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兩根頭繩
手電筒的光在藥房牆壁上投出晃動的人影。
我站在原地,左臂傷口還在往外滲血,但那股鈍痛遠不及胸口壓著的重量。
張雅被抓傷了!
我的腦子裡閃過以前的畫麵——第一次見她時,是在第一天田徑場,她甩著馬尾沖場邊的同學喊“快點快點”,馬尾辮在晨光裡甩來甩去。大個站在我旁邊,耳根幾乎紅透了半邊天……
才過去多久啊……
“傷在哪?”我壓著聲音問。
“右小腿。”蘇曉放下手裡的繃帶,推了推裂了縫的眼鏡,“被抓傷,不是咬傷。傷口不深,我把她傷口周圍的皮肉組織切除,但——”她頓了一下,“感染是遲早的事。”
老默從靠牆的位置走過來,手術刀在手指間轉了一圈:“昨天我們在去四樓的路上被屍群衝散了隊形。張雅本來在中間,和林溪走在一起。側翼突然撲出來三隻,她為了拉林溪,自己被一隻喪屍從後方——”
他話還沒說完。
大個哭出了聲,這個一米八五的體育生,胳膊上能跑馬的那種體格,這會兒臉是灰的,嘴唇哆嗦著,眼眶裡的淚擦不幹凈。
“辰子。”他的聲音沙啞得像含了砂紙,“小雅和別人說,別告訴趙磊。”
趙磊,大個的本名。
“但她瞞不過我。”大個低下頭,看著手腕上那根淺藍色發繩,“她被抓傷後,當天晚上就開始發燒。蘇曉檢查了傷口,血管已經開始發黑。她知道自己會變異。”
我的喉嚨像被掐住了。
林溪靠在我身邊,手指又攥住了我的衣服下擺。
她的聲音小小的,帶著哭過的鼻音:“張雅姐把我推開,自己沒來得及躲開。她本來可以——”
“林溪。”蘇曉打斷了她,聲音平靜但很堅定,“張雅自己選的,她不會希望你這樣說。”
我深吸一口氣,把翻湧的情緒壓下去。
“她在哪?”
老默朝藥房深處揚了揚下巴:“裡麵的小看護間。單獨隔開的。”
我抬腳往裡走。
林溪跟了一步,我按住她肩膀:“讓我一個人去。”
她抬起頭看我,眼睛紅紅的,像隻淋了雨的兔子。
然後她點了點頭,鬆開了手指。
小看護間是藥房最裡麵隔出來的一個小間,原來是給值班藥劑師休息用的。
門虛掩著,我從門縫裡看到一盞應急燈發出昏黃的光。
推開門。
張雅靠坐在牆角一張窄床上,腿上蓋著條舊毛毯。
她又消瘦了很多。
才分開幾天,下巴更尖了,顴骨凸了出來。
嘴唇乾裂,眼眶下有深深的黑眼圈。
但她的眼睛還是那麼亮,和出發那天早上一樣。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林辰!你來了。”
語氣很平靜,像在食堂裡碰到打個招呼一樣自然。
“張雅。”我在床邊蹲下來,喉嚨堵得厲害,“你——”
“別。”她抬起手,製止我往下說,“林溪在外麵哭了吧?等會兒我再說她一頓。”
她居然還笑得出來……
我的拳頭在膝蓋上攥緊了。
“傷口呢?”我強迫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
張雅低頭看了看右腿:“蘇曉說,雖然切掉壞死組織了,但是還是沒有止住感染擴散,大概還有一兩天。病毒感染到頭部的時候,變異就會開始。”
她說得很平靜,像在陳述一個醫學事實。
我的後槽牙差點咬碎。
“別擺出這種表情。”張雅靠回牆上,輕聲說,“我自己選的。林溪是你的人,也是我的姐妹。在那種情況下,換誰都會這麼做。隻是我恰好站在她旁邊。”
“趙磊——”
“那個傻子。”張雅的眼眶終於紅了,但她還是笑著,“他肯定在自責。你去跟他說,這跟他沒關係。是我自己決定的事,天王老子來了也攔不住。”
她抬起手,指了指門外的方向:“幫我把這個給他。”
她從來手腕上解下另一根發繩——淡藍色的,和大個手上那根一樣。
隻不過她這一根上沾了血,顏色更深了。
我接過發繩,手指收攏,把它攥在掌心裡。
“張雅。”我的聲音發澀,“還有兩天。我們會找到——”
“林辰。”她看著我,眼神很平靜,“別做沒意義的承諾。你在外麵那套殺伐決斷,到我這兒沒用。”
她頓了頓,看著門外大個模糊的輪廓,聲音終於有了一絲顫抖:“能遇見他,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末日也好,什麼都好,我不後悔。”
我的眼眶終於濕了。
從末世到現在,殺喪屍沒怕過,帶人沖樓沒慫過,左臂傷口崩了兩次沒吭一聲。
這一刻,我鼻樑骨酸得像被人狠狠揍了一拳。
張雅反過來安慰我:“行了,出去吧。你一身的傷,快點讓蘇曉給你處理一下。林溪肯定要唸叨了。”
她閉上眼睛,嘴角還掛著淺淺的笑。
我默默站起身,轉身走出小看護間。
門在我身後輕輕關上。
外麵,所有人都在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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