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按圖索驥
翌日早,周國立帶著我穿過走廊,推開裝置間的鐵門。
一股機油混著灰塵的味道撲麵而來。
這間屋子不大,靠牆是一排鐵皮櫃,上麵密密麻麻的儀錶盤和指示燈。
有些燈還亮著,綠色的,像蟄伏在黑暗裡的螢火蟲。
地上散落著扳手、螺絲刀、幾截剝了皮的銅線頭——都是被囚禁那些天,他一個人修修補補留下的痕跡。
“這地方,劉凱一天都沒進來過。”周國立走到控製檯前,手指拂過落滿灰的操作麵板,“他怕我。怕我留了什麼後手,怕碰了哪個開關整棟樓的廣播就停了。所以把我抓起來後,他把門鎖上,再也沒來過。”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我站在他身後,目光掃過那排還在工作的儀錶盤。
上麵跳著數字,綠色的,一閃一閃。其中一個數字格外紮眼——14。
旁邊還有一排更小的字:剩餘電量估算天數。
“備用電源,最多還能撐14天。”周國立敲了敲那塊儀錶盤,“不,現在可能就剩13天了。13天後,廣播會停。一樓那上千隻喪屍,會重新開始遊盪。”
他轉過頭看著我:“到時候這棟樓,每一層,每一個角落,都不會再安全。”
我心裡一緊。
13天,從病毒爆發到現在,我們撐了十幾天,以為守住六樓就守住了活路。
現在才知道,這圖書館底下踩著的是個倒計時的炸彈。
“有沒有別的辦法?”我問。
周國立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牆角的鐵皮櫃前,蹲下身,從最底層翻出一卷落滿灰的圖紙。
展開來,是圖書館的建築結構圖,邊角已經發黃,但每一層、每一條管線的標註都清清楚楚。
“圖書館地下二層,有一套老式柴油發電機組。”他的手指點在圖紙最下方的一個標記上,“建館時候留下的備用電源。二三十年了,從來沒啟動過。但如果還能用,柴油一灌進去,整棟樓的電力都能恢復。到時候別說廣播,電梯都能動。”
我盯著那個標記,腦子裡飛速轉著。
地下二層——我們從連廊進來的時候走的是一樓大廳的側麵,根本沒注意過還有往下的通道。
就算有,一樓大廳現在塞滿了喪屍,怎麼可能下得去?
“您怎麼知道有這個發電機?”我問。
周國立看了我一眼,嘴角浮起一點笑意,很淡,像是想起了什麼很久以前的事。
“我在這棟樓裡待了二十年,孩子。”
他把圖紙攤平在控製檯上,手指沿著地下二層的通道走向慢慢移動,“封校之前,我每天沒課就泡在這裡。跟管理員老孫下棋,跟電工老錢喝茶。老錢是看著這棟樓建起來的,每一根電線怎麼走、每一個開關管哪盞燈,他全記在腦子裡。柴油發電機的事,就是他當閑話說給我聽的——說這玩意兒建的時候花了學校八十萬,三十年沒派上過用場,每年還得花錢保養,校領導提一次罵一次。”
他頓了頓,聲音輕下去:“老錢家在學校外麵。也不知道現在還活著沒有。”
裝置間裡安靜了一會兒。
儀錶盤上的綠燈一閃一閃,像某種沉默的倒計時。
我忽然意識到一件事——劉凱把這老人關在這裡,以為他隻是個會修廣播的電工。
但他不知道自己鎖住的是什麼,這棟樓每一根電線的走位、每一個開關的秘密,全裝在眼前這個花白頭髮的老頭腦子裡。
“周老師。”我說,“劉凱把您囚禁,是他這輩子犯的最大的錯。”
周國立抬起頭看著我。
“他以為您隻是個修廣播的。他不知道您是個活地圖。”
周國立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不是之前那種苦笑,是真的被逗笑了。
笑聲不大,在狹小的裝置間裡盪了兩下就散了。
但他眼睛裡的光,比剛才亮了不少。
“活地圖算不上。”他擺擺手,把圖紙重新捲起來,“就是個在這裡待得比較久的老頭子。”
就在這時候,裝置間門口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我轉過頭,看到黑炭從門縫裡探進半個腦袋。
烏溜溜的眼睛眨了兩下,歪著頭往裡麵瞅。
它身後,浩浩正蹲在地上,用一根不知道從哪撿來的鞋帶在地板上拖來拖去,想逗黑炭過來。
但黑炭沒理那根鞋帶,邁著小短腿徑直走進裝置間,在浩浩腳邊坐下,仰頭看著他。
“小黑碳,小黑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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