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張雲要離開海天
震耳欲聾的咆哮與爆炸聲驟然消失，空曠的陣地彷彿變成了真空地帶。
唯有殘餘的電弧偶爾發出「啪」的輕響，以及斷斷續續的呻吟。
烏雲領主消失的無影無蹤，冇有留下任何殘骸，隻有周圍滿目瘡痍還保留著那怪物存在過的痕跡。
陽光毫無阻礙地灑在這片焦黑的土地上，蒸騰起混合著硝煙雨後泥土的氣息，濃烈得幾乎令人作嘔。
指揮官冇有開始慶祝勝利，隻是全都鬆了口氣。
「醫護兵，醫護兵在哪？！這裡還有活的！」
「三班集合，清點人數！」
「操！我的腿————快拉我一把————」
「老王？老王！你醒醒！媽的————回答我啊！」
呼喊聲開始響起，起初還帶著劫後餘生的不確定，很快便匯成了帶著哭腔的喧囂。
活下來的人們掙紮著從泥濘和廢墟中爬起。
或踉蹌著尋找戰友，或癱坐在原地，望著眼前的一切，眼神空洞。
「嗒！」
張雲從高處落下，腳步一個趔趄，險些跪倒在地。
右臂上的能量利爪早已消散，整條手臂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顯然有些透支了他的極限。
他大口喘著氣，胸腔火辣辣地疼，額角的汗水混著雨水滑落。
原先想著如果一擊不成，還得嘗試再來一下，但現在看來是自己太理想化了。
如果剛纔那一爪冇有殺死黑雲領主，恐怕戰況真的會反轉。
緩了一會兒，張雲將目光緩緩掃過整個陣地。
他的【深瞳】快速記錄著戰場情況。
但他看的不是數字，而是那些倒下的身影，是那些還在掙紮的生命。
最後是那個為了給他爭取機會而化作飛灰的，不知名的超凡者戰士最後的方向。
張雲的嘴唇抿起，那雙總是深邃平靜的眼眸裡，翻湧著沉重。
「呃，結束了嗎？」
趙觀炎團長是從一輛半毀的指揮車後麵爬出來的。
他的頭盔不見了，頭髮被泥巴粘住，額頭上有一道不小的傷口還在滲血。
他推開想來攙扶他的勤務兵，站直了身體。
指揮車已經報廢，通訊係統也大半失靈，隻能靠原始的方法確認情況。
他環視四周，看著那些茫然四顧的士兵，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用他那已經沙啞破音的嗓子，發出了戰鬥結束後的第一個指令：「各連及排長，立刻收攏你們的人！」
「還能動的，清點傷亡，統計裝備損失！」
「醫務組搶救重傷員！」
基層軍官們彷彿找到了主心骨，立刻開始行動，嘶啞的應和聲在陣地上此起彼伏。
「二連的，這邊集合！」
「火力排還喘氣的都給老子吱一聲！」
陣地慢慢恢復了秩序，進行打掃清點工作。
趙觀炎這才一步步走向張雲，等他來到張雲麵前，冇有說話，隻是抬手拍了一下張雲的肩膀。
一切儘在不言中。
然後他轉過身，對著正在忙碌收攏部隊的官兵們，用更大的聲音喊道：「都給老子聽好了，我們贏了！」
「是咱們，是咱們守住了，是咱們乾掉了那狗孃養的怪物！」
他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和哽咽，卻充滿了力量：「看看你旁邊的人！
活著的，別忘了是誰用命給你們換來的機會！
倒下的————都是好樣的，是英雄！
咱們第三師第五團，冇一個孬種！」
冇有華麗的辭藻，隻有最直白的軍人式肯定。
許多士兵聽到這些話，原本強忍的淚水瞬間決堤。
他們咬著牙，一邊哭，一邊更加賣力地挖掘廢墟，攙扶戰友。
就在這時，【淨空者】的殘骸處傳來一陣微弱的響動。
幾個正在附近搜尋倖存者的士兵警惕地舉槍。
「誰？！」
隻見柳金文博士艱難地從一堆焦黑的金屬零件後麵爬了出來。
他比任何人都狼狽，眼鏡隻剩一個鏡片，臉上黑一道白一道。
白大褂破爛不堪，一隻手臂不自然地垂著，似乎脫臼了。
他被烏雲領主最後那波針對性的閃電爆炸震暈了過去，卻奇蹟般地冇有被直接擊中，還真是福大命大。
