般。
陳星灼的車剛停穩,工頭和監控負責人就立刻小跑著迎了上來。
“陳小姐!周小姐!您們來了!”工頭臉上帶著完成任務的輕鬆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都準備好了!就等您驗收!”
“陳總,”監控負責人是個精幹的中年人,語速很快,“係統全部除錯完畢,執行穩定,隨時可以演示。”
陳星灼推門下車,周凜月也趕緊跟上。陳星灼的目光掃過煥然一新的倉庫、肅立的保安、以及等待驗收的負責人,臉上最後一絲因早晨意外而殘留的異樣情緒徹底消失,恢復了慣常的冷肅和掌控全域性的沉靜。
“開始。”她言簡意賅,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冷庫驗收率先進行。
厚重的冷凍庫保溫門被工頭用力拉開,一股強勁的、帶著冰晶顆粒的白色寒流如同實質般洶湧而出,瞬間讓站在門口的周凜月打了個寒噤,下意識地抱緊了手臂。庫內是排列整齊的金屬重型貨架,冷白色的燈光將一切都照得清晰無比,空氣似乎都被凍得凝滯了。
陳星灼第一個走進去,彷彿對那刺骨的低溫毫無所覺。她手裏拿著一個工業用的高精度鐳射測溫槍,目標不是空氣,而是直接抵在庫房內壁的保溫層接縫處、天花板與牆壁的轉角、甚至貨架冰冷的金屬立柱上,一處一處地測量著實際的表麵溫度。冰冷的讀數不斷在小小的螢幕上跳動,發出極輕微的“滴”聲。
“西牆中段,縱向接縫處,溫度顯示-17.3℃,高於設定值-18℃。”她報出一個數字,聲音在空曠冰冷的庫房裏顯得格外清晰。
站在門口的冷王工程師臉色微變,立刻小跑進來,湊到陳星灼指出的位置,拿出自己攜帶的專業紅外測溫儀進行複測。螢幕上跳動的數字證實了陳星灼的判斷。“這裏……可能是保溫層施工時內部填充略有不足,或者密封條壓合不夠緊密……”工程師額頭冒汗,快速解釋著可能的原因。
“處理。”陳星灼隻有兩個字,目光已銳利地移向下一個可能存在熱橋的點位。
她又走到巨大的、發出低沉嗡鳴的製冷機組旁,側耳凝神,仔細分辨著壓縮機執行的節奏和雜音。接著,她伸出手指,指腹輕輕搭在連線壓縮機的粗壯銅管上,感受著管壁傳來的震動頻率和幅度。“高頻震動偏大,振幅超出正常範圍5微米左右,主軸承需要檢查潤滑狀態,可能有輕微磨損。”她的判斷精準得如同機器。
工程師這次徹底服氣了,連連點頭,眼神裏帶著由衷的欽佩:“是是是!陳小姐您真是行家!聽聲辨位,觸診知病!我們馬上拆檢潤滑!”
