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選擇……協議三。”
周擎的聲音在球形空間內回蕩,嘶啞,卻帶著一種斬斷所有退路的決絕。每一個字都像是從他靈魂深處硬生生剜出,帶著滾燙的血與冰冷的理智。
林薇猛地看向他,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與瞬間湧上的恐慌。“周工!那成功率……”
“我知道。”周擎打斷她,他的目光沒有離開懸浮光柱中的“最初之影”,眼神如同淬火的鋼鐵,“百分之七,近乎於無。選擇一,陳暮死,阿蘭死,區域暫時安寧,但‘方舟’未滅,‘母親’終將復蘇,一切隻是推遲。選擇二,陳暮生,但危機依舊,我們之前的掙紮、犧牲……意義何在?”
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卻又燃燒著最後的火焰:“我們一路走到這裏,不是為了苟延殘喘,也不是為了延遲審判。我們是為了一個答案,一個……了結。哪怕這個了結,是徹底的毀滅。”他頓了頓,終於看向林薇,眼神複雜,“而且,林薇,這是陳暮自己的選擇。”
林薇愣住了。
周擎指向昏迷的陳暮:“他從一開始就在指向這裏。他不是在警告我們避開陷阱,他是在引導我們來到這個‘選擇’的麵前。他的本能,他身為‘鑰匙’的本質,或許比我們更清楚,隻有這裏,纔有那微乎其微打破宿命的可能。他在用自己……賭這個可能。”
這番話如同驚雷,在林薇腦海中炸響。她回想起陳暮一路的囈語,那反覆提及的“燈塔”,那在絕境中依舊指向這裏的執念……難道,真的是一種近乎本能對最終歸宿的感知和抉擇?
就在她心神激蕩之際,球形空間外,那暗紅色的“心臟”搏動陡然加劇!
“嗡——轟!!”
整個地下空間劇烈震顫,彷彿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在蘇醒!絕對沉寂的餘韻被徹底撕碎,哀鳴之牆上凍結的麵孔重新扭曲、蠕動,發出無聲卻更加刺穿靈魂的尖嘯!僵立的鋼鐵畸變體眼眶中的紅光重新亮起,關節發出“哢嚓哢嚓”的複位聲,如同潮水般再次向著“燈塔”所在的裂縫湧來!
“時間到了。”“最初之影”的虛擬影像變得有些閃爍不定,顯然外界的衝擊正在影響這裏的穩定,“執行協議三,需要時間引導,也需要有人守護‘燈塔’核心不被乾擾。外麵的威脅,必須被擋住。”
周擎深吸一口氣,最後看了一眼陳暮,那眼神彷彿要將他的模樣烙印在靈魂深處。他猛地轉身,將刀握緊,對林薇沉聲道:“你留在這裏,協助‘最初之影’,照看陳暮和阿蘭。外麵,交給我。”
“你一個人……”林薇失聲道,外麵是數以十計、甚至上百的鋼鐵怪物!
“不是一個人。”周擎的目光掃過角落昏迷的阿蘭,眼中閃過一絲決然,隨即落在癱軟在一旁眼神空洞的小張身上。他大步走過去,一把將小張拽了起來,用力搖晃著他的肩膀,聲音如同炸雷般在他耳邊吼道:“張小川!看著我的眼睛!”
小張被他吼得渾身一顫,渙散的目光有了一絲焦距,對上了周擎那雙燃燒著決絕火焰的眸子。
“聽著!我沒時間跟你廢話!”周擎的聲音不容置疑,甚至帶著一種殘酷的直白,“你想死嗎?像條爛泥一樣死在這裏,讓你的懦弱成為你人生最後的註腳?還是想像個男人一樣,最後站起來一次?!為了裏麵那個可能給我們所有人一個交代的傢夥,也為了你自己那點還沒徹底爛透的尊嚴!”
