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海天市老城區一棟有些年頭的居民樓裡,燈光顯得格外溫暖。
這溫暖,對於經歷過末世殘酷的張雲而言,幾乎帶著一種夢幻感。
他深吸一口氣,掏出鑰匙,開啟了那扇熟悉的防盜門。
「爸,媽,我回來了。」
屋內瀰漫著飯菜香。
不是合成菜,也不是營養藥劑的消毒水味。
那是母親的拿手菜。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是張雲隻有在夢裡才能回想起的,魷魚蝦仁炒蛋的味道。
客廳裡,父親張誌峰正坐在沙發上刷短視訊,母親李海慧則在廚房裡忙碌。
一切看起來如此平靜祥和。
沒有怪物,沒有隨時可能出現,撕裂大樓的裂縫。
這隻是一個很普通很平凡的家庭。
張雲的心臟被一股巨大的暖流衝擊著,眼眶瞬間有些發熱。
「你還知道回來?!」
李海慧繫著圍裙,從廚房快步走了出來。
見到兒子回來,卻沒有給張雲什麼好臉色:
「你個臭小子!到底怎麼回事?!」
張誌峰也放下了手機,臉色陰沉地站起來。
1米85的個頭,再加上光膀子,看上去就像個地下拳擊手似的。
老爸年輕時當過十幾年兵,雖然現在年紀大了,腰板依舊挺直。
發起火來那股子軍人的威嚴,即便是已經經歷過大風大浪的張雲,此刻也有些動容。
這是刻在骨子裡的習慣,即使他早已不是二十年前那個毛頭小子。
張誌峰臉色鐵青道:
「雲子,你給我好好解釋解釋!」
「你孫阿姨電話都打到你媽這兒了!」
「說你把人家閨女一個人晾在西餐廳,自己像個木頭樁子似的。」
「話也不說,人也不送,最後還讓人家姑娘自己掏錢結帳走人?」
「你知不知道你孫叔叔是我多少年的老戰友?你讓我這張老臉往哪擱?!」
李海慧也氣不打一處來,走到張雲跟前:
「就是!人家孫佳多好的姑娘!」
「模樣端正,工作穩定,家裡條件也好!」
「我和你爸費了多大勁才托你孫叔叔牽上這根線?」
「指望著你開竅好好處一處!」
「你今年都25了,怎麼還這麼愣?」
「再這樣下去是不是要單身到30啊?」
「誠心想氣死我們?!」
劈頭蓋臉的說教,將張雲腦中醞釀的久別重逢的場麵擊碎。
或許確實是太久遠了,他都快忘了父母是什麼性子了。
若是二十年前那個還帶著點年輕人叛逆的張雲,此刻恐怕早就梗著脖子頂撞回去了。
但此刻站在這裡的,是從屍山血海中爬回來,看盡了人間至暗……
失去了父母整整二十年的張雲。
他沒有辯解,也沒有反駁。
他隻是靜靜地站著,微微低著頭,承受著這久違的說教。
父親身上的菸草味,母親圍裙上的油汙,牆上掛著的全家福……
每一個細節都是珍貴的回憶,深深烙印在他重生的靈魂裡。
「媽,您做的炒蛋真香。」
張雲忽然抬起頭,帶著一絲滿足的笑意,完全無視了母親的怒火。
這反應讓李海慧和張誌峰都愣住了。
這臭小子,不認錯不道歉,居然還扯到菜上去了?
「香?!香你個鬼!」
「我跟你說話呢!你到底聽沒聽見?!」
張誌峰看著兒子那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抽出皮鞭就想打人:
「我看他就是欠收拾!」
這下李海慧不樂意了:
「唉你幹嘛,他都長大了你還想打他呢,把東西放下!」
看著父親盛怒的臉,看著母親又氣又急的表情,張雲心中突然湧出一股酸楚。
他想起二十年前,父母為了掩護他跟上大部隊撤退,被怪物撕碎的一幕。
經歷了那樣的絕望,本以為這世上已經鮮有能讓他動容的事物。
但如今的張雲,似乎再次從記憶中取回了自己為人子的那份情感。
「爸,媽。」
他微微挺直了脊背,目光平靜地看著父母,認真的開口道:
「對不起,是我做的不對,讓你們擔心,也丟了你們的臉,你們罵得好。」
這陌生的舉動,完全出乎了張誌峰和李海慧的預料。
張誌峰高舉皮帶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看著兒子眼中那抹完全不符合年齡的滄桑感,怒火泄了大半,轉而有點不解。
這條皮帶,他其實很多年沒真正抽在兒子身上了。
李海慧也愣住了,她看著兒子臉上那抹異常平靜的笑容,忽然覺得心口一陣發緊。
兒子的眼神太奇怪了,不像是在賭氣,倒像是在和許久不見的人道別。
客廳裡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
張誌峰眉頭一皺:
「你小子到底怎麼回事?今天中邪了?」
李海慧也走上前,擔憂地看著張雲,語氣軟了下來:
「雲子,你跟媽說實話,是不是工作壓力太大了?還是身體不舒服?」
張雲看著父母褪去怒火後流露出的關切,感受著這失而復得的溫情。
他喉頭滾動,心中情緒翻湧。
隨後他搖了搖頭,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
「沒有,爸,媽,我很好。
就是突然覺得,有你們在家等我,真好。」
這句話說得極其自然,但又琢磨不出個味兒來。
張誌峰和李海慧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不解。
這小子,今天太不對勁了!
張誌峰皺著眉,對妻子嘟囔:
「這小子……該不會真讓單位給開了吧?受刺激了?」
他想起兒子進門時那樣,疲憊得不像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
李海慧憂心忡忡,她作為母親的直覺更細膩些,聲音同樣壓得很低:
「應該沒有,我猜是不是受了什麼大委屈,憋在心裡說不出來?」
「委屈?他能有什麼委屈?工作不順心?」
「還是……失戀了?可今天才第一次見那姑娘啊!」
「咳咳,算了算了,先吃飯吧。」
誰也沒有再問張雲。
餐桌上異常的寧靜,隻有碗筷輕微的碰撞聲。
李海慧不停地給張雲夾菜,堆滿了他的碗:
「多吃點,看你瘦的。」
晚飯過後,張雲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雖然還是記憶中的樣子,但他依舊要花一定時間來適應這種熟悉感。
自從工作後,他大部分時間都住宿舍,隻有週末兩天才會偶爾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