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趙磊張雅（二）
二
趙磊每天早上買兩瓶水，在田徑場門口等她訓練結束。
體育學院的田徑場挨著體育館，早上六點半開門，早訓的隊伍六點四十五進場。
趙磊六點就蹲在門口，有時候拿個肉包子啃，有時候什麼都不吃，就乾等。
他把水瓶揣在懷裡保溫——不是熱水，是怕太陽曬熱了不好喝，他給她買的是冰鎮的，常陵的九月還很熱。
隔著鐵柵欄，他能看到她在跑道上熱身。
壓腿，高抬腿，小步跑，馬尾辮在晨光裡一甩一甩的。
訓練結束的哨聲一響，他就站起來。
等張雅擦著汗走出來，他就快步迎上去，把水往她手裡一塞。
“給你的。”
然後轉身就跑。
跑得竟然比一千米測試還快！
跑完還要回頭偷偷看一眼——張雅有沒有把水扔掉。
沒有。
她每次都擰開蓋子喝了一口，然後和旁邊的隊友說著什麼，馬尾辮在肩頭輕晃。
張雅第一次被他塞水的時候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說“謝謝”，那個熒光綠的身影已經跑出去老遠了。
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水瓶——冰的，瓶壁上凝了一層水珠。
旁邊隊友湊過來：“誰啊誰啊？那個撞你的？”
“嗯。”張雅擰開瓶蓋喝了一口。
“他天天來？這是第幾天了？”
“……第三天。”
隊友意味深長地拖長聲音“咦”了一聲，被張雅一巴掌拍在胳膊上。“別瞎想！”
但她的嘴角是翹起來的。
第四次，水瓶旁邊多了一包紙巾。
第五次，紙巾旁邊擱了一盒創可貼。
第六次，創可貼旁邊放了顆大白兔奶糖。
張雅把那顆奶糖剝開塞進嘴裡，甜味在舌尖化開。
她把糖紙攥在手心裡，對著跑道盡頭那個還沒跑遠的背影喊了一聲：“喂！”
趙磊的腳步釘在原地。
她走了兩步過來，站到他麵前。
晨光從東邊照過來，他逆光站著，整張臉都在陰影裡，隻有耳根紅得發亮。
額頭上的汗珠順著鬢角往下淌，分不清是熱的還是緊張的。
“你叫什麼名字？哪個班的？”
“……趙磊。體教一班的。”
“哪個磊？”
“三個石的磊。”
“哦。”她點了點頭，“我是張雅。體教二班的。”
“……我知道。”
“你知道？”
趙磊的喉結滾了一下
“運動會開幕式你舉牌。我看見了。”
這次輪到張雅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笑容從眼角漾到嘴角，陽光正好落在她臉上。“那你明天不用躲在門口了，”她說，“直接在跑道邊上等我吧。反正都是體育學院的，不用繞路。”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趙磊在洗臉池前用冷水沖了三遍臉。
浩子從上鋪探下頭：“磊哥今天回來沒罵自己？出事了。”
我躺在床上，翹著二郎腿：“她今天問他名字了。”
“你怎麼知道？”趙磊從洗手間探出頭，臉上還在滴水。
“你進門的時候自己說的。‘她問我名字了’——說得還挺大聲。”我把手機放下，笑著看他，“還說人家運動會開幕式舉牌子你看見了——磊哥，你那時候就盯上人家了吧？”
老默沒參與這場對話，他在桌子前做題，但筆尖停了至少有五秒。
然後他頭也沒回，淡淡說了句：“進展不錯，繼續努力。”
趙磊把臉埋在毛巾裡，笑得嘴角怎麼壓都壓不下去。
又過了大概兩周。
張雅訓練結束後沒急著走，站在田徑場門口等他。
趙磊照例把水遞過去。
今天沒跑，因為她說不用跑了。
“你每天都給我送水，”她接過水瓶，擰開蓋子喝了一口，“你打算送到什麼時候？”
趙磊的手還保持著遞水的姿勢，胳膊僵得像根鋼管。
他張了張嘴，排練了好幾百遍的話此刻全堵在嗓子眼裡，一個字都出不來。
“上、上次撞倒你，”他說，“對不住。”
“你上次已經說過了。”
“上上次也說了。”
張雅沒繃住，笑了。
笑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和他在運動會開幕式上第一次看見她時一模一樣。
“知道了。你每回都說，你腦袋裡能不能裝點別的？”
趙磊站在那裡，晨光從東邊照過來，她逆光而立。
他忽然覺得這輩子的勇氣，好像全部攢在了這一刻。
“能。”他說。
“什麼？”
“裝了你。”
這次輪到張雅愣住了。
然後她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了。
她低下頭，拿水瓶冰了一下自己的臉頰，過了好半天才悶悶地擠出一句：“趙磊，你知道你這個人最大的優點是什麼嗎？”
“……什麼？”
“說話算話。”
第一次一起吃飯是在學校後街的烤肉店。
那條街叫柳川巷，從校門出來右轉走三百米，整條街都是小飯館和奶茶店。
烤肉店叫“老胖烤肉”，開了十幾年，老闆是個東北人，烤肉醬是自己調的，偏甜口。
趙磊提前半小時就到了。
把店裡裡外外檢查一遍——桌子腿有沒有晃、凳子有沒有釘子冒出來、烤盤邊緣有沒有沒擦乾淨的油漬。
服務員都他媽以為他是來新來的服務員！
張雅到的時候，他已經把選單上的所有肉都點了一遍。
牛五花、豬五花、牛舌、雞脆骨、魷魚、培根金針菇卷。滿滿一桌子。
“你是不是把整家店都點了？”
“不夠再加。”趙磊把選單合上，兩隻手放在膝蓋上，背挺得筆直，像個在等班主任訓話的小學生。
烤肉的時候，他一直往她盤子裡夾肉。
牛五花烤到兩麵焦黃，他用剪刀剪成小段，整整齊齊碼在她盤子邊上。
豬五花烤到油脂滋滋冒泡，他把烤得最焦脆的那幾片全夾給她。
雞脆骨剛熟就夾過去，牛舌剛變色就夾過去，連烤盤邊上的玉米粒都被他一粒一粒撥到她那邊。
張雅的盤子堆成了小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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