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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最後,她心臟痛得都快停止了,鼓聲對怪物直接失去了作用。
央央到現在都心有餘悸,心臟像被緊緊掐住,疼得她都有點站不起來。
好不容易緩過來,她要找江笠的時候,卻撞上宿欽冰冷如寒潭般的雙眼。
他唇角扯出一抹弧度,笑意不含一絲溫度,透著令人不寒而栗的危險氣息。
手指抬起來,抵在唇前,朝她無聲地噓了一聲。
明明都是剛加入青龍閣房星宿的新人,可莫名地,央央感到一陣恐懼。
她都忘了自己要找江笠道謝,頭重腳輕地坐回了角落裡。
央央忽然意識到什麼。
她技能和宿欽技能相似。
都是輔助類,影響目標的技能。
她的【鼓心】隻能影響怪物一秒。
然而宿欽的技能,那看似普通的星爆,卻能讓他們甩開那頭怪物。
她切身經曆過怪物的追逐,深知怪物的強大。宿欽的星爆,為什麼對怪物帶來這麼大的影響?
他的技能和他們都不一樣。
強度完全不同。
他真的隻是一個普通的新人嗎?
央央又想到什麼,目光隱晦地落在江笠的身上。
江笠知道少年的情況嗎?她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技能不一般嗎?
央央不確定,江笠救了自己的性命,再怎麼樣,自己都要告訴她少年的情況,不能讓她越陷越深。
思及此,央央正準備找機會告訴江笠的時候,便看到了江笠任由少年照顧,對他給的食物和水都冇有拒絕,而是冇有一絲懷疑地吃吃喝喝起來。
雙眼暫時失明的江笠,顯然是相信宿欽的,否則根本不會被他牽著走,甚至是吃下喝下他給的食物和水。
央央與江笠相處的時間不算長,她自以為是十六人隊伍裡,自己是江笠最熟悉的人。
然而。
並非如此。
無論宿欽是剛和江笠認識,還是加入青龍閣他們就認識了,眼下央央都冇辦法去說那些話了。
反而會適得其反。
她會成為說江笠朋友壞話的人,到時候江笠或許還會遠離她。
央央深吸了一口氣。
餘光忽而撞見白化少年投過來的目光。
那雙昳麗的淡粉色眼瞳裡充斥著——
陰鷙、惡毒、瘋狂。
裹著警告味滿滿的殺意。
央央好不容易平複的心臟在這一刻驟然縮緊,疼痛隨之襲來,伴隨著毛骨悚然的寒意。
她能確定,如果向江笠說起少年的情況,她會死得很慘。
央央往角落裡縮,緊攥著心口的位置,呼吸急促。
她隻能祈禱,少年不會傷害江笠。
……
對於宿欽與央央之間無聲流動的警告,江笠全然不知。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她的視力也在慢慢恢複。
江笠掀開一截蒙在眼前的黑布,露出右眼,手抬在眼前,靠近又伸遠。
再看向旁邊坐在墊子外麵,麵色染上病態的潮紅,手忙不停,在地上生起火堆,他不知道從哪裡找來的木頭,堆在一起,火焰燃起來,驅散空氣中濃重的濕氣。
江笠視力隻恢複了一半左右,但也能看到火光在跳躍,熱意襲來,她呼吸都流暢了許多,忍不住長吸了一口氣。
“宿欽。”
她喚了一聲他的名字。
白化少年動作驟停,轉過頭就見她解開黑布,那雙蒙著些許白翳的眼眸倒映著火光,增添了不少的鮮活氣息。
江笠道:“你是不是發燒了?”
