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黑冰台------------------------------------------。會稽山中。，一個黑影摸到項羽床邊。刀光落下，三歲的項羽睜開眼——黑金雙瞳在黑暗中泛著冷光。刀砍在他肩上，像砍在浸油的牛皮上，隻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捏碎了刺客的喉嚨。。不是捏斷，是捏碎。軟骨、氣管、血管，在三歲孩童的五指之間像被鐵鉗夾住的豆腐一樣爆開。鮮血從指縫間擠出來，順著項羽的手腕往下淌。。他的眼睛瞪得極大，瞳孔裡倒映著那張稚嫩的臉——那張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黑金雙瞳安靜地看著他，像看一隻被踩死的蟲子。。項羽鬆開手，在刺客的衣服上擦了擦血。動作很慢，很仔細，像做一件理所當然的事。，劍已出鞘。他看了一眼地上喉嚨塌陷的屍體，又看了一眼正在擦手的項羽，劍尖緩緩垂下。“……你殺的？”。“用了多少力？”，伸出三根手指。又想了想，收回一根。“兩成？”。。喉嚨完全粉碎，頸骨冇有斷裂，但喉結、氣管、血管被捏成了一團肉泥。這不是普通的力量——普通的力量會連頸骨一起打斷。這是精準的、集中在五指之內的、針對喉部的毀滅性握力，像一個經驗豐富的殺手。。。麵板上有一道黑色的紋路——不是紋身，是從皮肉裡麵透出來的，像一條寄生在血管裡的蟲子。紋路從心口延伸到鎖骨，在咽喉處戛然而止，正是被項羽捏碎的位置。
虞公推門進來。他恰好趕來送藥材，蹲下檢視黑色紋路，臉色漸漸凝重。
“妖契。妖族與凡人簽訂的契約。妖族將精血注入凡人體內，凡人力量、速度、感知大幅提升。死後魂魄歸妖族所有。黑冰台的密探，不是普通人——是和妖族做了交易。”
“他們怎麼找到這裡的？”項梁問。
這三年來他換過十幾個藏身地，從不在同一個地方超過兩個月。這次會稽山深處的獵戶小屋，三麵環山，隻有一條獸道上山，最近的村落也在二十裡外。但黑冰台還是找到了。
“不是找。”虞公指向刺客胸口正在消散的黑色紋路，“是感應。妖契精血對蚩尤血脈有天然感知。每次項羽使用魔神之力，妖契就能感應到大致方位。用一次，定位一次。用的次數越多，定位越精確。”
黑色紋路完全消散。一縷極細的黑氣從刺客胸口飄出，像一條蛇在空中扭動了一下，鑽出窗外。
“妖契精血。”虞公看著黑氣消失的方向，“宿主死了，它逃回本體報信。本體已經知道你們的位置了。而且它通過妖契精血讀取了刺客臨死前的戰鬥記憶——你的力量、速度、出手習慣，它全都知道了。”
項梁握緊劍柄。“本體是什麼？”
“不知道。可能是高階妖族，也可能是黑冰台背後的真正掌控者。但有一點可以確定——它能通過妖契精血感知項羽的戰鬥。剛纔那兩成力捏碎喉嚨的畫麵，它已經‘看’到了。”
項羽忽然開口：“它怕我。”
項梁和虞公同時愣住。
“它怕我。”項羽重複了一遍，指著窗外黑氣消失的方向，“我捏碎那個人喉嚨的時候，它在我手裡發抖。”
虞公和項梁對視一眼。蚩尤血脈對妖族的壓製比他們想象的更強。不是力量上的壓製——覺醒度隻有2.5%的蚩尤血脈，力量遠不如高階妖族。是位階上的壓製，像老鼠見了貓。那是刻在妖族血脈深處的恐懼，千年前蚩尤統領萬妖，千年後那份恐懼依然留在妖族的血脈記憶裡。
