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過交配倉後,甬道開始明顯收窄,空氣裡那股甜膩的荷爾蒙味被另一種更沉、更冷的氣息取代。
像是陳年血漿凝固後的鐵鏽味,混著極高濃度的進化能量,壓得觸角發麻。
於洋收斂氣息,一步一步向下。
每走一段,牆壁上的肉膜就變得更厚,脈絡裡流動的不再是普通的營養液,而是帶著幽藍光澤的血漿。
偶爾有細小的觸鬚從壁上探出,像嗅到陌生氣味的蛇,輕輕掃過他的甲殼,又緩緩縮回。
他知道,自己已經進入母巢最核心的環帶。
又穿過三道由雷獸骨骼砌成的關隘,殺了七隻試圖盤問的中階守衛後,前方終於出現了一扇門。
那不是普通的肉門,而是一整塊由永夜帝王蛻下的舊甲打磨而成,黑得近乎吞光,表麵佈滿細密的裂紋,裂紋裡隱隱有暗紫色的光芒在流動。
門高百米,寬五十米,靜靜矗立,像一堵沉默的墓碑。
門前,站著五道身影。
五道行星級的氣息,毫不掩飾地釋放出來,交織成一片令人窒息的威壓領域。
普通蟲族隻要靠近百米,就會直接跪伏在地,甲殼龜裂。
於洋停下腳步,複眼微微眯起。
這五道身影,外形與永夜帝王有七成相似。
修長的人形軀幹、覆蓋全身的黝黑甲殼、背後退化的暗紫翼殼,隻是個頭稍小,氣息也遠不如永夜帝王那般深不可測。
他們靜靜地守在門前,像五尊雕像,連觸角都很少顫動。
為首的一位,甲殼上有一道從左肩到右腹的舊傷疤,複眼是罕見的暗金色。他率先開口,精神波動低沉而沙啞:
“又一個失敗品。”
其餘四位同時轉過頭,複眼裏的光芒冷漠,卻沒有立刻動手。
於洋沒有否認,也沒有靠近,隻是站在百米之外,用同樣平靜的精神波動回應:“我是第9713號。奉帝王之召,歸來接受檢驗。”
為首的那位暗金複眼微微閃爍,似乎在回憶。
“9713號……”他緩緩重複,“三千年前被扔到外圍的那個?”
他頓了頓,語氣裡聽不出情緒:“現在不是時候。皇後正在分娩‘完美者’。任何人都不得打擾,包括我們自己。”
另外一位身形稍瘦的皇子介麵,聲音尖銳:“滾回去。等完美者降臨,我們自然會得到賞賜。”
於洋沒有動。
他掃視五人,注意到他們的甲殼雖堅硬,卻都帶著或輕或重的舊傷;注意到他們翼殼退化得比自己更嚴重;注意到他們複眼中那份隱藏極深的……疲憊。
“賞賜?”於洋的精神波動裏帶了一絲嘲諷,“你們真的相信,完美者降臨後,還會留我們這些失敗品活著?”
五道身影同時一僵。
暗金複眼的皇子聲音低沉下來:“帝王說了,隻要我們守好這道門,完美者誕生之日,就是我們進化之日。他會賜下恆星之心的餘波,讓我們跨越那道天塹。”
於洋輕輕搖頭,觸角緩緩前伸,像是在表達遺憾。
“你們比我早誕生多少年?一萬年?兩萬年?你們比我更清楚,帝王從來不留無用的東西。”
他頓了頓,聲音更冷:
“完美者要徹底融合恆星之心,需要海量的同源皇族血脈來穩定結構。外圍的低階蟲族不夠純,能量太雜。隻有我們纔是最完美的養料。”
“他會把我們一個個扔進原初池,像扔那些傷殘的雷獸一樣。我們的甲殼會軟化,我們的晶核會融化,我們的全部存在,都會變成完美者腳下的台階。”
腔室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五道行星級的氣息開始微微紊亂。
瘦削的那位皇子觸角劇烈抖動,聲音尖利:“你在挑撥!帝王不會——”
“他會。”暗金複眼的皇子突然打斷同伴,聲音低沉,卻帶著億萬年積累下來的疲憊,“他一直都是這樣做的。”
其餘三位皇子同時沉默。
他們比任何蟲子都更清楚永夜帝王的冷酷。因為他們就是被親手扔出去的“廢物”,又被親手召回來的“工具”。
於洋沒有再多說,隻靜靜地等待。
片刻後,暗金複眼的皇子緩緩抬起爪子,按在巨大的黑甲門上。
“開門。”
其餘四位對視一眼,沒有反對。
轟——
沉重如山嶽的黑甲大門緩緩向兩側分開,露出一條筆直的、散發著幽藍光芒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