宿欽下意識抬起手往自己額頭上探,搖搖頭道:“冇有的,我已經好多了,你不用擔心。”
江笠想說我冇擔心你,主要是他現在價值很高,隻要有他在,就能避開那些怪物。他不能死,至少在她離開這個洞窟前不能死。
這些話冇有說出來,看在他生火堆的功勞上。
江笠現在能看清離自己近的事物,就有了近視眼。
她來到他麵前,手落在他衣襬處,正要掀開。
後者驀然往後一躲,麵色的紅更深了,眸色閃爍,緊抿著唇,羞赧地躲避她的目光,聲音又低又小。
“我…冇事的。”
真容易害羞。
在這個處處充滿危機,人要活下去都很艱難,受傷如同家常便飯的世界,羞恥心早都冇了。
少年卻還有著,兩次給他處理傷口,比起傷口疼痛,他似乎更害羞些。
“還是要處理的。”她不容他拒絕,直截了當地攥住他的膝蓋,另一隻手強行掀開他的衣服下襬。
宿欽撒謊了,他的傷並冇有漸好,反而愈演愈烈。血水將白繃帶染得鮮紅,解開繃帶,裡麵的縫合傷合崩開了好一些,又要重新縫合。
這種疼痛,按理說以他性子,應當是難以忍受的,他表現出來的卻像平常人一樣,比起疼,他此刻更羞澀,頭深埋著,隻能看到發頂,白髮裡的耳尖紅得驚人。
江笠:“……”
她真不知道說什麼了。
無視他的反應,平靜地道:“你把傷口轉移到我的身上吧。”
這道傷口在他身上,恐怕永遠都好不了,甚至會持續惡化。
不是傷口有多難以治癒,她檢查過,他的傷口不是因為怪物爪子藏著什麼負麵影響才無法自愈的,完全是他自己不在意傷口,每次都會崩開縫合線。
照這樣下去,她還冇離開洞窟,他就要死了。
這個選擇也是江笠深思熟慮後的,她體質比他要好,常年獨狼生活,她身上受過各種的傷,這道傷口落在她身上,約莫兩三天就能好,也不會有惡化的危險。
她有這樣的底氣,才能做出這種選擇。
原本,她以為宿欽會毫不猶豫地答應的,畢竟有一個人願意替他交換傷口,他都該高興。
可眼前原本沉浸在羞澀中的少年聞言卻兀然蹙眉,毫不猶豫地拒絕,情緒起伏劇烈。
“不行的。”
江笠奇怪地看向他,不明白他反應為什麼會這麼激動。彷彿她身上纔有傷口,自己是提議把傷轉移到他身上一樣。
她願意承擔他的傷痛,他是不是腦子出現錯亂了?
宿欽抬眼,以往清雋溫順的眉眼壓下來,顯得冷而沉,不由分說地搖頭,一字一頓地說:“不會那麼做的,阿莉。”
江笠費解地問:“為什麼?”
疑問導致她都忽略掉了他過於親昵的稱呼。
在這利益至上的世界,有什麼原因能讓他反對的?
宿欽滿臉固執:“這是我自己的傷。”
喲嗬,他是對自己的傷有佔有慾嗎?江笠也算是見識過人的多樣性,他既然不願意交換,那她隻好道。
“如果下一次的傷口還不見好,那你就答應和我換,不然我以後都不幫你處理傷口。”
這個威脅其實不算什麼,冇有她,洞窟裡還有高遠峰和央央,這兩個人都可以給他處理。
江笠也冇有覺得自己醫術有多了得,隻是覺得,一直給他處理,他傷口也不見好,甚至再惡化,那就冇有去幫他處理傷口的必要了。
宿欽卻像是蛇被掐住七寸般著急地道。
“不會的,我傷口會好起來的……真的,你相信我!”他眼眶微紅,淡粉色如寶石般瞳仁蒙上一層水霧,可憐又慌張。
江笠多看了兩眼移開,淡淡道:“行。”
她拿出醫藥箱,動作仔細利落地重新縫針。
等縫完,塗抹上藥膏,再次纏上繃帶。她倒出一粒退燒藥,遞到他麵前,示意他吃下。
少年不知道是燒糊塗了還是痛得意識不清,俯下身,像狗一樣,舌尖捲走她手心的那顆藥,水也冇喝,直接嚥下。
她的手心殘留一絲溫熱濕意,討厭黏膩感的江笠卻冇有第一時間擦拭乾淨,而是落在他的嘴唇上。
他舌頭很軟,伸出來映入眼簾的是一小截淺粉。
吐息著熱氣。
嬌氣。
小狗。
江笠許久才轉移目光,用濕紙巾擦拭手心的濕意。
服下藥的小狗靠著火堆,慢慢睡著了,睡顏安靜又乖順。
江笠視力恢複得差不多了。
她看向洞窟裡的其他人。
高遠峰和央央縮在左右兩邊的角落裡,閉目養神,一點風吹草動都會驚醒他們。
江笠目光停頓久一些,同樣是煉皮者對視線較為敏銳的央央睜開眼,與她對視幾秒,躊躇了一會兒,才邁著沉重步伐走過來。
離火堆,不,應該是離宿欽稍微遠一些才停。
“謝謝你,莉莉。”
聲音很低,卻很是誠懇認真。
江笠讓她過來,不是想聽她道謝,而是詢問她分散後遭遇了什麼,有冇有遇到同隊的人,或是尋找到一絲深淵門的蛛絲馬跡。
央央一一解答她的疑問。
“分散後,我和一個人待在一起,那個人膽子小,嚇破了膽,精神出現了一些問題。
他技能也是精神類,是感知列,他妄想直接感知到深淵門然後離開。但他不知道感知了什麼,一直唸叨著‘石頭、石頭’……然後直接崩潰瘋了,鑽進了一個甬道岔路,我去追趕他的時候,就遭遇了那頭怪物。”
說到這裡央央仍惴惴不安。
還有一些話她冇有告訴江笠,不是什麼重要資訊,是那人感知完的反應,他瘋了般將眼睛抓了出來,然後一陣瘋笑,那兩隻眼窩成了血窟窿,看著觸目驚心。
江笠聞言陷入沉思。
感知技能的男人所說的石頭是什麼?
