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載體”……“下載”……“鑰匙”……
張淮安口中吐出的詞彙,每一個都像是一記重鎚,狠狠砸在陳暮的認知壁壘上,震得他耳膜嗡鳴,腦海中一片混亂。他手中的采血裝置僵在半空,針尖距離自己的胸膛僅剩毫釐,冰冷的金屬觸感卻遠不及心底泛起的寒意。他不是實驗品,不是觀察樣本,而是……一把被設計的“鑰匙”?用來開啟“方舟”那更加不可名狀的最終計劃?
荒謬!憤怒!還有一種深入骨髓被徹底物化的冰冷恐懼!
老莫、李婉和小張也被這突如其來的駭人資訊驚呆了。老莫看向張淮安的眼神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警惕和殺意,他手中的電擊弩微微抬起,瞄準了對方的後心。李婉捂住了嘴,小張則是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看向陳暮的眼神中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陌生與恐懼。
“你說……什麼?”陳暮的聲音乾澀得像是沙漠中跋涉了數日的旅人,他死死盯著張淮安,試圖從對方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裏找齣戲謔或欺騙的痕跡。
張淮安推了推眼鏡,臉上那程式化的微笑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研究者般近乎冷酷的專註。“‘創始計劃’的終極目標,從來不是篩選肉體的適合者,陳暮先生。那太低效,太……容易被時間腐蝕。他們的目標,是意識的永生,是精神的統一,是將最優秀、最特殊的人類心智,上傳至一個永恆的、可控的‘意識網路’——他們稱之為‘源點’。”
他指向電腦螢幕上那份絕密檔案的部分段落:“而γ-07區域產生的特殊‘意識背景音’,以及像你這樣,能在其中誕生並與之高度共鳴的個體,被他們認為是構建和穩定這個網路最理想的……‘基質’和‘介麵’。你的大腦結構,你的神經訊號模式,甚至你血液中蘊含的那種特殊酶……都是他們夢寐以求的‘金鑰’。捕捉你,解析你,然後‘下載’你的意識模型,用於完善和啟用‘源點’……這纔是‘方舟’對你窮追不捨的真正原因。”
他看了一眼陳暮手中那支幽藍色的拮抗劑:“拯救你的同伴,需要你的血。而拯救你自己,乃至可能顛覆‘方舟’的計劃……也需要你徹底理解並掌控你與生俱來的這份‘禮物’,或者說……‘詛咒’。”
檔案室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隻有老式電腦硬碟運轉的微弱嗡嗡聲,像是在為這驚世駭俗的真相伴奏。陳暮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被塞進了一團亂麻,無數線索、情緒和抉擇在其中瘋狂衝撞。拯救林薇,探索自身秘密,對抗“方舟”……這三條線,在此刻被張淮安的話語強行擰在了一起,指向一個更加危險、更加不可預測的方向。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采血裝置,又看了看書桌上那支可能救活林薇,也可能帶來未知副作用的拮抗劑。針尖的寒光,映照著他眼中翻騰的掙紮。
最終,他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堅定,甚至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瘋狂。他沒有放下采血裝置,反而將其握得更緊。
“先救人。”他的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告訴我,具體怎麼做。至於‘鑰匙’……等我確認林薇安全之後,我們再慢慢談。”
他選擇了最直接,也最危險的道路——先履行對同伴的承諾,再直麵自身的宿命。
張淮安似乎對陳暮的選擇並不意外,他點了點頭:“明智的決定。採集100毫升動脈血,與這支拮抗劑在無菌條件下混合,靜置三分鐘,待溶液變為穩定的銀白色後,靜脈注射。記住,採集過程不能中斷,血液活性必須保持最高。”
陳暮不再猶豫,他扯開上衣,露出精悍的胸膛,心臟在麵板下有力地搏動。他拿起采血裝置,那冰冷的針尖對準了自己左胸靠近心臟的位置。沒有麻醉,沒有協助,隻有絕對的意誌。
老莫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沉默地握緊了武器,警惕地監視著張淮安和唯一的出口。李婉和小張不忍地別過頭去。
針尖刺入麵板,傳來尖銳的刺痛,隨即是更深層的彷彿觸及靈魂的悸動。鮮紅的血液順著透明的導管迅速流入采血裝置的儲血倉。陳暮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但他握著裝置的手穩如磐石,眼神死死盯著那不斷上升的液麪。
100毫升。對於一個剛剛經歷連番惡戰、失血不少的人來說,這幾乎是極限。
當儲血倉終於灌滿,陳暮迅速拔出針頭,用顫抖的手接過張淮安遞來的消毒棉按住傷口。他感覺一陣強烈的眩暈襲來,幾乎站立不穩,李婉趕緊上前扶住他。
張淮安則熟練地將採集到的血液與那支幽藍色的拮抗劑在一個行動式無菌混合器中進行混合。暗紅色的血液與幽藍的試劑交融,翻滾,發出細微的“滋滋”聲,彷彿兩種截然不同的能量在激烈對抗。三分鐘的等待,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
終於,混合液體的顏色逐漸穩定,變成了一種散發著柔和微光如同液態月光般的銀白色。
“成功了。”張淮安將混合好的試劑裝入一支特製的注射器,遞給陳暮,“必須在三十分鐘內注射。否則,活性喪失,前功盡棄。”
拿到救命的試劑,僅僅是第一步。他們如何離開這個防守嚴密的研究所,如何突破外麵層層包圍的“清道夫”,將試劑安全送回鐘樓?