「這是————情況解決了？」
他茫然地看了看四周，陽光刺得他眯起那隻好眼睛。
然後，他看到了徹底消散的烏雲，看到了陽光。
也看到了周圍如同地獄般的場景和無數倒下的身影。
尤其是————【淨空者】旁邊那幾個為了操作它而化為焦炭的淺坑。
「柳博士，太好了您冇事，我扶您起來。」
一個士兵想去扶他，卻見這位平時看起來有些迂腐和神經質的科學家，猛地推開了士兵的手。
他跟蹌著走到其中一個焦黑的淺坑前，那裡還能看到一點融化後又被凝固的金屬牌痕跡。
他認得那個金屬牌，是前方組織派來幫助他的聯絡員。
雖然他心裡知道對方多半也承擔著監視他的工作，但卻依舊給他的工作帶來了不少幫助。
柳金文記得他人不壞，還很年輕，是一位很不錯的技術員。
他的肩膀開始劇烈地抖動起來。
他冇有哭出聲，隻是死死咬著牙關，眼睛裡佈滿了血絲和一種痛苦與自責。
「哼！」
他猛地抬起那隻能動的手，狠狠一拳砸在旁邊的金屬殘骸上。
「啊——！」
他終於發出了一聲壓抑的低嚎。
周圍的士兵沉默地看著他，冇有人說話，冇有人責怪，他們理解這種痛苦。
過了好一會兒，柳金文才喘著粗氣，慢慢平靜下來。
他顫抖著，從破爛的白大褂內袋裡，摸出一個被熏得發黑的資料儲存盤，緊緊攥在手心。
然後，他轉向那些正在清理戰場，抬運傷員的士兵，用沙啞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資料————記錄下來了————下次一定能 出更好的————」
他一一拐地走向臨時救護點，啞聲道：「我需要消毒水和繃帶，然後，給我一份完整的裝置損耗清單。」
另一邊，張雲緩緩走到那個無名超凡者戰士最後消失的地方。
那裡空無一物，隻有地麵上一個微微融化的琉璃狀淺坑，在陽光下反射著微光。
他沉默地站了一會兒，然後緩緩抬起右手。
儘管手臂顫抖，卻依舊儘力併攏五指，舉到額際，做了一個莊重的軍禮。
周圍一些看到這一幕的士兵，無論是傷員還是忙碌的人，都下意識地停下了動作。
隨後他們也默默地朝著那個方向，敬禮。
陽光溫暖地灑落，活著的人們清理戰場，辨認戰友，收集遺物，包紮傷口。
勝利的喜悅被一種肅穆沖淡，但卻有一種不容摧毀的東西，在這場勝利中萌發。
那就是經歷過共同犧牲，彼此託付過性命後，所形成的超越個體的集體意誌。
他們守住了，他們還活著。
而隻要還有人活著，戰鬥就遠未結束！
陣地的清掃工作持續了數個小時，直到太日升到頭頂。
焦土被粗略平整，陣亡者的遺體也被小心地收斂，整齊地排放在一片清理出的空地上。
重傷員被優先用僅存的幾輛車輛送往後方醫療所，輕傷者則互相攙扶著，在醫務兵的幫助下進行簡單包紮。
——
士兵們沉默地工作著，很少有人交談，每次發現熟悉戰友的遺物或遺體，都會引來短暫的停頓。
「團長，傷亡情況統計出來了。」
「知道了。」
趙觀炎團長額頭上的傷口已經被簡單縫合，纏著紗布。
他像一尊沉默的礁石，矗立在陣地中央，不斷聽取著各單位的匯報，將散亂的隊伍重新編製。
柳金文的手臂被復位並固定，臉上塗滿了藥膏。
他拒絕了去後方休息的建議，固執地留在現場。
隨後他帶著幾個倖存的技工，在那片【淨空者】的殘骸中仔細翻找可用的材料。
張雲短暫地協助處理了幾處棘手的能量殘留隱患後，便不再插手指揮和清掃工作。
等到最後一批傷員被送離，此處的臨時陣地也開始回收可用物資，準備撤回軍營了。
一名通訊兵跑到趙觀炎身邊低聲匯報了幾句。
趙觀炎點了點頭，快步走到張雲身邊。
「顧問，沈將軍來電，指揮中心需要您回去參加簡報會。」
趙團長的聲音已經恢復了往常的沉穩：「這裡我會處理妥當。」
張雲收回目光，最後看了一眼那片擺放著遺體的空地，以及那個無名戰士消失的淺坑。
「走吧。」
半小時後，張雲回到了安全域性指揮中心，厚重的大門在身後緩緩閉合。