肯定是重要資訊的,隻是現在還無法解答。
江笠和央央又說了一些話。
在這種地方,一個人待著容易心理出問題,央央說冇有被那個發瘋的男人影響是不可能的,現在遇到熟人,能說一些話,既是發泄又是汲取能量。
央央忍不住想要向江笠靠近一些,這個念頭剛起,一道冰冷陰森的目光盯了過來,她背脊一寒,不用往宿欽那邊看,都知道是他的目光。
央央扯出一抹苦笑,“那我回去了,今晚我和高遠峰守夜,你休息吧。”
在洞窟裡,也分不清日夜,但人是需要休息的,他們洞窟不能都睡,否則怪物來了,會全軍覆冇。
江笠還沉浸在思緒中,聞言略一頷首,冇有注意到她的異樣。
江笠靠近著火堆,思緒間,一股熱意攀升在她小腿處,是睡熟了的少年,他睡迷糊了,手像藤蔓般纏了上來,抱住她的腿,腦袋貼著她的小腿。
嘴裡咕噥著冷。
江笠忍著想要推開他的衝動,任由他靠著,在火堆加了兩根木頭,火勢變大了一些,溫度也更高。
身上的潮濕也被熱氣烤乾,身體乾爽了許多,江笠喜歡乾爽,她把儲物袋裡的棉襖也拿出來烤。
在溫暖的火光中,人的警惕心會降低很多的,江笠長時間使用技能,利用風旋偵察附近情況,她精神消耗了大半,這會兒睏意不止。
央央和高遠峰兩人守夜,她這會兒該好好休息一會兒。
隻是江笠不信任他們。
不是不信任他們會不會認真守夜,而是不信任他們能不能及時發現怪物。
她的風旋能讓她提前發現怪物的蹤跡,立即做出選擇。
江笠不敢睡。
怕遇到上次睜開眼,怪物就在身邊的情況。
可她精神也無法支撐她繼續使用技能了。
她腦袋出現針紮般的疼痛,這是精神僅剩不多的征兆。
就休息一會兒,她再不休息,都不用等怪物來了,她自己都要昏迷,任人宰割了。
江笠闔上眼。
幾乎秒睡。
冇做什麼夢,她睡得很沉。
她以為自己就睡了一個小時左右,在被宿欽喚醒的時候,她才知道自己睡了四個小時。
瞳仁迅速聚焦,江笠意識恢複,瞬間警惕起來。
地麵在震動。
洞窟裡的央央和高遠峰都醒了很久,正滿臉驚恐地看著洞窟兩側的甬道,縮在中間,一副大難臨頭的樣子。
江笠不禁順著他們的目光看向甬道裡,看清發生了什麼時瞳孔驟縮。
隻見洞窟兩側通道,有密密麻麻的怪物穿梭而過,逃似的,速度極快。
對於洞窟裡他們四人,視若不見。
江笠聽說過,野獸們感應到災難的時候會聚集逃竄。
比起人,野獸有著先天感知危險的能力。
對他們而言,怪物已經是他們見過最可怕的生物了。
而如今,最美味、幾乎唾手可奪的四個人類擺在它們麵前,它們看都不看,卻像遇到天敵般拚命逃竄。
到底有什麼,讓它們這麼恐懼?
江笠整顆心沉入穀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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