小張的嘴唇哆嗦著,眼中充滿了恐懼,但在那恐懼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被周擎這近乎野蠻的喝罵點燃了,一絲微弱的光芒在掙紮。
周擎不再多言,將在一個角落裏不知道什麼時候死去的“清道夫”身上找到的帶有三棱軍刺的步槍粗暴地塞進小張顫抖的手裏,冰冷堅硬的觸感讓小張猛地一激靈。
“拿起它!守住這個門口!在我死之前,你不準後退一步!這是命令!”周擎說完,不再看他,轉身毅然衝出了球形空間,沖向那如同金屬潮水般湧來的畸變體大軍!
裂縫之外,已是地獄般的景象。
暗紅光芒瘋狂閃爍,映照著無數猙獰的金屬身影。嘶吼聲(並非生物發出,而是金屬摩擦與能量尖嘯的混合)、沉重的腳步聲、以及那無處不在的精神哀鳴,交織成一曲毀滅的交響。
周擎孤身站在裂縫前,如同怒濤前最後一塊礁石。他的眼神冰冷如鐵,所有的情緒都被壓縮成了最純粹的殺戮意誌。
第一隻蛛形畸變體揮舞著鋒利的節肢撲來!周擎不閃不避,側身精準地讓過致命一擊,高周波刃如同毒蛇出洞,瞬間刺入其頭部感測器的連線縫隙,手腕一擰!火星爆閃,畸變體癱軟在地。
更多的怪物湧來!周擎的身影在金屬狂潮中輾轉騰挪,刀刃化作一道道致命的寒光。他不再保留任何體力,每一次揮砍、每一次突刺都傾盡全力!他利用殘骸作為支點,躍起劈砍;他貼著地麵滑行,斬斷怪物的下肢;他用手槍點射遠處試圖噴射骨刺的遠端單位,子彈打在裝甲上叮噹作響,雖不致命,卻能有效乾擾。
他在戰鬥,更在舞蹈,一場用生命作為燃料獻給死亡與希望的殘酷之舞。鮮血從他手臂的傷口再次崩裂,染紅了衣袖;他的體力在飛速消耗,呼吸如同破舊的風箱;但他的眼神,卻越來越亮,如同兩顆燃燒的星辰。
“砰!”一隻蠍形畸變體的巨鉗砸在他剛才站立的地方,碎石飛濺。周擎險險避開,高周波刃順勢劃向其關節,卻隻留下了一道白痕!這隻的裝甲格外厚重!
同時,另一隻多足畸變體從側麵襲來,鋒利的足尖直刺他的肋部!
眼看就要被前後夾擊!
就在這時——
“啊——!!!”
一聲帶著哭腔卻充滿決絕的嘶吼從裂縫處響起!
是小張!他雙手死死握著那柄步槍,閉著眼睛,扣動了扳機!
“噠噠噠!”子彈潑水般射出,大部分打在了空處或堅硬的裝甲上,但有幾發幸運地擊中了一隻試圖偷襲周擎的較小畸變體的薄弱處,將其打得一個趔趄!
這微不足道的支援,卻為周擎爭取到了寶貴的半秒鐘!他猛地發力,撞開側麵襲來的多足畸變體,高周波刃抓住機會,狠狠刺入了那隻厚重灌甲蠍形怪腹部一處剛剛被流彈擦出的裂紋!
“死!”
他怒吼著,全身力量灌注,硬生生撬開了一塊裝甲,露出了裏麵密集的線纜和能量管道!他毫不猶豫,將最後一顆手槍子彈射入了那暴露的核心!
“轟!”劇烈的爆炸將那隻蠍形畸變體炸成了碎片,衝擊波也將周震得後退幾步,氣血翻湧。
他看了一眼裂縫口,小張還在瘋狂地掃射,雖然準頭奇差,雖然身體抖得像篩糠,但他沒有後退!他站在了那裏!
一絲微不可察的欣慰掠過周擎心頭,但隨即被更洶湧的危機感淹沒。畸變體太多了!他已是強弩之末,身上又添了幾道傷口。小張的彈藥也很快會耗盡。
難道,就要倒在這裏了嗎?連為陳暮爭取時間都做不到?
就在他意識開始模糊,視線被血色和汗水浸染得有些模糊時——
球形空間內,異變陡生!
