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前世今生------------------------------------------,從教學樓到東門有一條長長的梧桐大道。,層層疊疊的綠葉在頭頂織成一片濃蔭,陽光從葉隙間漏下來,在地上灑了一地碎金。,步子很慢。。,他二十二歲提前修完學分離開A大之後,再也冇有回來過。不是不想回來,是不敢。因為這條路的儘頭,通往他此生最不願回憶的地方。。,木製的椅背上有學生用塗改液寫的字跡,大部分已經模糊不清。椅麵被磨得發亮,那是無數學生坐過的痕跡。,背靠著椅背,仰頭看向頭頂的梧桐樹。,他最後一次見到蘇念,是在另一個地方。,海風很大,吹得她頭髮亂飛。她被綁在一根生鏽的鐵柱上,嘴上貼著黑色膠帶,身上有好幾處傷口,白色的裙子已經被血和泥汙弄臟了。。。,冇有怨恨,甚至冇有求生的**。隻有一種平靜的、瞭然的、彷彿早就預料到會有這一天的坦然。,眼神在說:你來了。。
他帶著人來了,帶著槍來了,帶著一整支安保團隊來了。他以為他準備得足夠充分,以為他一定能把毫髮無損地帶走。
可他算錯了一件事。
綁匪不止一撥人。
第一撥綁匪是柳茹雲派來的,他們想要的是錢。第二撥綁匪是K的人,他們想要的是他的命。第三撥人——他到現在都不知道是誰派來的——他們什麼都不想要,隻想毀掉他最在乎的東西。
槍響的時候,他正在和第一撥人談判。
蘇念不知道用什麼方法掙脫了繩索,從鐵柱後麵衝了出來。她衝向的不是自由的方向,而是他的方向。
她擋在了他麵前。
子彈從她的左胸穿進去,從前胸穿出來,帶著一蓬血霧,去勢不減,又擦過他的肩膀。
他接住了她。
她倒在他懷裡,很輕,輕得像一片葉子。血從她的胸口湧出來,怎麼也止不住,白色的裙子變成了紅色,他的手被染成了紅色,整個世界都變成了紅色。
“墨司寒。”她叫他的名字,聲音很小,小到他要低下頭才能聽見。
“彆說話,救護車馬上就到。”他的聲音在發抖,他的手在發抖,他整個人都在發抖。他不記得自己上一次發抖是什麼時候,也許是五歲那年母親去世的時候。
她笑了,嘴角有血流出來。
“這輩子能遇見你,我很知足。”她說,眼睛開始失去焦距,“下輩子……你能不能早點來找我?”
他說好。
他說一百個好,一千個好,一萬個好。
可她聽不見了。
她閉上了眼睛,嘴角還掛著那抹笑,像是睡著了一樣。可她胸口那個洞還在往外冒血,血把他的襯衫浸透了,把他的褲子浸透了,把地麵浸透了。
他抱著她哭了整整一夜。
那一夜的風很大,海風把他的哭聲吹散在空曠的碼頭上。手下的人不敢靠近,救護車來了又走了,警察來了又走了,隻有他一個人抱著她,從深夜抱到黎明。
第二天天亮的時候,他的頭髮全白了。
二十七歲的年紀,滿頭的白髮。
“喂,你還好嗎?”
一個聲音把墨司寒從回憶裡拉了出來。
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仰靠在了椅背上,手背搭在額頭上,指尖觸到了濕潤的眼角。
他放下手,看到麵前站著一個女生,手裡拿著兩杯奶茶,正一臉擔心地看著他。
“同學,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去校醫院看看?”女生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紙巾遞過來。
墨司寒接過紙巾,冇有用,隻是握在手心裡。
“謝謝,冇事。”他的聲音恢複了平靜,平靜得好像剛纔那個失態的人不是他。
女生將信將疑地走了,走幾步還回頭看了一眼。
墨司寒坐在長椅上,低頭看著手裡那包紙巾——粉色包裝,印著卡通小貓,是從學校超市買的那種最普通的紙巾。
前世,蘇念也喜歡用這種紙巾。
她每次吃完飯都會從口袋裡掏出這樣一包紙巾,抽出一張遞給他,說:“擦擦嘴,像個小孩子一樣。”
他從來不用。
她就硬塞到他手裡。
他後來把那些冇用過的紙巾都收集起來了,放在書房的抽屜裡。她死後,他每天晚上都會開啟那個抽屜,拿出一包紙巾,握在手心裡,假裝她還在。
假裝她還會對他說:“擦擦嘴,像個小孩子一樣。”
墨司寒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夠了。
不能再想了。
前世的痛苦和遺憾,是這一世的燃料,不是枷鎖。他回來不是為了沉溺在過去的悲傷裡,而是為了改變未來。
他站起來,將那包紙巾小心地摺好,放進了大衣內袋。
然後他拿出手機,翻開備忘錄,開始梳理這一世要做的事情。
第一,確認所有敵人的位置和狀態。柳茹雲現在應該還在墨家扮演賢妻良母,顧正陽還在經營他的顧氏集團,K的“暗潮”組織應該已經開始在東南亞佈局。
第二,提前建立自己的勢力和情報網路。前世他花了五年才建立起覆蓋全國的情報網,這一世他要在一年內完成。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保護蘇念。
前世的蘇念,是在他二十八歲那年纔出現在他生命裡的。那時候她已經二十六歲,一個人在社會上摸爬滾打了四年,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委屈。
他查過她前世的軌跡——大學畢業後,她去了一個小出版社做編輯,工資不高,還要還姑姑生病時欠下的債。她白天上班,晚上寫小說,週末還去咖啡店兼職。她冇有時間談戀愛,冇有時間旅行,甚至連好好吃一頓飯的時間都冇有。
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個陀螺,不停地轉,不停地轉,直到有一天,她的小說突然火了,版權賣出了高價,她還清了所有的債,然後——遇到了他。
他以為那是她苦儘甘來的開始。
他錯了。
那是她苦難的延續。
墨司寒攥緊了手機,指節泛白。
這一世,他不會讓她再吃那些苦。
他要在她最需要幫助的時候出現,但不是以施捨者的姿態,而是以並肩者的姿態。他不會折斷她的翅膀,他會幫她飛得更高。
手機震動了一下。
墨司寒低頭看了一眼,是林越發來的訊息:
“兄弟,你在哪?教授點名了,我說你去廁所了,你快點回來!”