“它怕你。”虞公緩緩說，“所以它更要在你成長起來之前殺了你。”
係統提示音在項羽腦海中響起：“首次擊殺妖契宿主。吸收遊離妖力。覺醒度提升至2.5%。”
“殺意侵蝕度：3%。警告：殺意侵蝕度隨擊殺數量累積。每擊殺一個生靈，侵蝕度根據目標實力增加。侵蝕度達50%出現失控征兆，達100%完全喪失理智。”
項羽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血跡已經擦乾淨了，白嫩，還帶著嬰兒肥。但他能感覺到——手裡麵有什麼東西醒了。不是力量，力量一直在那裡。是控製力。捏碎喉嚨的那一刻，他能清晰感知到五指下每一塊軟骨的位置、每一條血管的走向、每一寸麵板的張力。他的手知道該用多少力、從哪個角度、在哪個瞬間完成致命一擊。
不是他在控製手。是手自己在動。是手裡麵流淌著的蚩尤血脈，在替他戰鬥。
虞公握住項羽的手腕翻開掌心。一道細小的血色紋路正在緩緩隱冇。那是殺意侵蝕在體表留下的痕跡，每次殺人都會浮現然後慢慢消退。如果侵蝕度累積到一定程度，這道紋路就不會再消失了。
“以後每次殺人，都要告訴我。”
項羽看著他。
“我能感覺到。”虞公拿出懷中的子佩——與虞姬母佩一對的金蓮玉佩，“你殺人的時候，玉佩會發熱。她也會知道。”
項羽沉默片刻。“那下次，我殺快一點。”
虞公一愣。
“殺得快，玉佩就熱得短。她就不會難受太久。”
千裡之外。虞山藥廬。
虞姬坐在門檻上，手中握著母佩。玉佩忽然發熱。不是灼燙，是溫熱——像一隻手輕輕按在她心口。
她閉上眼睛，意識沉入玉佩。不是清晰的畫麵，是模糊的感知。一隻手，溫熱的血，喉嚨碎裂的觸感。然後是一種奇怪的情緒。不是恐懼，不是興奮，是溫柔。
他在想她。在殺人的時候，他在想怎麼讓她少難受一點。
虞姬睜開眼睛，低頭看著玉佩。“你呀。”她輕聲說，“才三歲，就知道心疼人了。”
玉佩另一端傳來一種溫暖的感覺。不是語言，從玉佩流入她的指尖，沿著手腕注入眉心的金蓮印記。像他在說：我知道你在。
藥廬外的山林裡傳來窸窣聲。一頭通體雪白的幼鹿從灌木叢中鑽出來，左後腿深可見骨。它看到虞姬冇有逃跑，一瘸一拐向她走來。
虞姬蹲下，伸手按住傷口。眉心金蓮印記亮起，金色光芒從掌心流出，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三年了，她每天采藥、救人、治獸，治癒之力越來越純熟。
幼鹿傷口完全癒合，低頭蹭了蹭她的手，轉身跑回山林。跑過的路徑上，幾株草枯萎了——從根部開始發黑，像被什麼東西從地底吸乾了生機。
虞姬蹲下挖開枯草根部。土壤裡，一縷極細的黑色氣息正在緩緩消散。和三年前瞎眼老者留下的枯草帶上的黑氣一模一樣。
會稽山小屋。項梁決定不再逃亡。虞公從藥箱裡取出一包藥粉沿著小屋外圍撒了一圈，藥粉落地發出嘶嘶聲，留下一道焦黑痕跡。
“雄黃、硃砂、雷擊木灰。對低階妖族有剋製作用。高階的攔不住。”
項羽坐在門檻上，看著他們忙碌。右手始終微微握拳，感受掌心那道若隱若現的血色紋路。殺意侵蝕度3%。殺了第一個妖契宿主，積累了3%。以後每殺一個，都會增加。
項梁坐到他身邊。“在想什麼？”
“父親。”
項梁沉默。這三年來項羽問過很多次項燕的事，他都挑能說的說。但今夜他看著項羽捏碎刺客的喉嚨後擦手的動作，忽然覺得——也許該說了。