在“最初之影”的引導下,懸浮平台上的陳暮被無形的力量托起,與那乳白色的光柱緩緩融合。無數流光溢彩的資料流如同奔騰的江河,湧入陳暮的身體,又從他體內引出,試圖構建一條通往外部那龐大混沌意識(“母親”)受控的橋樑。
林薇緊張地看著監測螢幕,上麵的資料瘋狂跳動,成功率在5%到8%之間劇烈波動,如同在懸崖邊緣走鋼絲。
突然,一直昏迷的阿蘭猛地睜開了眼睛!
但這一次,她眼中不再是純粹的猩紅與混亂,而是掙紮!劇烈的掙紮!屬於人類的理智與病毒的本能在她眼中瘋狂交戰!她的身體劇烈顫抖,異變的利爪時而攥緊,時而鬆開。
她看到了光柱中正在承受巨大痛苦的陳暮(儘管他麵無表情,但監測資料表明他的意識正在承受難以想像的衝擊),看到了外麵在死戰的周擎和小張,看到了林薇臉上那混合著希望與絕望的淚水……
“呃……啊……”她發出沙啞不成調的音節,猛地抱住了自己的頭。
下一刻,她做出了選擇!
她沒有攻擊任何人,而是發出一聲如同告別般混合著痛苦與釋然的低吼,猛地轉身,衝出了球形空間!
她的目標,不是周擎,也不是小張,而是——那暗紅色搏動著的巨大“心臟”!是“母親”意識網路在此地的能量核心!
她像一道決絕的流星,撞開了沿途阻擋的畸變體(那些畸變體似乎對她的氣息有些困惑,沒有全力阻攔),帶著一身殘破與燃燒最後的生命之火,義無反顧地撞向了那暗紅色的能量聚合體!
“阿蘭!不要!”林薇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呼喊。
但已經晚了。
在阿蘭接觸到那暗紅心臟的瞬間,她體內所有被壓製屬於病毒本源的力量,與她殘存的人類意誌一起,轟然爆發!
那是一團璀璨而短暫的煙火,在暗紅的心臟表麵炸開!強大的能量乾擾瞬間擾亂了“母親”意識的凝聚,外界的哀鳴為之一滯,湧向周擎的畸變體群也出現了瞬間的混亂和遲滯!
阿蘭,用她最後的存在,用這種慘烈而壯麗的方式,為陳暮,為同伴,爭取到了或許隻有幾秒鐘,但卻至關重要的……乾擾!
“不——!”周擎目睹了這一切,目眥欲裂,一股混雜著悲痛、憤怒與敬意的熱流衝上頭頂。他不再防守,而是如同瘋虎般,主動沖入了因阿蘭自爆而陷入短暫混亂的畸變體群中,刀光揮舞成一片死亡風暴!
球形空間內,監測螢幕上,那原本劇烈波動的成功率,在阿蘭自爆引發的乾擾瞬間,猛地向上跳動了一下!
12%!
“就是現在!”“最初之影”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急促,“引導通道穩定性達到臨界點!林薇博士,注入你之前分析的所有關於陳暮血液異常活性的資料模型!那是變數!是計劃之外的火種!”
林薇從巨大的震驚和悲傷中猛地回過神,她幾乎是憑藉本能,撲到控製檯前,雙手顫抖卻異常迅速地將自己記錄、分析的所有關於陳暮血液的資料、推測模型,全部匯入進了“燈塔”的係統!
她不知道這有沒有用,但她知道,這是她唯一能做的,也是陳暮和阿蘭用生命為她爭取到參與這場豪賭的機會!
資料流匯入光柱,如同最後一捧燃油,注入了陳暮這團即將燃盡的薪火之中。
光柱內的陳暮,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那額頭上藍色的神經電路紋路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甚至穿透了他的眼皮!他緊閉的嘴唇微微張開,似乎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的意識,正在那不足百分之十五的成功率構築的岌岌可危橋樑上,與一個龐大、混沌、充滿了無盡黑暗與原始渴望的集體意識,進行著最後決定命運的……
碰撞。
薪火已燃至盡頭。
彼岸,是永恆的黑暗,還是……一縷新生的微光?
答案,就在那無聲的碰撞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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