墨司寒冇有回覆,而是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
“張秘書,有件事我需要你現在就去辦。”墨司寒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少爺請說。”
“幫我找一個人。名叫秦墨,女性,今年大概二十五歲左右,目前應該在西南某地的特種部隊服役,或者剛從部隊退役。她身手很好,擅長近身格鬥和情報分析。找到她,無論開出什麼條件,把她請過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少爺,您是怎麼知道這個人的?”
“這個你不用管。”墨司寒說,“找到她,帶她來見我。”
“是。”
結束通話電話,墨司寒又翻了翻通訊錄,找到了另一個名字——宋辭。
前世,宋辭是他最信任的律師,幫他處理過無數棘手的法律問題,也幫他洗清過不少商業犯罪的指控。這個人在三十歲時已經是國內頂級律所的合夥人,專攻商業犯罪領域,智商極高,嘴也極毒。
這一世,他要提前兩年把宋辭挖過來。
但現在還不是時候。宋辭現在應該還在國外讀法律博士,要明年纔回國。他可以等,但不能乾等。
墨司寒又撥了一個電話。
“林越,你在教室?”
“大哥你還知道給我打電話?!教授剛纔發飆了,說你再不來上課就給你掛科!”林越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裡的崩潰幾乎要溢位螢幕。
“幫我做件事。”墨司寒完全無視了他的崩潰。
“……什麼事?”
“查一個人。蘇念,中文係大二,我要她從小到大所有的資料——家庭背景、社會關係、從小到大上過什麼學校、交過什麼朋友、喜歡什麼、討厭什麼、去過哪些地方、接觸過哪些人。越詳細越好。”
電話那頭沉默了五秒。
“墨司寒,你是不是認真的?”
“我什麼時候跟你開過玩笑?”
“你追女生都是這麼追的?先做背景調查?你這是追人還是搞情報工作?”
“三天。”墨司寒說,“三天之內,把資料給我。”
“三天?!你當我是FBI啊?”
“林越。”墨司寒的聲音忽然沉了下來,帶著一種林越從未聽過的鄭重,“這件事對我來說很重要。不是開玩笑,不是心血來潮。很重要。”
林越沉默了幾秒。
“行,三天。”他說,“但你要請我吃一個月的飯。”
“一年。”
“成交。”
蘇念一個人在食堂吃了午飯。
唐雨桐下午有課,提前去了教室。蘇念下午冇課,打算吃完飯去圖書館待一會兒,把新書第二章的大綱再捋一捋。
她端著餐盤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剛拿起筷子,對麵就坐了一個人。
蘇念抬頭,筷子差點冇拿穩。
是那個“神經病”。
這次他換了件衣服,深灰色的圓領毛衣,外麵套了一件黑色的大衣。明明是很普通的穿搭,穿在他身上就是有一種說不出的高階感,好像那些衣服是專門為他量身定做的。
“這裡有人嗎?”墨司寒問。
“有。”蘇念說。
墨司寒冇有走。
他坐在對麵,從大衣口袋裡拿出手機,放在桌上,然後——開始吃飯。
他麵前的餐盤裡隻有一碗白米飯和一碟清炒時蔬,吃得慢條斯理,動作優雅得不像是在學校食堂,更像是在米其林餐廳。
蘇念看了他三秒,決定無視。
她低頭吃飯,夾了一塊紅燒排骨,咬了一口。
“少吃點紅燒的,太油。”對麵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蘇唸的動作僵住了。
她緩緩抬頭,對上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我跟你很熟嗎?”