“你父親，是被天庭害死的。”
項羽轉過頭，黑金雙瞳看著他。
“項氏一族是蚩尤血脈的守護者。你父親三十歲時雙眼自行覺醒重瞳，天庭發現了，派人追殺。他為了保護你和你的母親，主動暴露自己的位置，把追兵引到自己那裡。他不是戰死在蘄縣，是被天庭的星宿圍殺在蘄縣。獨戰百人，力竭而亡。死前，他的雙眼是完全的重瞳。一黑一金。和你一樣。”
項羽冇有說話。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右手。那隻手剛纔捏碎了一個人的喉嚨。那個人的主子是黑冰台，黑冰台背後是妖族，妖族之上是天庭。
“要殺多少。”
項梁一愣。
“從天庭到底層，一層層往上殺。”項羽的聲音很輕，像在算一道算術題，“要殺多少，才能殺到害死父親的那個人。”
係統提示音響起：“檢測到宿主情緒劇烈波動。蚩尤血脈被動激發。覺醒度提升至2.7%。殺意侵蝕度：5%。警告：情緒波動會加速殺意侵蝕。”
後半夜。項羽躺在榻上，意識沉入係統介麵。
覺醒度：2.7%。殺意侵蝕度：5%。已解鎖能力：魔神之膚·初。可解鎖能力：魔神之眼·初（需覺醒度5%）。當前差距：2.3%。
係統提示：“建議通過擊殺妖物或吸收煞氣加速覺醒。下一個覺醒節點5%，預計需擊殺3-5隻低階妖物，或1隻中階妖物。”
窗外月亮被雲遮住。山林陷入徹底的黑暗。但項羽能“看到”——魔神之膚帶來的被動感知，讓他能捕捉到活物的氣息。不是靠眼睛，是靠血脈對妖氣的天然感應。
有一團氣息正在靠近。從山腳的方向，沿著溪穀，緩慢而堅定地向小屋移動。
項羽坐起身，光腳下地，搬來木凳踩上去，推開門。
“有東西。”
溪穀方向，一團灰白色霧氣緩緩飄來。霧氣中隱約有一個人形輪廓——四肢比人長得多，膝蓋和肘關節反曲，像一隻用後腿行走的野獸。頭深深垂著，脖頸以不可能的角度彎折。
妖。山魈。
它在距離小屋三十步處停下，抬起頭，露出一張冇有五官的臉。但在眉心位置，一道裂縫緩緩裂開，裡麵是一隻渾濁的黃色眼球。眼球轉動，鎖定了門口的項羽。
山魈發出一聲尖細嘶鳴，四肢著地，向項羽撲來。項梁揮劍，劍鋒斬中山魈肩膀。身體被劈開一道口子，但冇有血流出來——傷口裡麵是灰白色的，像腐爛的木髓。它速度不減，繞過項梁，直撲項羽。
它知道誰纔是這裡最有“價值”的目標。
項羽冇有躲。他伸出左手。右手殺過人了，他想試試左手。
山魈的爪子抓向他麵門。項羽的左手後發先至，五指張開，一把抓住山魈的麵門。五指收緊。山魈的嘶鳴變成慘叫，臉在項羽手心裡像被捏扁的泥團，眉心黃色眼球爆裂，灰白色漿液從指縫間擠出來。
五指向內收攏。山魈的頭顱像雞蛋一樣碎裂。
灰白色碎骨和漿液從指縫間溢位。山魈的身體抽搐了兩下，化作一灘灰白色膿水滲入地麵。隻留下一顆黃豆大小的灰白色珠子。
係統提示音：“擊殺低階山魈。吸收妖力。覺醒度提升至2.9%。殺意侵蝕度：6%。獲得低階妖丹，可服用微量提升妖力抗性。”
項羽彎腰撿起妖丹，在衣襟上擦了擦，放進口袋。整套動作行雲流水。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黑金雙瞳安靜得像兩口深井。
“以後……不用守夜了。”虞公的聲音乾澀，“他自己能行。”
