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幾個人都呆住了，文心悠默默收回已經伸出去大半的藤蔓，蘇秦也放下了已經瞄準的槍。
大概是乾這行的直覺吧，他們下意識地阻止他這麼做，不該死的人沒必要死。
不過本來以為接下來要開展包餃子劇情，結果撲到人身上的那男孩開始重拳出擊，砰砰砰在男人臉上連砸三拳。
啊這。
兩個女孩一看更嚇壞了，幾乎是連爬帶滾的跑過去把人攔住，
“住手！小風！不要打了！”
“你沒看到他受傷了嗎！不許打了！”
滿眼通紅的男孩聽到後麵那句才猛地停下來，他看著身下偏著頭一動不動任由他拳頭落下的人，看到自己拳頭上沾著的血，終於沒忍住大哭出聲。
他抓住他的衣領大吼：“雲眠你王八蛋！你不是人！不聲不響地走這麼多年我們都不在乎了，可你現在還要當著我們麵自殺是什麼意思？！你把我們當什麼了？！你還記得我們就在這裏嗎？！啊？！”
“你考慮過姐姐們看到你死在她們麵前是什麼感受嗎？！你知道我們有多擔心你有多想你嗎？！你在幹什麼？你要當英雄嗎？我們就是最底層的垃圾，我們就好好抱團在一起就好了！你現在在這逞什麼能裝什麼大人物？！你能過好日子你就去好好過！永遠別回頭！你現在又是在幹嘛？！你說話啊！”
兩個女孩沒有說話，隻是抱著被弟弟從地上揪起來的哥哥泣不成聲。
“不要死，不要死嗚……”
“你不回來也沒關係，你丟下我們也沒關係，但你不要傷害自己嗚嗚……”
“你是不是在上城受委屈了？他們欺負你對不對？哥哥、嗚、你別擔心，你給我們打的錢我們都留著，我們、嗚、我們現在很有錢，以後我們再一起生活好不好？別死，千萬別死啊嗚嗚……”
“我們從來沒有怪過你嗚、我們想你、我們一直都想你……”
“你鬆開，鬆開，不要拿著這個……”
三個都已經成年的孩子像三隻迷路許久、這一刻終於找到媽媽的小狗一樣埋在他懷裏嚎啕大哭，還有一個堅持壓著他還拿著槍不放的右手。
男人看著懷裏的三個人，空洞的眼神終於開始緩緩凝出一點光芒。
雲眠，是，他叫雲眠來著。
不是經理，不是隊長，不是那個誰，不是臭小子，不是下賤的下城人，是雲眠。
是雲月，雲星，雲風的大哥。
他不記得過去多少年了，他的時間和人生都早就失去了意義，他腦子裏隻有兩件事，不計一切代價地活著，不計一切手段地掙錢，其他都不重要。
而現在，他不知道這樣的自己還有沒有資格把手放到他們背上，像遙遠的記憶裡那樣輕拍他們，告訴他們沒事，有哥哥在。
有哥哥在，哥哥不會讓你們有事，哥哥會替你們擔下一切。
他想這麼說，可他還能這麼說嗎？
當哥哥的資格，早就在他決定成為上城人的那一刻，被他自己拋棄了。
他已經把這裏剩下的所有威脅清理乾淨了，他或許是最後一個，他現在最需要做的就是把自己也處理掉。
隻有上城人真正都被清理乾淨了，下一個時代才能開始，他們纔有機會往上爬，爬離那個骯髒的街區，爬離那些惡魔的手。
可是他的手好重，抬不起來，他無法為自己的罪惡買單，至少此時此刻，他隻想抱一抱他們。
文心悠和蘇秦站在樓頂看完全程，途中艾沙和她組織的那些人也都到了，所有人看著眼前這一幕都久久沒發出動靜。
文心悠瞥見她那滿是複雜的神情，好笑道：“你們在一起共事這麼久，你一點都不知道？”
艾沙沉沉地搖搖頭：“成為上城人後，不能主動提起自己的過往，也不能主動問及別人的過往，這是規矩，違反是可以被當成嚴重過失處分的，”
說著沉默半晌才低聲繼續道：“我一直以為他就是個傻子，跟那些背信棄義眼裏隻有利益的叛徒沒什麼兩樣，可現在看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擔子，那些我以前看不起的人是不是也有同樣沉重的過去？我們一直以來做的事真的是完全正確的嗎？”
文心悠嗤笑：“有誰能保證自己做的事永遠正確？聖人也不行，通天大道上還有九九八十一難呢，孫悟空也不敢說自己殺的全是壞妖。”
艾沙難得有被她安慰到。
“那你……還要殺他嗎？”
文心悠：“？”
她不可思議地回頭：“你在說什麼？”
艾沙也愣了一下：“他之前給你使了那麼多絆子，你願意放過他嗎？”
文心悠無語了：“我說這位姐姐，你能不能清醒一點？當時他針對我的行動十個有八個都是你這個佞臣進言的好嗎？按你這個說法我應該第一個殺你。”
艾沙當場跪下磕頭：“對不起，您說得對，請抽打我泄憤吧。”
“我為什麼要獎勵你，一邊兒去。”
“嘿嘿感恩的心，感謝有你！”
此時通知蟲災日結束的廣播開始迴圈播放，街區開始重新通電，黑暗的地下城像一張星網一樣鋪開，回到了熟悉的燈火通明的模樣。
廣播按照文心悠的建議，建議大家還是先留在避難區，但如果有想要回家的也可以自行離開。
這也讓下麵哭的昏天暗地的兄妹幾人回過神來，看到往這邊包圍過來的組織成員，他們下意識地覺得是來抓人的，連忙起身慌張地把哥哥圍在中間。
“你們是誰？！你們要幹什麼？”
“你們不要過來！不準再搶走我哥！”
雲風著急忙慌的撿起掉落在一邊的槍，對準人的時候手都在哆嗦。
他們這副陣仗，其他人也確實不好再上前了，隻能呈包圍之勢停在附近等待艾沙指示。
這時雲眠終於站了起來，他按住雲風顫抖的手，走到最前麵將他們擋在身後，臉色平靜。
“所有事都是我做的，我會跟你們走，所以，別傷害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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