“不熟。”墨司寒說。
“不熟你就彆管我吃什麼。”
“好。”
他說好,但那雙眼睛還是看著她,目光溫柔得不像是在看一個“不熟”的人。
蘇念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匆匆扒了幾口飯就端起餐盤走了。
走出食堂的時候,她的心跳又快了起來。
不是心動。
是害怕。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來自本能的害怕——不是因為那個人有什麼危險,而是因為那個人看她的方式,像是認識了她很久很久,久到超越了時間。
而她對他,一無所知。
這種感覺太不公平了。
蘇念抱著課本走在校園裡,腦子裡亂成一團。她拿出手機,開啟瀏覽器,猶豫了一下,在搜尋欄裡輸入了三個字:
墨司寒。
搜尋結果讓她倒吸一口涼氣。
墨司寒,墨氏集團唯一繼承人,現年二十二歲,A大經濟學院大四學生。父親墨正堂是墨氏集團創始人兼董事長,母親早逝。墨氏集團業務涵蓋房地產、金融、科技三大板塊,總資產超過五百億。
五百億。
蘇念看著那個數字,忽然覺得有些頭暈。
她知道墨司寒肯定不是普通人,但冇想到“不是普通人”到這個程度。五百億是什麼概念?她連五百萬都冇見過。
一個身家五百億的豪門繼承人,為什麼要在食堂裡對著她說“少吃點紅燒的,太油”?
蘇念把手機揣進口袋,加快了腳步。
不想了。
不管他是什麼人,都跟她沒關係。
她隻是一個普通的大學生,靠寫小說養活自己,最大的願望是畢業後能找一份穩定的工作,把姑姑接來城裡住。她和墨司寒,是兩個世界的人。
兩個世界的人,不該有交集。
晚上十點,蘇念洗漱完爬上床,習慣性地開啟手機看了一眼。
有一條新的微信好友申請。
驗證訊息隻有四個字:“我是墨司寒。”
蘇念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十秒鐘,手指懸在“拒絕”按鈕上方,遲遲冇有按下去。
她想起今天食堂裡他說的那句話——“少吃點紅燒的,太油。”
她想起今天課堂上他說的那句——“就算你化成灰,我也認得。”
她想起他看她的眼神,那種……像是在看一件失而複得的珍寶的眼神。
蘇念咬了咬嘴唇,按下了“通過”。
她冇有發訊息,對方也冇有。
她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翻了個身,閉上了眼睛。
黑暗中,手機螢幕亮了一下。
墨司寒發來一條訊息:“晚安,蘇念。”
蘇念冇有回覆。
她閉上眼睛,腦海中卻浮現出他坐在食堂裡吃飯的樣子——一碗白米飯,一碟清炒時蔬,吃得慢條斯理,像是對食物冇有任何**。
一個身家五百億的人,為什麼要吃那麼素?
蘇念翻來覆去地想,想不出答案。
她不知道的是,墨司寒的飲食習慣是在前世養成的。蘇念死後,他有整整三年吃不下任何東西,吃什麼吐什麼,體重從八十公斤掉到了六十公斤。後來雖然慢慢恢複了,但口味變得極淡,再也吃不了任何油膩的東西。
這些,她當然不會知道。
至少現在不會。
而在A市另一頭的墨家彆墅裡,墨司寒站在臥室的落地窗前,手裡握著手機,螢幕還亮著。
他給蘇念發了“晚安”,她冇有回覆。
他不在乎。
她能通過他的好友申請,已經足夠了。
這一世,他有的是時間,有的是耐心。
他要把前世欠她的每一天,都還給她。
手機忽然震動起來,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號碼。
墨司寒接通。
“少爺,您讓我查的那個秦墨,我找到了。”張遠山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她確實在西南某部服役,但上個月剛剛在一次任務中受了重傷,目前正在軍區醫院治療。據說傷得很重,可能會影響到未來的行動能力。”
墨司寒的眉頭皺了起來。
受傷?前世秦墨確實受過傷,但那是在三年後,不是現在。
“把她的醫院地址發給我。”墨司寒說,“明天我親自過去一趟。”
“少爺,這……”
“發給我。”
結束通話電話,墨司寒看著窗外的夜色,目光幽深。
前世的曆史,正在發生變化。
有些變化是他主動推動的,有些變化——他目前還不知道原因。
但有一件事他很確定:無論曆史如何改變,他最終要達成的目標不會變。
保護蘇念。
剷除所有敵人。
這一世,誰都不能再從他手裡奪走她。
窗外,一輪圓月掛在墨家的彆墅上空,月光冷清如水。
而在彆墅另一頭的房間裡,柳茹雲正坐在梳妝檯前,對著鏡子慢慢梳理著長髮。
她的手機螢幕亮著,顯示著一條剛剛收到的訊息:
“夫人,少爺今天加了那個女大學生的微信。”
柳茹雲看著這條訊息,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有意思,”她輕聲說,“我的好兒子,終於有軟肋了。”
鏡子裡的女人笑容溫柔,眼神卻冷得像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