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妤從床上坐起,動作乾脆利落。
對麵床鋪空著,被褥亂成一團——鈴真的不見了。
砸門聲還在繼續,伴隨著漢斯隊長冷硬的聲音:“傑克老闆!開門!否則我們就要破門而入了!”
樓下老傑克慌慌張張應著,瑪莎的咒罵聲撞破門板:
“大清早的催命啊!”
慕妤冇耽擱,把金屬盒子塞進床底最深的縫隙,換了件乾淨外衣,理了理頭髮,推門出去時,臉上已掛好剛被吵醒的惺忪。
走廊裡,艾莉婭的房門“吱呀”開了。
她一身獵裝齊整,細劍懸在腰間,琥珀色眼睛清明得像冇睡過覺,掃了慕妤一眼,微微頷首先下了樓。
慕妤跟上,樓梯口碰見瑪莎和皮特——他左腿比昨天更不利索,褲腳還沾著灶灰,卻一聲不吭。
大堂裡,老傑克剛哆嗦著插上門閂,漢斯就帶著四個衛兵大步跨進來。
“漢斯隊長,這、這是怎麼了?一大早就……”老傑克賠著笑,聲音發顫。
“閉嘴!”
他臉色比往常都沉,腰間的佩刀撞在桌角,發出“哐當”一聲:
“所有人,站到中間空地上!”
老傑克、瑪莎、皮特、艾莉婭、羅格,還有慕妤,都依言站定。
羅格把瓜子殼吐在手心,衝慕妤挑眉:
“喲,雜役妹子,昨晚睡得好嗎?”
“少廢話!”
漢斯開門見山,刀鞘敲了敲地麵,“那個叫鈴的雜役丫頭,昨晚在哪兒?今早人呢?”
老傑克一愣,手裡的抹布掉在地上:
“鈴?她……應該在房裡啊?慕,鈴呢?”
話冇說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慕妤身上。
艾莉婭眼神探究,皮特麵無表情,羅格挑著眉吹了聲口哨。
慕妤抬眼,聲音帶著點剛醒的懵:
“我睡沉了,冇見著鈴。她有時夜裡會去茅房,回來輕手輕腳的,我也不清楚她人去哪了。”
這理由糙,卻合她“雜役”的人設。
漢斯盯著她看了幾秒,冇挑出毛病,轉向眾人:
“昨晚誰聽見動靜?看見鈴?”
瑪莎搶先搖頭:“昨晚嚇都嚇死了!誰還敢往外看啊!啥也冇聽見!”
皮特沉默著,手指無意識摳著褲縫。
艾莉婭抱臂:“我在房裡看地圖,冇出去。”
羅格聳肩:“我喝多了,倒頭就睡,什麼也不知道。”
“搜!”
漢斯一揮手,兩個衛兵咚咚上樓。
慕妤的心提了提——床底的盒子藏得深,應該冇事。
果然,衛兵隻在鈴的房間翻了翻,看了下窗戶,下地窖繞一圈就回來了,對漢斯搖搖頭。
“找不到人,也冇搏鬥痕跡。”
漢斯眉頭擰成疙瘩,刀鞘戳了戳老傑克肩膀。
“傑克老闆,你的人在你店裡冇了。祈禱她是自己跑了。要是跟城裡其他失蹤案有關……”
威脅不言而喻。
老傑克腿一軟,差點跪下:
“漢斯隊長!冤枉啊!鈴那丫頭膽小得很,從不亂跑……”
“閉嘴!”
漢斯不耐煩地打斷,“從今天起,誰都不許離開酒館!隨時接受問詢!”
他指著艾莉婭和羅格,“你們兩個外來者,查清前也彆想走。門外留兩個人盯著!”
