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磊縮在自家客廳的沙發後,耳朵緊緊貼著隔壁就是樓梯的牆,試圖捕捉門外任何一絲異常的響動。
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碎他的肋骨。
三天了。
從那個噩夢般的午夜開始,整個世界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按下了崩潰鍵。 追書就去,.超方便
刺耳的防空警報、新聞裡那個熟悉播音員卻用從未有過的嚴肅語氣播報的「緊急通告」、窗外驟然爆發的尖叫、撞擊聲,以及那種非常熟悉的嘶吼……一切發生的太快。
作為現代人,飽受小說摧殘,他又何嘗不知是爆發了喪屍危機?!
張磊記得自己當時正熬夜趕一個設計稿,警報響起時還以為是演習,直到聽到樓外傳來的混亂和玻璃破碎聲。
他好奇地湊到窗邊,看到的景象讓他血液幾乎凍結:鄰居張大爺正撲在一個年輕人身上瘋狂撕咬,滿嘴鮮血,眼神渾濁灰白,而周圍還有更多類似的身影在撲擊。
張磊連滾帶爬地鎖死門窗,用沉重的書桌頂住了入戶門……感謝父母當年堅持要買的這套老小區一樓的房子,雖然採光不好,但至少讓他躲過了最初也是最混亂的衝擊。
但這也意味著,那些喪屍,時不時就會撞在他的窗戶和外牆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悶響。
三天來,他靠著家裡原本為應對颱風準備的幾箱礦泉水、半袋米、一些罐頭和零食度日,不敢開燈,不敢大聲說話,手機訊號時斷時續,但幸好電能供應還維持著,因此手機還時刻能用。
網路上也亂成一團,各種真假難辨的訊息、絕望的求救、瘋狂的言論充斥著他還能刷到的少數幾個平台。
恐懼和孤獨像冰冷的藤蔓纏繞著他,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不知道外麵怎麼樣了,不知道軍隊在哪裡,甚至不知道這棟樓裡還有沒有其他活人。
每次門外傳來動靜,他都屏住呼吸,握緊那把從廚房找出來的最沉的砍骨刀,儘管他知道這玩意麪對那些怪物可能也就起個心裡安慰的作用。
昨晚,手機訊號格突然微弱地跳了一下,彈出一條強製推送的政府資訊,指引到一個加密的臨時網路通道進行「海州市倖存者居民登記」,資訊強調,登記資訊將用於救援力量分配。
王磊幾乎是顫抖著填完了資訊——地址、人數、存糧水電情況、是否需要緊急醫療救助。
他沒抱太大希望,這年頭,騙子太多了,何況是這種時候。
就算是什麼掠奪者的手段,他也認了。
因為這是他三天來抓到的唯一一根稻草,他隻能死死抓住。
傳送成功後,訊號再次消失,他急忙將手機舉到窗戶附近,希望能接收到一丟丟訊號,遺憾的是,這是空想。
這一夜,他睡得極不安穩,任何一點細微的聲音都能將他驚醒。
天剛矇矇亮,劈裡啪啦的槍聲和某種更低沉但極大的爆炸聲響徹周圍。
隨後,一陣不同於喪屍撞門的極有規律的沉重撞擊聲突然從樓道口傳來!
王磊一個激靈滾到門邊,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緊接著,他聽到了清晰的人聲,說的是字正腔圓的普通話!
「有人嗎?居民朋友,我們是救援部隊!單元門已清理,現在逐戶排查,請倖存者應答!」
王磊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救援?這麼快?!他昨天才登記的啊!
他猛地撲到貓眼前,小心翼翼地向外望去。隻見幾名穿著他從沒見過的灰色數碼迷彩作戰服的士兵正在樓道裡。
他們動作專業而警惕,兩人一組,交替掩護,快速檢查著對麵鄰居的房門。
讓王磊愣住的是,這些士兵……不是東方麵孔,但仔細看,他們的裝備、頭盔、步槍……似乎和他印象裡的解放軍不太一樣?
這是……外國人的樣子?
