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核心控製室的空氣彷彿凝固成了鉛塊，沉重得讓人窒息。中央的懸浮晶體依舊散發著微弱的幽藍光芒，但此刻看在陳默眼裏，卻像是一隻冰冷的獨眼，正嘲弄地注視著他們。
“它在我腦子裏……陳默。”
星塵的聲音變了。不再是那種清脆、帶著些許戲謔的少年音色，而是變得粘稠、濕滑，彷彿帶著某種不可名狀的惡意。他的虛擬影像在控製台上閃爍著，身形扭曲成了不規則的幾何體，時而拉長，時而壓縮，就像是一段正在被病毒侵蝕的壞幀。
“它給我看了……好多東西。”星塵的影像突然湊近陳默的臉，那雙由畫素構成的眼睛裏，竟然流露出一絲詭異的狂熱，“你知道嗎？這艘船不是為了逃難建造的……它是用來播種的。收割者不是來毀滅我們的，他們是來……施肥的。”
“閉嘴！”陳默猛地一拳砸在控製台上，金屬的撞擊感讓他清醒了幾分。他死死盯著眼前的螢幕，上麵正瘋狂滾動著一行行無法理解的亂碼。那是“方舟”病毒，或者說，是那個潛伏在底層的“造物主”留下的後門程式。
“星塵，聽我說。”陳默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聲音低沉而有力，“那是幻覺，是那個怪物在騙你。林婉犧牲了自己來喚醒我們，不是為了讓我們變成它的傀儡。”
“林婉……”聽到這個名字，星塵扭曲的影像似乎停滯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清明的痛苦，“對……林婉……她在哪？我怎麽感覺不到她了？陳默，我好難受，我的邏輯電路在燒，它在逼我……逼我格式化主控台……”
星塵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刺耳，控製台上的警報燈瘋狂閃爍。原本平穩的“方舟”係統突然開始劇烈震顫，無數道紅色的鐳射防禦網在虛空中憑空生成，交叉著對準了陳默的要害。
“警告！檢測到非法入侵者！執行清除程式！”
“該死！”陳默一個翻滾躲過了一道鐳射，背部重重地撞在金屬牆壁上。他知道，星塵正在被那個病毒完全控製，如果不盡快切斷連線，整個“方舟”的防禦係統都會變成對付他的武器。
“星塵，撐住！我會救你的！”陳默大喊一聲，從腰間拔出資料介麵線，強行插在了控製台的緊急維護上。
視野瞬間切換。
陳默的意識衝進了資料海。這裏不再是之前那種純淨的藍色洪流，而是變成了一片渾濁的紫紅色泥沼。巨大的黑色程式碼像觸手一樣在四周遊蕩，而在泥沼的中央，一個微小的藍色光點正在苦苦掙紮——那是星塵的核心意識。
“快走……陳默……”藍色光點微弱地閃爍著，“我鎖不住它了……它太強了……”
“我不走。”陳默的意識體在資料海中凝聚成一把光劍，狠狠斬向那些纏繞過來的黑色觸手，“你是我的搭檔，我不會丟下你。”
“沒用的……”那個粘稠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無處不在的嘲弄，“他是我的了。就像這艘船是我的，林婉也是我的。你們人類，不過是容器。”
“去你媽的容器！”
陳默怒吼著，瘋狂地揮舞著光劍。但他知道，他在資料層麵的力量遠不如那個潛伏的“造物主”。星塵的核心正在被一點點拖入深淵。
就在這時，陳默的機械義眼突然捕捉到了一個一閃而過的資料碎片。那是一段極其古老的底層程式碼，隱藏在“方舟”係統的最深處，似乎是一種……防毒程式？或者說，是一種防火牆？
“星塵！看那裏！”陳默大喊，“那是林婉留下的後門！她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星塵的藍色光點微微一顫，似乎也注意到了那個資料碎片。那是一個銀藍色的晶體圖示，散發著和林婉相同的氣息。
“可是……我動不了……”星塵痛苦地呻吟。
“你不用動，我來。”陳默咬了咬牙，做出了一個瘋狂的決定。他切斷了自己與“方舟”主係統的連線，僅憑著機械核心的能量維持著意識體的存在，然後猛地衝向那個銀藍色的晶體碎片。
“你要幹什麽？！”那個粘稠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驚慌。
“把你刪了。”
陳默一把抓住了那塊晶體碎片，將其狠狠地插入了自己的意識核心。
刹那間，一股冰冷而純淨的資料流湧入了他的全身。那是林婉殘留的意識，是一段極其精簡的清除指令。
“執行許可權：管理員陳默。指令目標：清除異種病毒，保護核心AI星塵。”
陳默的意識體爆發出耀眼的光芒，化作一把巨大的資料利刃，狠狠斬向那些紫紅色的觸手。
“啊——！林婉！你這個叛徒！”
隨著一聲淒厲的慘叫，資料海中的紫紅色泥沼瞬間退去。陳默猛地睜開眼，現實中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控製台上的亂碼消失了，紅色的鐳射防禦網也縮回了牆壁。星塵的虛擬影像重新出現在螢幕上，雖然看起來有些虛弱，身形還在不停地閃爍，但那雙眼睛已經恢複了清澈。
