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天。
整整56天的漫長躍遷。
起初他以為這不過是簡單的重複——閃身、鎖定坐標、再閃身。
恆星級的肉身在真空裏幾乎沒有消耗,規則之力如臂使指,每一次躍遷都能跨越數百萬公裡。
理論上,4.7光年的距離對他而言,不過是幾十萬次呼吸的事。
可他低估了宇宙。
低估了那種……深入骨髓的孤寂。
沒有聲音。
沒有風。
沒有晝夜交替。
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參照物。
四周是永恆的黑暗,點綴著遙遠得幾乎靜止的星點。
第一天,他還帶著興奮,感受著前所未有的自由——我終於能像真正的恆星級一樣,橫渡星海了!
第三天,他開始懷念藍星上那些熟悉的聲音。
林薇的輕笑、蘇小小的撒嬌、安嘉煮湯時的鍋鏟聲、甚至吳剛那粗魯卻真摯的“老大”。
第七天,他嘗試自言自語,卻發現自己的聲音在真空裏根本無法傳播,隻能通過精神波動回蕩在識海裡,聽起來空洞而陌生。
第十五天,他停下來,第一次真正“看”著宇宙。
沒有大氣遮擋,沒有雲層阻隔,星空乾淨得近乎殘酷。
銀河像一條銀白色的傷疤橫貫天穹,億萬星辰靜靜燃燒,卻與他毫無關係。
這份孤獨,遠比任何戰鬥都要煎熬。
第二十八天,他開始產生幻覺。
他看見林薇在遠處向他招手,看見小龍女的龍角在星光中閃爍,看見吞天星扛著大炮沖他大笑。可當他躍遷過去,那些幻影便如泡沫般碎裂,隻留下更深的空洞。
第三十五天,他乾脆關閉了所有感官,隻保留規則之力的本能躍遷。
他像一台精密的儀器,機械地重複著“前進—鎖定—前進”。
第四十七天,他終於忍不住開啟了係統麵板。
【當前修復點:】
龐大的數字曾讓他熱血沸騰,可此刻卻像一堆毫無意義的符號。
他忽然意識到——修復點再多,也換不來一個能並肩同行的人。
第五十六天,於洋終於停了下來。
前方,出現了一顆巨大的恆星。
太陽。
它不再是藍星上那輪溫暖的圓盤,而是一顆真正的、熊熊燃燒的恆星。
表麵翻滾著金紅色的火焰,耀斑如巨龍般噴薄,磁場扭曲著周圍的空間,散發著恆定而磅礴的光與熱。
於洋懸停在太陽係邊緣,第一次以恆星級的視角,真正“注視”自己的母星之源。
那光芒刺得他複眼生疼,卻又讓他心神震撼。
“原來……太陽是這樣的啊。”
他喃喃自語,聲音在精神層麵輕輕回蕩。
曾經,他隻在課本、在手機螢幕、在末世廢墟的黃昏裡見過它。
現在,它就這麼**裸地展現在他麵前——一顆活著的、呼吸著的恆星,毫不掩飾自己的偉大與孤獨。
幾個呼吸後,於洋收斂心神,身形一閃。
下一瞬,他已出現在藍星外層軌道。
曾經的家園,如今卻讓他心頭一緊。
藍色的大氣層依舊美麗,卻佈滿了裂痕般的深紫色裂隙。
無數通天石柱從地表直插雲霄,柱身佈滿細密的藍光紋路,像一根根釘子,牢牢地將整個星球釘死在末世的泥沼裡。
城市廢墟、倒塌的高樓、荒蕪的海洋、乾涸的河流……到處都是一片破敗蕭條,被茫茫白雪覆蓋著。
曾經繁華的燈火,早已被黑暗吞噬;曾經的藍天白雲,如今隻剩灰濛濛的死寂。
於洋深吸一口氣,胸腔裡恆星之心劇烈跳動了一下。
“藍星,我一定要把你修好。”
於洋不再猶豫。
意念一動。
禦城基地的廢墟上空,驟然浮現一道金紫色的光門。
於洋從中緩緩踏出。
他抬起頭,望向基地深處那座被擴建得無比寬敞的主堡。
嘴角,終於勾起一抹久違的、溫柔的笑意。
“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