冷藏冷凍庫的驗收同樣細緻入微。周凜月裹著工頭臨時找來的厚棉襖,凍得縮著脖子,牙齒都在輕微打顫,看著陳星灼在足以凍僵骨髓的低溫環境中如同精密儀器般一絲不苟地工作,眼神裡全是毫不掩飾的崇拜和依賴的小星星。剛才車上的那點小尷尬,在星灼此刻展現出的強大專業能力麵前,似乎也變得微不足道起來。
輪到監控係統驗收,陳星灼的“嚴苛”並未停止,反而因為其專業性而顯得更加“折磨”人。
她直接坐進了二樓新佈置好的監控室。一整麵牆由十六塊高解像度液晶屏無縫拚接而成,清晰地分割顯示著倉庫內外、院牆四周每一個角落、冷庫門口、車輛停放區、甚至“煤球號”車頭車尾和輪胎細節的實時畫麵。畫麵清晰度極高,連遠處圍牆上鐵絲網細密的網格都清晰可見,夜視模式下的黑白影象也層次分明。
“調出東院牆外側,第七號高清球機,昨天下午四點四十分至四點五十分的錄影回放。”陳星灼命令道,目光鎖定在顯示東牆畫麵的螢幕上。
監控負責人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她會抽查這麼具體且並非高峰期的時點。他連忙在控製檯上操作。畫麵迅速回放,顯示的是院牆外一條相對偏僻、通往後麵物流區的小路。畫麵中,一個騎著破舊三輪車、穿著臟汙工裝的老頭慢悠悠地經過,車鬥裡堆著一些紙箱和雜物。
“停。放大他車鬥裡那個藍色蛇皮袋的袋口。”陳星灼指著螢幕。
畫麵放大,畫素略有損失,但能勉強看清袋口露出的是一些壓扁的紙箱和空塑料瓶。
“智慧識別係統為什麼沒有自動標記這個移動目標並生成軌跡?”陳星灼轉向負責人,語氣平靜卻帶著壓力。
負責人額頭也見了汗:“陳總,這……係統初始設定是對在圍牆外十米範圍內停留超過三分鐘、或者有攀爬、窺探等可疑動作的目標才會觸發標記報警和軌跡記錄。這種隻是路過的收廢品人員,按照常規設定……”
“安全,沒有‘常規’和‘路過’的概念。”陳星灼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調整演演算法。設定:靠近院牆三十米範圍警戒區,所有移動目標,無論停留時間長短,自動識別標記,生成移動軌跡並儲存。可疑行為閾值另行設定,但基礎監控覆蓋必須無遺漏。”
“是!明白!馬上調整演演算法引數!”負責人擦著汗,立刻對旁邊的技術員下達指令。
陳星灼又連續抽查了幾個不同位置的攝像頭:測試了強逆光環境下的車牌識別率、快速移動物體(模擬有人快速翻牆)的捕捉清晰度、移動偵測靈敏度(對一隻飛過的小鳥是否誤報)、以及報警資訊推送到手機APP的延遲時間(要求低於1.5秒)。每一次抽查,她都能精準地指出係統當前存在的細微優化空間和潛在的漏洞。監控負責人和兩名技術員從一開始的緊張,到最後隻剩下麻木的敬畏和高效的執行。
當陳星灼終於在那份厚厚的、羅列著數十項驗收條款的驗收單上,簽下自己龍飛鳳舞卻力透紙背的名字時,工頭和監控負責人幾乎是同時長長地、如釋重負地舒了一口氣,感覺像是打了一場硬仗,後背的襯衫都濕透了。
“辛苦了。尾款會按合同約定,三個工作日內支付。”陳星灼收起筆,語氣依舊平淡,但這句話對兩位負責人來說無疑是天籟之音。
“應該的!應該的!陳小姐您要求高,對我們也是促進和提升!”工頭連忙堆笑,語氣真誠了不少。
“後續有任何技術問題,保證24小時響應!隨叫隨到!”監控負責人也趕緊拍著胸脯保證。
陳星灼微微頷首,目光轉向一直跟在旁邊,雖然凍得夠嗆但看得興緻勃勃的周凜月,以及自始至終如同標槍般肅立待命的趙剛和李峰。
“趙剛,李峰。”
“在!”兩人立刻挺直腰板,聲音洪亮,眼神銳利。
陳星灼的目光緩緩掃過嶄新的、散發著冷冽氣息的冷庫,掃過遍佈各處的“眼睛”,最後落在那輛龐大的、沉默的“煤球號”上。它黝黑的車身在午後的陽光下,如同蟄伏的巨獸,是她們移動的堡壘,也是力量的象徵。
“倉庫,”陳星灼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之力,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從現在起,正式交給你們。”
她的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趙剛和李峰臉上:“鑰匙、最高許可權門禁卡、監控室主控許可權,即刻移交。你們的職責,隻有一條——”她頓了頓,一字一句,重若千鈞,“守好這裏。一隻陌生的蒼蠅,也不許飛進來。”
“是!陳小姐!”趙剛的聲音帶著軍人特有的鏗鏘和決絕,“請您放心!”李峰也用力點頭,眼神如同淬火的鋼,無比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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