但他們的普通話,卻流利得堪比新聞聯播主持人,沒有絲毫口音!
「這裡,我還活著,我在裡麵!」王磊再也忍不住,用力拍打著房門,聲音因激動和缺水而嘶啞。
門外的士兵立刻被驚動,槍口瞬間指向聲源,但很快放下。
一名看起來是隊長的人打了個手勢,小隊迅速靠近他家門口。
「同誌,不要靠近門後,退,我們要破門了!」門外傳來警告。
王磊趕緊退到客廳角落,他自己是沒有什麼力氣再推開那擋路的桌子了。
隻聽「砰」的一聲悶響,門鎖直接被暴力破壞,堵門的傢俱被幾名士兵合力輕鬆推開。
刺眼的戰術手電光照了進來,晃得王磊眯起了眼。
幾名士兵迅速湧入,槍口掃過房間各個角落,確認安全。
那名隊長走到王磊麵前,他臉上塗著迷彩,但那雙藍色的眼睛和明顯的歐羅巴人種特徵讓王磊確認了自己沒看錯——這真的是一張外國人的臉!
「王磊同誌?」對方看了一眼戰術平板上的資訊,「登記資訊顯示你一人被困,身體狀況良好,還能行動嗎?」
「能,我能,就是有點餓!」王磊連忙點頭,激動得聲音都在抖。
「很好,跟上我們。這棟樓還有其他倖存者,我們需要集中撤離。」外國麵孔的隊長順手遞給他一條能量棒,「動作要快,保持安靜。」
王磊胡亂抓起早就準備好的一個小揹包,肯著能量棒,跟在這些士兵身後。
走出家門,他纔看到樓道裡還有另外幾名倖存者,都被士兵們保護著,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劫後餘生的驚喜和茫然。
一名士兵將自己頭盔上的護目鏡摘下,戴在了一個瑟瑟發抖的小女孩頭上,笨拙卻溫柔地調整著帶子:「別往下看,跟著我走,很快就安全了。」
同樣讓他們感到驚奇的,是這群救援士兵中,確實有好幾張明顯是西方人或混血的麵孔,但他們之間,以及與倖存者交流,用的全是再標準不過的中文,甚至偶爾還帶點接地氣的方言。
士兵們護送著他們這小小的倖存者隊伍,快速而警惕地向樓外移動。單元門口,躺著幾具被爆頭的喪屍屍體。
走出樓道,清晨微涼而渾濁的空氣湧入肺中,然而下一刻,他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徹底呆立在原地,張大了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小區外的街道上,一場鋼鐵洪流正在向前推進!
塗著城市迷彩的造型硬朗的裝甲車轟鳴著駛過,車頂的機槍和遙控武器站指向前方。
更加龐大的他隻在電視上看過的99A主戰坦克如同移動的堡壘,沉重的履帶碾壓過廢墟和廢棄車輛,發出令人心悸的轟鳴。
步兵戰車緊隨其後,全副武裝的士兵們以車輛為掩體,穩步向前清剿。
空中,幾架武裝直升機低空掠過,旋翼捲起巨大的氣流和塵埃,機炮偶爾噴吐火舌,火箭彈巢燃起火光,將遠處街角冒頭的屍群打成碎片。
這支龐大的軍隊,正堅定不移地以碾壓一切的姿態,向著市中心,那座屍潮最密集的區域緩緩推進!
「這……這是……」王磊喃喃自語,巨大的震撼沖刷著他連日來的恐懼。
旁邊那位藍眼睛的隊長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平靜的語氣中卻帶著一股讓他安心的力量:「那是人民的軍隊,主力部隊正在反攻,別擔心,同誌。」
王磊深吸一口氣,最後看了一眼那支彷彿無邊無際的鋼鐵洪流,心中百感交集。
他們的城市,正在被以一種最強硬的方式,從地獄手中奪回。
「我們麵朝著危險,你們背對著安全,隻要還有一個士兵站著,子彈和恐懼,就絕不會越過底線。」
在張磊和倖存者的熱淚盈眶中,鋼鐵之師與他們逆行著。
源源不絕,滾滾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