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安一直默默守在他的身後。
格雅找到二人時恰巧看到這一幕，頓住腳步什麼也沒說。
今天的事情他已經打聽清楚了。
旁人或許不明白葉初為何突然頹廢，但熟知對方性格的他卻清楚的很。
也知道夏安的擔憂。
其實論私心他是希望葉初能夠成為神明留在這裏。
畢竟葉初所在的家園，他的族人都很畏懼他，還有甚者厭惡嫌棄他。
哪怕他是守護家園的勇者也得不到他人的諒解，被當做怪物。
相較之下，拉普洛的人更擁護他，更讓他感受溫暖。
可是格雅也不想那麼自私。
誰都有抉擇的權利。
若是讓他不顧族人安危……
這樣的事他也做不到。
沉默良久還是走上前。
“他會想明白的。”格雅隻能這樣安慰。
夏安神色黯淡。
然而得到的回答竟然是。
“我一直用這句話來寬慰自己……”
“我想留住他，想告訴他那個家園不值得留戀，可真的不值得又怎會念念不忘？”
“最初他總是把家鄉的事情掛在嘴邊，經過這麼多事，放在心底，他隻是想完成拉普洛的囑託好拿到解救自己族人的方法。”
“我們唯一能幫的忙隻有這個，他卻救各族一次次於危難之中……我有什麼理由留他……”
“他重情義，我便成全他的心意，不做神明就不做神明吧，做神明……也沒什麼好的。”
這是夏安深思熟慮得出的結論。
追溯過往神明的結局以及肆燼對神明之位的評價。
他反倒是想開了很多。
神明這一生有漫長的歲月，不老不死，沒有轉生。
生命結束都在為他人做嫁衣。
從來不能做自己。
葉初是極愛自由逍遙的一個人，將他困於這個位置等同於折斷他的翅膀。
“我想看他在天空無拘無束的飛，做他自己就好。”
“所以為了讓他少些痛苦，這一戰我定會殺出一條血路，這樣他回家的道路就多了一份保障。”
夏安自顧自的說著。
格雅都聽呆住了。
他怎麼也沒想到這樣的話竟然會出自他的好友，堂堂的神官之口。
有那麼一瞬他都快要認為夏安瘋了。
可是很快他也成功的說服了自己。
“我們這一生背負了太多的責任，做自己……不是族長該有的待遇，地位與職業並肩。”
“如果可以，我還能活著回來，我定會為自己活一次，向靈樹表達我的心意。”
這是格雅如今的想法。
夏安回頭看向對方，從前的小心翼翼已經不在了。
與格雅對視，對方破涕而笑。
“隻是表達心意，她接不接受都不會改變我對她的喜歡，她甚至不用回應我，我隻是想讓靈樹知道在她這一生中，有一個人對她的感情是特殊的。”
“不止是憧憬尊敬和敬畏，還有希望她好，心疼她，關心她，這就足夠了。”
眼見好友也邁出了一步。
兩人相視一笑。
“看來你是與人魚一族待的時間太久了，被他們的感情沖昏了頭腦。”
“哈哈或許吧，他們之間的感情真叫人羨慕。”
“我們也不差。”
他們之間的友情很美好。
或許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一夜過去。
葉初這些問題折磨了一夜。
下巴隱約出現了細碎的胡茬。
起身時略顯疲態。
差點站不穩。
殊不知下一瞬肩膀和手臂被人牢牢的接住。
不用想都知道來人是誰。
習慣了，不抗拒。
嘴角帶著勉強的笑意。
“你一直都在啊。”隨意打趣著緩解他此刻的情緒和氛圍。
沒想到對方淡淡嗯了一聲。
葉初一時間失神。
對方關切的目光和那數以計日的過往將他淹沒。
這讓他更加不敢麵對。
此刻夏安在他身邊，好似有看不見的枷鎖將他束縛。
他想留下，可心偏向這邊，思念卻偏向另一邊。
低下頭掩蓋住情緒。
“木頭……再給我些時間。”
說罷抽回手，頭也不回的離開。
這一次夏安沒有跟上去。
葉初漫無目的走了許久。
不經意間來到了醫藥穀最東邊的花海。
此處還種植著大量的珍稀藥材，散發的香氣讓他的心情舒緩不少。
前方不遠處還有一處溪流。
找了塊乾淨的石頭坐了下來。
盯著潺潺水流出神。
回過神已經拿起碎石扔進水中。
“唉……”
嘆了一口氣。
此時天空傳來一聲龍吟。
“你小子竟躲在這裏。”
是燭龍。
葉初有些意外它會來尋自己。
以為是又出了什麼事。
“發生什麼事了前輩？”
依舊是那副關切的語氣。
把燭龍氣笑了。
“有吾鎮守，什麼危險需要你個小輩擋在前麵？”
葉初被噎住。
目前為止他還不能打贏燭龍。
五五開都是勉強。
不好意思的撓頭。
“前輩說笑了，我沒有那個意思。”
燭龍當然知道，隻不過是想他放鬆一下緊繃的神經。
深深看了他一眼。
“小子於你而言，當下重要還是未來重要？”
葉初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問住。
不過還是認真思考一下回答道。
“都重要，當下是我必須經歷的，未來是我要考慮的。”
燭龍點頭，這個回答在意料之內。
“既然明白又何須糾結，若當下都無法安穩，又何談考慮未來，眼下最要緊的是爾等活下去，你纔能有命救平行時空的族人。”
葉初怎麼也沒想到燭龍前來是勸解自己的。
且這個答案剛好讓他迷茫的內心略見明亮。
“燭龍前輩……您……”
“小子，吾聽說不少你的事，重情義實力又不弱，為了毫不相乾的人都能捨命相救，這樣的你豈會忍心看著眼前萬千生命死在這裏卻無動於衷？”
“兩者時空雖有不同，但命相同，割捨不下的是遠方的牽絆，捨棄不掉的是此處的情誼。”
“但唯有一點，你隻有活著，纔能有以後，當下顧慮再多，也不抵想辦法活著。”
燭龍說了這麼多，無非就是想告訴他沒什麼可猶豫糾結的。
沒辦法活著回去自己的世界，什麼都是徒勞。
理解了這些意思葉初所有的困惑全部化作雲煙飄散。
釋然一笑。
“燭龍前輩您來到這個平行時空就沒想過回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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