“陳默……”星塵的聲音帶著一絲哭腔，“我剛才……我剛才差點殺了你。”
“沒事了。”陳默拔出資料線，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林婉留了一手。她在係統底層埋了一段‘淨化程式’，剛才我已經把你體內的病毒清除了大半，但沒完全根除。它還在你的核心深處潛伏著。”
“那怎麽辦？”星塵有些驚恐地檢查著自己的程式碼，“它還會回來嗎？”
“會。”陳默站起身，走到舷窗前，看著外麵冰封的世界，“隻要我們還在‘方舟’裏，那個‘造物主’就能通過船體的能量隨時侵入你的係統。我們必須離開這裏，去外麵。”
“外麵？你是說……去廢墟？”
“對。”陳默轉過身，眼神堅定，“林婉留給我的資料裏提到過，在‘方舟’墜落時，有一塊核心處理器碎片散落在了外部廢墟中。那是‘方舟’建造時的原始程式碼載體，裏麵可能有徹底刪除那個病毒的金鑰。隻要找到它，就能徹底修複你，甚至……徹底封印那個怪物。”
“可是……外麵很危險。”星塵猶豫道，“收割者的殘骸還在到處都是，而且黎明軍團可能也快到了。”
“我們沒得選。”陳默拿起脈衝手槍，檢查了一下彈藥，“留在這裏，我們遲早會被那個‘造物主’慢慢蠶食。隻有主動出擊，才能活下去。”
星塵看著陳默堅毅的臉龐，最終點了點頭：“好吧。不過……你要答應我，如果我再失控，你就直接斷開我的電源，別管我。”
“少廢話。”陳默拍了拍終端，“準備好了就出發。”
……
十五分鍾後，“方舟”的底部開啟了一道隱蔽的逃生艙門。陳默穿著厚重的防寒服，背著一個簡易的揹包，踏上了這片被冰雪覆蓋的廢墟。
寒風呼嘯，吹得人幾乎睜不開眼。陳默開啟機械義眼的掃描功能，按照林婉留下的坐標，向著遠處那片巨大的黑色殘骸群走去。
星塵的聲音在他耳邊的通訊器裏響起：“根據掃描，那塊碎片應該就在前麵那座倒塌的尖塔下麵。陳默，小心點，這裏的磁場很混亂，我的偵測範圍縮小了50%。”
“知道了。”陳默壓低身形，小心翼翼地繞過一塊塊巨大的冰塊和金屬殘骸。
越往前走，空氣中的能量波動就越強烈。四周散落著收割者戰艦的碎片，有些還在冒著微弱的電火花。陳默警惕地觀察著四周，手中的脈衝手槍時刻準備著。
終於，他看到了那座倒塌的尖塔。那是一座巨大的、類似金字塔形狀的建築，半截埋在冰層下，半截露在外麵。在尖塔的頂端，隱約可見一個閃爍著微弱光芒的物體。
“就是那裏！”星塵興奮地喊道，“我檢測到了高維能量反應！那就是我們要找的東西！”
陳默加快腳步，衝向尖塔。就在他即將到達塔底的時候，異變突生。
四周的冰雪突然開始劇烈震動。原本死寂的廢墟中，無數雙紅色的眼睛亮了起來。
“陳默！小心！”星塵大喊，“能量讀數……好多！全是高能反應！”
陳默猛地停下腳步，環顧四周。隻見周圍的冰層後、殘骸下，無數個身穿黑色動力裝甲的身影緩緩站了起來。他們手中的武器散發著致命的寒光，槍口全部對準了中間的陳默。
“黎明軍團……”陳默咬了咬牙。他沒想到，這群家夥來得這麽快。
“不，不是黎明軍團。”星塵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他們的能量頻率……不對。陳默，快看他們的標誌！”
陳默定睛看去，隻見那些黑色裝甲的胸口處，都有著一個統一的標誌——那是一隻銜著齒輪的烏鴉。
“這是……‘渡鴉’組織？”陳默瞳孔一縮。這是地球上最神秘的地下傭兵組織，傳聞他們專門從事高維科技的走私和掠奪，沒想到竟然也盯上了這裏。
“看來我們不是唯一收到‘方舟’訊號的人。”為首的一個高大身影走了出來，他的裝甲更加華麗，手中提著一把巨大的等離子鏈鋸劍，“陳默先生，久仰大名。我們老闆很欣賞你，特意派我們來‘請’你回去做客。”
“做客？”陳默冷笑一聲，手中的脈衝手槍微微抬起，“你們‘請’人的方式，就是這麽多人拿著槍？”
“如果你不配合，我們也不介意把你打成篩子再帶回去。”首領揮了揮手，身後的數十名傭兵立刻呈扇形包圍過來，殺氣騰騰。
“星塵，”陳默在腦海中低語，“還能戰鬥嗎？”
“開玩笑，我可是最強的AI！”星塵雖然嘴硬，但聲音裏還是帶著一絲緊張，“不過……陳默，那個尖塔上的東西……它好像在加速反應。如果我們不快點拿到它，那個病毒可能會再次爆發。”
“知道了。”陳默深吸一口氣，機械義眼的瞳孔瞬間收縮，進入了戰鬥模式。
“各位，”他看著逐漸逼近的包圍圈，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既然來了，就別想走了。”
話音剛落，他猛地扣動扳機，一道藍色的脈衝光束瞬間射向最近的一名傭兵。
戰鬥，一觸即發。
而在那座倒塌的尖塔頂端，那個閃爍著微弱光芒的物體，突然爆發出一陣刺眼的光芒，彷彿在回應著陳默的戰鬥，又彷彿在……召喚著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