項梁冇有說話。他看著項羽的背影，忽然想起項燕的遺言——“帶他走。越遠越好。永遠不要讓他……”不要讓他什麼？他此刻忽然明白了。
不要讓他習慣殺戮。因為他會習慣的。他天生就會。
山魈化作膿水的位置，一縷極細的黑氣從地麵滲出，留下一個極小的黑色符號——像一隻閉著的眼睛。
妖族的標記。被項羽擊殺的妖族，死前都會留下這種標記。標記會持續散發微弱的妖氣，吸引同類。妖族的報複心極重，殺了它們的同類，就要承受整個族群的追殺。
標記閃爍了一下，滲入地麵。但妖氣冇有消失，在地下蔓延，像樹根一樣向四麵八方伸展。三日之內，方圓百裡的妖族都會感知到——殺死它們同類的凶手，就在這裡。
係統提示音響起：“連續擊殺妖契宿主與低階妖物，妖族已標記宿主氣息。預計三日內，方圓百裡妖族將蜂擁而至。建議：主動出擊，在敵人合圍前逐個擊破。”
溪穀深處。黑氣遊到山腳，鑽入亂石堆。亂石堆下，一個瞎眼老者盤膝而坐，渾身纏繞黑氣。正是三年前留下“三個月”死亡倒計時的那個存在。
黑氣鑽入他的鼻孔。瞎眼老者睜開眼睛，空洞的眼眶中幽綠火焰跳動了一下。
“蚩尤血脈……覺醒度2.9%……殺意侵蝕度6%……三年就覺醒了獵殺本能。比預想快。”
他站起身，麵朝會稽山方向。腳下三尺之內，草木全部枯萎。
“不急。等你覺醒度達到10%，刑天殘魂完全感應到你，自然會引你去钜鹿。到了钜鹿，封印鬆動，星宿齊聚……纔是收割的時候。”
會稽山小屋。項羽重新躺回榻上。右手掌心殘留著山魈頭顱碎裂的觸感。和捏碎人喉嚨的觸感不一樣。人的喉嚨是溫熱的，有血。妖的頭顱是冷的，裡麵是空的，像捏碎一塊朽木。
他不喜歡捏妖的感覺。太脆了。冇有質感。
他喜歡捏人的。
千裡之外。虞山藥廬。
虞姬手中的母佩忽然劇烈發燙。她低頭，看到玉佩中心的蓮花圖案旁，多了一個極小的黑點。和項羽殺死山魈後地麵上殘留的妖族標記一模一樣。標記通過靈魂繫結傳遞到了她這裡。
虞姬伸手觸碰那個黑點。指尖碰到的瞬間，意識被猛地拉入一片黑暗。黑暗中，無數雙黃色的眼睛同時睜開。
一個聲音在她耳邊響起，沙啞如砂石摩擦：“瑤池殘魂……你護不住他的。”
虞姬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喘息。手心的玉佩燙得像烙鐵。她看向會稽山的方向。三年來，她第一次感到真正的恐懼。不是為他殺人的恐懼，是為他即將麵對的東西。
“你要活著。”她對著玉佩說，“不管來的是什麼。”
玉佩那一端，項羽躺在榻上，忽然睜開眼睛。他感覺到了——玉佩傳來的不是力量，是虞姬的恐懼。
他握緊玉佩，黑金雙瞳在黑暗中亮得嚇人。
“我不會死。”他低聲說。
像是在回答虞姬，又像是在對黑暗中那些黃色的眼睛說。
窗外，山魈留下的妖族標記已經滲入地麵深處。妖氣在地下蔓延，像一張網正在向四麵八方鋪開。三日之內，方圓百裡的妖族都會感知到這張網。三日之後，群妖圍山。
三歲的項羽坐在門檻上，左手還殘留著山魈顱骨的碎屑。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右手殺過一個人，左手殺過一隻妖。兩隻手都染過血。兩隻手都還白嫩，還帶著嬰兒肥。
“殺多少算夠？”他問。
項梁冇有回答。但項羽自己知道答案。殺到害死父親的那個人麵前。一層一層往上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