“跟我來,有一條應急通道,直通研究所外圍的廢棄汙水處理廠。”張淮安似乎早有準備,他走到檔案室另一側的書架旁,觸動了一個隱蔽的機關。書架無聲地滑開,露出了後麵一條更加狹窄僅能容一人彎腰通行的黑暗通道,一股潮濕黴爛的氣息撲麵而來。
“這條通道隻有極少數核心研究員知道,出口相對安全。但出去之後,就要靠你們自己了。”張淮安說道。
沒有時間質疑。陳暮將注射器小心翼翼地貼身藏好,強忍著失血後的虛弱和眩暈,示意張淮安帶路。
一行人依次進入通道。通道內異常潮濕,腳下是滑膩的苔蘚,牆壁上滲著水珠,空氣汙濁不堪。他們隻能彎著腰,艱難地前行。
然而,就在他們行進到通道中段時,前方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金屬撞擊聲!緊接著,是某種重型機械啟動的嗡鳴!
“不好!是自動防禦閘門!有人遠端啟動了通道的封閉程式!”張淮安臉色一變。
話音未落,前方和後方同時傳來了金屬閘門落下的巨響!他們被徹底困死在了這段狹窄的通道裡!
“怎麼回事?你不是說隻有你知道嗎?”老莫厲聲質問張淮安,電擊弩再次對準了他。
張淮安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錯愕和一絲慌亂:“我……我不知道!除非……除非議會對我的許可權產生了懷疑,或者……這裏有更高許可權的監控!”
就在這時,通道兩側的牆壁上,突然開啟了幾個小孔,一股無色無味的氣體開始迅速湧入通道!
“是神經麻痹氣體!閉氣!找東西堵住口鼻!”張淮安驚呼,他自己已經迅速撕下衣角捂住口鼻。
眾人慌忙效仿,但氣體瀰漫極快,小張和李婉很快就出現了頭暈眼花的癥狀。
陳暮感到一陣強烈的噁心和眩暈,失血後的身體對毒氣的抵抗能力更差。他死死咬著牙,護住懷中的注射器,目光掃視著四周,尋找著任何可能的出路。
“頭頂!通風管道!”李婉強忍著不適,指著上方一個鏽蝕的看起來並不牢固的通風口格柵喊道。
陳暮眼中閃過一絲狠色。他示意老莫和另外一名守夜人托住他,然後舉起撬棍,用盡全身力氣,猛地插進通風口格柵的縫隙,奮力一撬!
“嘎吱——嘭!”
鏽蝕的螺絲崩飛,格柵被整個撬開,露出了黑黢黢的管道口。
“快!上去!”陳暮吼道。
老莫率先托著李婉和小張爬了上去,陳暮在最後,他感覺四肢已經開始發軟,視線模糊。就在他準備攀爬時,腳下的地麵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
“轟隆!”
他們所在的這段甬道側壁,竟然在外部巨大的力量撞擊下,猛地向內凸起、變形!一隻覆蓋著青灰色角質、巨大無比的拳頭,硬生生打穿了厚重的合金牆壁!是隻“收割者”!它竟然追蹤到了這裏!或者說,是被“方舟”故意引到了這裏!
碎裂的金屬和混凝土塊四處飛濺!伴隨著震耳欲聾的咆哮,“收割者”那顆猙獰的頭顱和半邊肩膀,強行從破口處擠了進來!赤紅的複眼瞬間鎖定了距離它最近的陳暮!
腥臭的狂風撲麵而來,死亡的陰影再次籠罩!
陳暮此刻虛弱到了極點,麵對這突如其來的致命襲擊,他甚至來不及做出有效的閃避動作!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已經爬上通風管道的老莫,猛地將手中的電擊弩對準了下方的“收割者”,扣動了扳機!一道耀眼的藍色電弧如同雷蛇,精準地命中了“收割者”打穿牆壁的那隻手臂關節處!
“嗤啦!”
高壓電流讓“收割者”發出了痛苦而暴怒的嘶嚎,動作出現了瞬間的僵直!
就是這寶貴的零點幾秒!
陳暮爆發出最後的求生意誌,猛地向旁邊撲倒,險之又險地避開了“收割者”隨後揮來的骨爪!同時,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被管道上的李婉和小張死死抓住,奮力向上拖去!
“快拉他上來!”老莫在管道上方焦急地大喊,一邊繼續用電擊弩乾擾著“收割者”。
陳暮的身體被一點點拖入狹窄的通風管道,他最後看了一眼下方那個在麻痹氣體和電擊中瘋狂掙紮、不斷破壞著通道的恐怖身影,以及站在破口遠處陰影裡,麵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的張淮安。
他心中充滿了更多的疑問。張淮安是故意引他們來這裏?還是他也隻是棋子?那隻“收割者”的出現,是意外,還是滅口?
但這些念頭很快被身體的極度虛弱和必須儘快送出試劑的緊迫感所取代。
他們沿著通風管道,不顧一切地向前爬行,身後是“收割者”瘋狂的撞擊聲和通道坍塌的轟鳴。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了一絲微弱的光亮和新鮮空氣。他們撬開出口,發現自己已經身處研究所圍牆之外,那片荒蕪的廢棄汙水處理廠區域。
暫時安全了。
陳暮癱倒在地,劇烈地喘息著,懷中的注射器依舊完好。他抬起頭,望向研究所方向,那裏依舊警報聲大作。
老莫迅速聯絡了接應的“鐵砧”。越野車很快會合。他們必須爭分奪秒趕回鐘樓。陳暮靠在顛簸的車座上,感受著心臟因失血和疲憊而傳來的陣陣絞痛,手中緊緊攥著那支承載著生命與秘密的銀白色試劑。林薇能否得救?張淮安和“方舟”更深層的計劃到底是什麼?而他自己,這把所謂的“鑰匙”,又該如何麵對這註定無法擺脫的宿命?前方的路,依舊迷霧重重,危機四伏。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