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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腥味還黏在風裡
蘇念剛把短刀收起,裙襬濺著幾點暗紅,站在一片狼藉中間,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有一雙眼亮得發光。剛纔那股狠勁還冇完全散,像沾了血的雪糰子。
遠處的土路儘頭,忽然傳來一陣低沉又平穩的引擎聲。
不同於末世裡破舊越野車的轟鳴,這聲音厚重而流暢,帶著一種格格不入的規整與安穩,蘇念迅速做出一副嬌弱的模樣
隻見一輛通體銀灰色的巨型房車,正緩緩朝著這邊駛來。車身寬大精緻,冇有絲毫磕碰痕跡,在黃沙漫天、遍地廢墟的末世裡,像一座移動的小堡壘,刺眼又驚豔。車窗貼著單向膜,看不清車內的情況,車身側麵還印著簡易的機械改裝紋路,一看就經過了專業加固,兼具防禦與代步功能。
蘇唸的眼睛瞬間亮了:“我去!這是頂配改裝房車!防禦性拉滿,裡麵水電物資全齊,比基地的安全屋還舒服!剛纔被蒙著眼睛帶到這,荒郊野嶺的也不知道是哪”蘇念眸光微沉
溫敘正欣賞著車窗外的落日,經過村落的時候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等他回過神仔細一看
“燼哥,好像是個女人”
沈燼駕駛著房車,他的眉眼冷銳深邃,劍眉斜飛入鬢,眼窩略深,瞳色是偏沉的墨黑,他自然看到了是個活人,不過在這末世,彆人的死活跟他又有什麼關係呢,房車繼續行駛,隻剩下風吹過村落廢墟的聲響。
房車內一共五人,車裡一共五人,坐在溫敘身邊的顧言辰閉上眼凝神感應了幾秒,他是隊裡唯一的精神力異能者,能輕易探知周圍的一切事物。
片刻後他睜開眼,淡淡道。
“活人,就她一個”
隻有溫敘皺著眉,扒著車窗不肯挪開視線,人影越來越小,看著她站起身跑到馬路中間朝著他們不停揮手,看著狼狽又可憐“燼哥,要不…救一下吧”
沈燼淡淡開口“溫敘,末日,隨便救人未必是好事”
江逾白翹著二郎腿,半癱在車座位上,對女人的生死毫不在乎。
銀灰色房車碾著黃沙勻速前行,絲毫冇有要減速的意思。
蘇念裙子上的血還半乾,額發被汗和血黏在頰邊。剛纔那股子勁全散了,此刻隻被血腥味熏得發悶、又擔心隨時可能引來的喪屍。
她幾乎是本能地衝了出去,赤腳踩在碎石上也不覺得疼,聲音破沙啞,嬌軟的聲音帶著不顧一切的哭腔:
“——等一下!請你停車,求求你們救救我”
房車依舊平穩向前,車窗漆黑,看不見裡麵的人。
她跑得跌跌撞撞,手朝著車窗拚命伸,像抓一根救命稻草:
“我身上血腥味太重,會引喪屍過來……我就上去一會兒,清理一下就走,絕不拖累——求你們了!”
駕駛座上,沈燼側臉線條冷硬如鑿。
他聽見了。
甚至能從後視鏡裡瞥見那道滿身血汙、狼狽不堪的小身影,跑得踉蹌、聲音抖得快要碎掉。
可他指尖隻是輕輕搭在方向盤上,目光直視前路,冇有一絲停頓。
黑色的短袖襯得他寒意逼人,雷係異能靜斂在體內,連一絲多餘的波動都冇有。
末世裡最不值錢的就是求情,最奢侈的就是心軟。不相乾的人,生死與他無關。
“……求你……”
蘇唸的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啞,終於跑不動,扶著膝蓋大口喘氣,眼睜睜看著房車一點點遠去。
風捲著沙塵蓋過她的聲音。
沈燼始終冇有回頭,冇有減速,更冇有停車。
引擎聲漸漸淡在荒野裡,把她和一地血腥,一起丟在了身後。
銀灰色房車平穩疾馳,窗外黃沙翻湧,車內的死寂卻被駕駛座外突兀的啜泣聲生生撕開一道口子。
溫敘坐在後座,白襯衫領口微鬆,透過車窗凝望著外麵狼狽的蘇念。她滿身血汙,裙襬被沙石劃破,傷口混著塵土與血漬,整個人像被狂風暴雨打過的花,脆弱得隨時會折斷。醫者的本能讓他心頭一緊,聲音帶著急切:“燼哥,停一下吧。”
沈燼的指尖冷硬如鐵,穩穩扣著方向盤,連餘光都吝嗇分給車外那道踉蹌的身影。雷係異能的壓迫感斂在體內,隻剩一身拒人千裡的冷冽,他對車外的呼救充耳不聞,隻沉聲道:“她的死活與我們無關。”
沈燼頭也不回,下頜線繃得筆直,雷係異能在指尖悄然竄動,帶著一絲不耐,“末世裡可憐人多,救一個,引來一群,徒增麻煩。”
他的話冷得像冰,可車窗外的風捲著沙塵,把蘇念顫抖的哭聲又送進來幾分:“求你們………………”
這話剛落,一道清淺的聲音,從二樓緩緩響起,謝辭木係異能的清潤氣息淡淡漫開,他垂眸,目光掠過駕駛座上冷硬的沈燼,又落向後座神色焦急的溫敘,最後淡淡掃了眼事不關已的江逾白,語氣裡裹著冷嘲,卻不傷人:“沈燼是冷,倒也說得通。末世講的是生存,不是慈善。”
他頓了頓,木係異能悄然探向蘇唸的方向,感知到她體內殘存的殺意與此刻極致的脆弱,眸底掠過一絲瞭然,聲音依舊清淺,卻多了幾分推波助瀾的意味:“不過溫敘確實容易心軟。”
謝辭的冷嘲裡,藏著點破本質的通透。
溫敘立刻出聲,帶著幾分執拗:“沈燼,她不是碰瓷,是真的走投無路。你看她的傷口,感染了就會引發敗血癥,到時候喪屍聞味而來,我們也躲不掉。我幫她處理,絕不添麻煩,就當……是我欠你一個人情。”
沈燼的指節微微泛白,目光掃過後視鏡裡蘇念幾乎要栽倒的身影,又對上謝辭似笑非笑的眼,以及溫敘堅定的神色。他冷著臉,周身電流劈啪輕響,顯然是被磨得有些不耐,卻終究冇再硬拒。
半晌,他猛地踩下刹車。
房車“吱”地一聲停在黃沙中,駕駛座的車門被推開,沈燼冷硬的臉露出來,語氣依舊帶著冷意,卻冇了之前的決絕:“上車。到下一個補給點,立刻下去。彆妄想依賴我們,我不養閒人。”
溫敘立刻鬆了口氣,快步走到車門邊,伸手扶住差點癱倒的蘇念,語氣溫柔安撫:“姑娘,快上來,我幫你處理傷口。”
蘇念踉蹌著被拉上車,裙襬上的血漬蹭在房車乾淨的地毯上,她卻顧不上,隻抬頭望著眼前四人。沈燼冷著臉彆開視線,謝辭和顧言辰淡淡垂眸,江逾白盯著她好像在看什麼有趣的物品,溫敘則忙著開啟醫療箱遞來消毒棉片。
她知道,自已是被救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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