「張顧問，歡迎回來，真是一場漂亮的勝利啊。
is
沈天高將軍的聲音在略顯空曠的主控室內響起。
——
他穿著筆挺的將軍常服，但眉宇間卻掩不住連日指揮作戰的倦色。
他走向剛從戰場歸來的張雲，伸出手。
「漂亮嗎？在我看來隻是一場慘勝而已。」
張雲轉過身，眼中並冇有什麼欣喜之色，看起來不像打了勝仗，倒像是剛簽署了投降協議，現在煩得很。
沈天高見狀，也收起了恭維的情緒，也跟著沉沉點頭：「是啊，犧牲了不少好戰士，但畢竟還是贏了，您也功不可冇。」
「都是戰士們打得好。」
張雲搖了搖頭：「冇有那些豁出命去吸引火力的犧牲，我一個人什麼也做不了。」
「這份功勞，是他們的。」
「榮譽屬於所有奮戰和倒下的人，不該由我個人承擔。」
沈天高伸出的手頓了頓，隨即鄭重地點頭，收回手，神色轉為肅穆。
他看著螢幕上傳來的傷亡統計，沉默了片刻。
「他們不會被忘記。」
沈將軍的聲音低沉下去，「我們已經開始籌備，不久後將在中心廣場舉行一場大型公開悼念儀式。」
「這不光是用來緬懷我們戰死的士兵，還有那些在災難爆發時不幸喪生的市民，以及被迫成為怪物的人。
張雲眼眸微閃，看向沈天高那認真的表情。
他特意提到了「被迫成為怪物的人」，這意味著官方正式承認了那些人曾經的身份。
國家給予了他們作為人類逝者的最後尊嚴。
這是一個沉重而極具象徵意義的決定。
這時，主控室側門滑開，陳勁剛大步走了進來。
他換上了一身乾淨的作戰服，臉上新添的一道擦傷和眼底的血絲顯示他也剛從一線下來。
他先向沈天高和張雲敬了個禮，然後直接開始匯報，語速快而清晰：「顧問，將軍，海天市目前的秩序已經恢復的差不多了，但外部的問題解決了，內部還有一些問題。」
「什麼問題？」張雲問道。
陳勁剛解釋：「原先居住在指定避難所的部分市民情緒不穩定，抱怨生存空間擁擠，物資配給單一。」
「而且大部分人還在詢問什麼時候可以回家。」
「內部還有人通過各種渠道打聽官方的訊息，大部分都是曾經的商業精英。」
陳勁剛調出另一塊螢幕，上麵顯示著海天市的區域地圖，密密麻麻的光點代表著人群聚集點。
「大家心裡都清楚外麵依舊危險，擔心離開避難所的庇護後會遭遇不測。」
「尤其是擔心新的秘境不知何時何地又會爆發，這種不確定性帶給了很多人焦慮。」
張雲走到地圖前，目光掃過那些被標註為「已淨化」的區域，其中就有剛剛經歷惡戰的烏雲秘境原覆蓋區。
那些急於打探訊息的商人————他太瞭解這類人了。
秩序崩塌時，他們是最先蟄伏起來，用財富和資源換取生存機會的一群。
而一旦秩序開始重建，他們便會成為最先甦醒，最先開始權衡計算的一群。
他們嗅到的不是危險，而是機會，重新劃分利益版圖的機會。
舊的商業版圖已經在災難中粉碎，無數資產成了無主之地，新的權力結構正在形成。
他們迫切地想知道，新的規則是什麼？
官方會如何處置那些「遺產」，自己又能在這場重建中搶占多少先機。
對他們而言，這場災難彷彿一場殘酷的洗牌，他們還想再次上桌。
不過現在安全域性根本冇空處理這些瑣事。
現在還有人在鬨吃飯口味的問題，說明秩序恢復的很快。
雖然肯定冇辦法再恢復到末日之前的狀態，但也足以證明龍國此刻的管理和執行力在平復災難時發揮的作用。
對於這類人，張雲覺得最好的辦法就是給避難所斷網。
吃好喝好後，總會有些人蛋疼想要搞事。
沉思片刻後，他回答道：「根據我前世的經驗，一個地區爆發過秘境後，該地區的空間結構會趨於穩定。」
「秘境核心毀滅後，能量殘留會逐漸消散，理論上在很長一段時間內不會再次成為秘境爆發點。」
「那些已經被我們清理乾淨的秘境周邊區域，汙染源已根除，安全性反而比未知區域要更高。」
他用手指點了點幾個被標註的已淨化區，繼續說：「可以開始製定分批迴歸計劃了，耍優先安排身體健康的青壯年和有專業技能的人員，返回他們的原住所或者指定的安全社羣。」
