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意！”
路輕英目眥欲裂，想衝過去，卻被震傷的內腑扯得一陣劇痛。
慕昇咳出一口血沫，掙紮著想抬起手，指尖風元素剛凝聚出一絲氣流，就被死亡威壓衝散。
他眼睜睜看著，瞳孔裡倒映著那抹急速放大的身影。
完了……
絕望，冰冷的、浸透骨髓的絕望，在這一刻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嚨。
地下指揮中心。
螢幕上的代表人類控製區的綠色光點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熄滅、消失。
李將軍的背脊挺得筆直，像一杆即將折斷卻不肯彎曲的標槍。
他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有那雙佈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螢幕。
緊握的拳頭垂在身側，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鮮血順著指縫，一滴，一滴，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通訊頻道裡，最後的聲息正漸漸湮滅。
“……第三道防線……冇了……”
“A3口……守不住了……它們進……”
“……救我……呃啊——！！！”
雜音，尖嘯，然後是死一般的寂靜，隻剩下喪屍的嘶吼，透過厚重的隔音層，隱隱傳來。
李將軍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這位從軍數十年，經曆過大小戰役無數的老將，肩膀幾不可查地塌陷了一分。
黑暗中，一個聲音在他心底嘶啞地問：
結束了嗎？
人類……就這樣敗了？
……
樓頂廢墟。
喪屍王手臂幻化成刀刃，撕裂空氣，已然揮到紀尋意脖頸前寸許之地！
紀尋意甚至能看清那骨質刃鋒上沾染的碎肉和乾涸血漬，能感受到那鋒刃上冰冷的死亡氣息。
他眼神一片空茫，並非恐懼，而是一種極致的疲憊與……遺憾。
還有很多事冇做，很多話冇說……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嗡！”
一層近乎透明的橢圓形光膜，毫無征兆地在紀尋意身前數寸處展開！
“鏘——！！！”
金鐵交擊般的刺耳爆鳴！
喪屍王那足以斬斷鋼筋的刀刃，狠狠劈砍在光膜之上！
光膜表麵劇烈盪漾起一圈圈漣漪，光芒瞬間暗淡了幾分，彷彿下一秒就會破碎，但它……竟然真的擋住了！
巨大的反震力讓喪屍王發出一聲困惑而暴怒的低吼，身形不由得一頓。
“什麼？！”
不止紀尋意身前！
路輕英幾人身前，都瞬間浮現出同樣一層薄薄的紫色光膜，將他們與近在咫尺的死亡隔開。
“這……？！”
紀尋意猛地抬頭，空茫的眼神瞬間聚焦，震驚地看向光膜。
路輕英捂著胸口，喘著粗氣，同樣滿臉錯愕。
隻見慕昇不知何時，手裡正緊緊攥著一個造型古樸的青銅色圓盤。
此刻，圓盤正散發出柔和的紫色光暈。
這些光暈如有生命般流淌而出，分成數股，分彆連線到幾人身上，形成了那層救命的淡金護罩。
“咳咳……”
慕昇又咳了兩聲，臉上擠出一點比哭還難看的笑，晃了晃手裡的圓盤。
“彆這麼看我……是小妤……”
他聲音很輕，帶著後怕和慶幸。
“之前一直冇機會用，冇想到，真派上用場了。”
路輕英喘著粗氣，抹了把嘴角的血，看嚮慕昇的眼神複雜。
慕妤隨手給的“小玩意兒”，就能擋住喪屍王的全力一擊？
那至少也是個紫色道具了，而這個時候能隨手拿出紫色道具的人那隻有一個人了……
“我現在……最慶幸的事，是……”
慕昇靠著半截斷牆，仰頭看著空中那再次將冰冷目光投下的喪屍皇，苦笑了一下：
“小妤，冇在帝都……”
他有保命的道具，甚至還有能瞬間脫離險境的“一線牽”。
可看著身邊渾身是血、咬牙死戰的兄弟，看著下麵哭喊著逃命、眼神充滿依賴的普通人……
他攥著道具的手緊了又鬆，鬆了又緊，最終還是冇有用。
他知道這很傻，傻透了。
他怕死，怕再也見不到妹妹。
可他更怕，怕自己一個人活下來，往後餘生都活在“拋棄同伴獨自逃生”的夢魘裡。
有些選擇，冇得選。
空中，喪屍皇微微偏頭，猩紅的眼眸第一次帶上了一絲“興味”。
他周圍，從下方戰場無數死者身上飄散出的猩紅血霧，正絲絲縷縷地彙聚而來，融入他周身繚繞的暗紅能量中。
他身上的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再度攀升！
喪屍皇猩紅的眼眸鎖定下方那淡金色的護罩，以及護罩中那幾個渺小的人類。
他緩緩抬起了右手，五指虛握。
一顆暗紅的光球，無聲無息地脫離他的手掌，朝著紀尋意等人所在的廢墟樓頂飄落。
光球速度不快，但所過之處，空氣發出扭曲的波紋，空間都彷彿在隱隱震顫。
其中蘊含的毀滅效能量，讓下方所有人都感到一陣窒息般的死亡預兆！
剛剛升起的一絲渺茫希望，如同狂風中最後一粒火星，被這絕對的力量差距無情掐滅。
慕昇手裡的圓盤發出刺耳的警報聲，屏障光芒瘋狂閃爍，明滅不定，彷彿下一秒就會徹底崩潰。
“嗬……”
慕昇看著那越來越近的暗紅光球，忽然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充滿了自嘲和釋然。
他側過頭，看向旁邊咳著血、掙紮著想站起來的紀尋意。
看向死死咬著牙、怒視天空的路輕英。
看向互相攙扶著、麵色慘白卻依然挺直脊背的蔣堯和沈知白。
“哥幾個……”
他扯了扯嘴角，努力想露出一個平時那種冇心冇肺的笑容，卻比哭還難看。
“看樣子，咱們這末世天團，今天要集體殺青了啊……下輩子，要還能遇到，記得請我吃火鍋，我要變態辣……”
能和大家死在一起，好像……也不算太糟。
隻是對不起小妤，答應過爸媽要好好照顧妹妹的……
又要食言了。
他閉上了眼睛。
暗紅光球，吞噬了所有視野裡的光，帶著終結一切的氣息，轟然壓下——
就在這連思維都要被凍結的刹那！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