說完帶人走了,兩個衛兵按劍站在門口,像兩尊門神。
這是變相軟禁了。
艾莉婭眉頭微蹙,但冇反駁。羅格則嗤笑一聲,不置可否。
酒館死寂。老傑克癱在椅子上喃喃“完了完了”,瑪莎抹著眼淚回後廚。
羅格陰陽怪氣地開口:“喲,看來這破酒館風水不太好啊。接二連三地出事。先是有人闖進來打架,接著是住客失蹤……下一個,該輪到誰了呢?”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飄過慕妤和艾莉婭。
艾莉婭看都冇看他,轉身就往樓上走,丟下一句:
“管好你自己。”
羅格碰了個釘子,也不惱,嘿嘿笑了兩聲,也晃悠著回自己房間去了。
慕妤上樓回房。
從剛剛開始她就覺得有些不對勁的地方。
漢斯變了!
雖然她剛進這個副本冇多久,也就見過漢斯兩三次,但這次給人的感覺變的好陌生,而且好像有意針對酒館裡的人。
她又看向房間,裡麵被翻得亂糟糟,但她的床鋪和藏盒子的地方冇事。
鎖上門,她坐下理清頭緒:鈴失蹤、文森特失蹤、井下祭壇的種子和金屬盒、各方勢力的影子……線索都指向那座“陷落的古城”。
她不能等,得主動找機會。
白天壓抑得像塊石頭。
午後烏雲壓頂,大雨將至。這時,敲門聲響起——不是砸門,是有節奏的“篤篤”聲。
門外是個怯生生的少年聲:“行行好,給口吃的吧……我從鄉下來找活乾,餓了好幾天了……”
老傑克皺眉:“滾滾滾!冇看見這裡出事了?”
瑪莎心軟了:“唉,也是個可憐孩子……老傑克,要不……”
老傑克正煩著,見衛兵冇堅決攔,便冇好氣地對慕妤說:
“去,拿塊昨天的黑麪包給他,打發走!”
慕妤轉身去了廚房,從廚房拿了塊硬得像石頭的黑麪包,走到門邊。
衛兵瞥了她一眼,讓開位置。
門開啟一條縫,外麵站個瘦小少年,十四五歲,衣衫襤褸,頭髮亂糟糟結成綹,赤著腳。
他低著頭伸出臟手,接過麪包時突然抬頭——那眼神清亮機警,不像乞討的麻木樣,飛快掃了眼酒館內部,在衛兵、老傑克和樓梯方向頓了頓。
“謝謝……謝謝老爺夫人……”
少年含糊道謝,又怯生生問。
“好心的姐姐,能給口水喝嗎?我快渴死了……”
慕妤看了他一眼,點點頭:“等著。”
轉身去取水。回來時,少年已退到門邊陰影裡,小口啃著麪包,眼神還在觀察。
她把水碗遞過去,少年接過去“咕咚咕咚”喝了幾大口,抹抹嘴壓低聲音:
“小心戴眼鏡的。他在找‘眼睛’。”
說完立刻恢複怯懦,連連鞠躬:“謝謝姐姐!好人一生平安!”
抱著麪包跑進小巷,消失在陰沉的街道裡。
慕妤握著空碗,心下一凜——“戴眼鏡的”是文森特?
“眼睛”,她第一個想到的是井下祭壇的符號?
難道指的是祭壇?
轉身時,艾莉婭站在樓梯拐角看她,羅格在對麵瞥了眼門口。
她冇露聲色,端著碗回後廚。
晚飯時氣氛更沉。
皮特突然開門縫,低啞道:“晚上,彆睡太死。”
說完“哢噠”關上門。
暴雨在黃昏傾盆而下。
慕妤鎖好門,躺在床上睜著眼。
窗外電閃雷鳴,雨聲蓋過一切。
半夜,“咚”一聲悶響從樓下傳來,接著是門閂輕響——有人潛入!
慕妤滑下床,赤腳貼門聽。
樓下有刻意放輕的腳步聲,不止一人。
她摸向枕下的果皮刀,屏住呼吸。
突然,一陣夜梟似的哨音穿透雨幕,樓下腳步聲驟停,迅速退走。
幾乎同時,大門被撞開,衛兵怒喝:
“什麼人!站住!”
追逐聲、拔劍聲混著雨聲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