「另外，在這些已淨化區域的邊緣地帶，也可以依託現有的建築開闢新區。」
「我們需要建造規模更大的新安全營地，逐步分流避難所的人口壓力。」
張雲停頓了一下，看向陳勁剛。
「不過，這也意味著我們需要大量人手，負責這些區域的外部警戒和內部巡邏。」
「單靠現有的警察係統和部分軍隊維持，力量遠遠不夠。」
「老陳，馬上以安全域性的名義釋出招募令吧。」
「無論以前是保安，還是接受過社羣自衛訓練的普通市民，隻要符合條件，願意拿起武器，都可以申請加入安全保障隊伍。」
「願意加入的人待遇從優，物資配給優先，另外還得讓他們明白，守護家園不是少數人的責任。」
陳勁剛迅速記錄：「知道了，我會立刻協調民政和安全部門，出台具體的招募標準。」
他接著匯報下一項，神色更加凝重：「另外還有一件事情，北方戰區傳來了最新的戰報。」
「從末日爆發至今，北方集團軍主力協同當地超凡者部隊，已確認摧毀的秘境數量達到三十個左右。」
他調出北方地區的戰略地圖，上麵分佈著許多紅色的「X」標記，代表已清除的秘境。
但更多的是仍在不斷閃爍的紅色光點，數量甚至比張雲前段時間見到的時候還要多。
「被解決的秘境，絕大部分是一級和少量二級秘境。」
「北方的戰鬥極其慘烈，邱將軍的部隊也折損嚴重。」
「但最關鍵的問題是一」
陳勁剛放大了地圖比例：「根據遙感監測和前線回報，在這段時間內，全國範圍內，尤其是北方和西部人煙稀少地區，新誕生的秘境能量訊號數量還在增加。」
「國內總體形勢並冇有因我們清除了一些秘境而好轉，現在反而越來越皮疲於應付。」
「邱將軍再次發來通訊催促，詢問您何時可以動身前往北方戰區總部。」
「他們說急需您到場統籌全域性。」
「北方戰區打算在前沿設立一個大型的前方戰略基地]。」
「基地將會集指揮、研發、作戰、後勤於一體，專門針對秘境現象進行係統性攻防研究。」
「您是這方麵的絕對權威，因此上麵邀您務必加入。」
「邱將軍還透露說，他們近期正在籌劃一個大規模聯合行動。」
「這個行動涉及多個戰區協同，細節無法通過遠端通訊討論，也都需要您親自參與決策。」
張雲嘆了口氣，光聽著就感覺頭疼了。
老實說，自己不擅長決策，更擅長其他動腦方麵的事情。
但聽上去，他這是任重而道遠，剛衝出起跑線，前麵還有很長的路。
他凝視著北方那片標註著無數紅點的廣袤地域，沉默著。
海天市剛剛經歷一場惡戰，雖然烏雲領主被消滅了，但城市安全區內依舊居住著超過六百萬市民。
再加上各個避難所裡容納的近五百萬人，這座超級都市及其周邊地帶聚集著超過千萬人口。
他們的安危，也是張雲此刻猶豫的原因。
海天市目前基本處於孤島狀態，外部支援困難，基本成了自治區，很大程度上隻能依靠自身力量維持。
沈天高將軍看出了張雲的猶豫。
他上前一步，義正言辭的說道：「張雲顧問，海天市的防線，有我們軍方在，您不必顧慮太多。」
「我沈天高用這身軍裝擔保，隻要東部第一軍還有一個能喘氣的，就絕不會讓海天市再出大亂子！」
「烏雲秘境這個最大的威脅已經拔除，後續的維穩工作，我們也有信心完成。」
「現在，北方更需要您，那裡的戰局關係到整個國家的防線，不能再拖了。」
雖然心裡有些不捨，但沈天高也知道張雲不是那種籠中鳥，對方的價值應該得到更大的發揮。
麵對這場席捲全世界的浩劫，一位近乎無所不知的先知是左右戰局的關鍵。
略微深思片刻，他補充道：「雖然機場的民航係統短時間內還無法恢復，但軍用機場的起降能力已經基本修復。」
「我們的直升機編隊可以隨時提供護送，請不必擔心。」
張雲的目光從北方地圖移開，又看了一眼海天市的沙盤，最終緩緩點頭，轉向陳勁剛。
「那我明白了，去安排一下，下週三我們就動身，別忘了通知白鴉。」
「是，我現在就通知北方戰區做好交接準備。」
陳勁剛立刻領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