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他反應大到已經開始乾嘔，倆人立刻上前一個給他拍背一個給他遞水。
文心悠輕聲道：“先別說了，喝點水緩一緩，別急，深呼吸，跟著我，吸氣，吐氣，對，做得很好。”
沈鯉灌了兩口水，慘白著臉搖頭：“不，不行，我得一口氣說完，否則我怕我也沒機會再說了，姐，我喉嚨好痛，肺好痛……”
他無意識地抓緊他們兩人的衣擺，纖細的手指用力得發白，他像是突然被扔進水裏泡了一下又重新撈起來一樣，衣服上的濕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開來，緊貼在他纖細單薄的身體上。
這讓文心悠兩人再次意識到，這還隻是個十五歲的孩子。
放到正常的世界裏，他這個年紀還在念初中。
蘇秦撫著他的脊梁骨給他順氣，皺眉道：“別胡說，我們不讓你死，天王老子來了都動不了你一根手指。”
文心悠：“嗯，是這樣，先別想你師傅，冤有頭債有主，之後再算賬，現在想想別的，放鬆，對，別緊繃著，中城和下城沒什麼好說了，說說上城吧。”
蘇秦也附和著轉移話題：“對，總不可能上城人隻靠他們自己繁殖吧？趕驢前邊還得掉根胡蘿蔔呢，其他兩城肯定有什麼上升渠道吧？”
感受到他們的關心，沈鯉的表情稍微好看了一點，他扯著嘴角點點頭。
“有，而且隻有一個，就是在直屬於政府的機構工作，我們公司也算是其中之一，每年每個區都會有一個名額，那個人可以得到‘通行證’，就是一種葯。”
文心悠和蘇秦：“！”
觸發關鍵詞了，這個劇情蘇秦太熟了，這種題材看太多他都會自己編了。
他問：“什麼葯？有什麼效果？永葆青春？刀槍不入？”
沈鯉被逗笑了，搖頭：“沒那麼神，但是在這裏比這些效果有用的多，上城最吸引我們普通人的點不在於他有錢，是他安全。”
沈鯉在地上畫了三條橫線，指了指中間最短那條：“上城的防禦係統是最高階的，除此之外，上城的人每個都吃過那種葯，那種葯可以讓人類對蟲子的吸引力大幅度下降，我是不太清楚原理，反正聽我媽說這幾十年來上城沒有死過一個人，光是這一點就足夠另外兩城的人趨之若鶩了。”
聽到這裏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呢？
蘇秦不由得感嘆：“藝術果然源於生活啊，這個情節我看過，那個黃金蟲子八成是那個什麼葯的原材料吧？跟康復新液似的。”
沈鯉皺著眉疑惑不解：“我也是這麼想的，可是如果是這樣的話，他們對黃金甲的態度不應該更強硬嗎？或者難道不應該讓我們的工作重點是去抓黃金甲嗎？隻是讓上報的話效率也太低了吧？”
文心悠笑了笑：“你永遠不要去高估高層的智商和膽量，很多時候你以為的細緻考量，其實都是他們膽小不敢賭而已，怕擔風險怕擔責，隻想用風險最小的辦法去博最大的收益是大多數領導的共同點。”
蘇秦：“同意。”
沈鯉仔細想了想，覺得這話很有道理，還真就是這樣！
文心悠說完想了想又補了個免責宣告：“不過坐的位置越高要考慮的事情也越多，不在那個位置很難有相同的視角，思路也就不一樣，也不能一概而論。”
沈鯉也點點頭，這句也很有道理。
“也就是說，他們其實知道這樣效率低，但是他們就是覺得有這麼做的必要？”
蘇秦戳了戳他的額頭：“你自己想想，你要是知道黃金甲可以做成那麼牛逼的葯，你還會那麼害怕它嗎？如果你們這些底層人都知道了黃金甲的價值，那礦還挖不挖了？都去當蟲子獵人高價賣給政府得了。”
“而最重要的是，他們害怕失去自己的優勢，他們最大的優勢不在於力量，而在於掌控著這個葯的一切。”文心悠接話。
“按照人類社會的金字塔分佈，通常各行各業的精英並不處於頂層，頂層是掌控著財富的那群人，而掌握技術的精英和工人往往是中產階級，這意味著最聰明的那波人不在上城，而是中城，如果這個訊息讓他們知道，你覺得他們會怎麼做？”
沈鯉如雷轟頂：“會自己去研究怎麼做葯！難怪這裏幾乎不招有學歷的人，還重點隻在下城招人，說什麼是保障我們底層的基本生活，不讓有技術和條件的人來跟我們搶飯碗，我還信了，原來是因為我們傻好騙嗎？！”
蘇秦憐愛地拍拍他的頭：“你覺得呢傻孩子？相信資本家有人文關懷不如相信公豬會下蛋啊。”
沈鯉：………………
天塌了，真的是天塌了！
要是條件允許，他現在真想兩眼一翻厥過去。
文心悠安慰道：“至少現在開始開智了，還不算晚。”
沈鯉淚眼汪汪地大喊：“不要以為我沒聽出你在說我是猴子！”
她微笑著又拍拍他的頭：“你能意識到這一點恰好又佐證了我剛剛的話。”
“嗚！！”
他痛苦地捂著腦袋，蹲在地上想把頭埋進地裡：“可我知道了這些除了更崩潰有什麼用？我什麼都改變不了，我什麼都做不了，知道了這些之後估計還要被追殺，我自己死了就算了，要是害得其他人也被連累那我真的要下地獄了！”
對他這樣無能為力的普通人來說，清醒地痛苦和麻木地快樂之間其實根本不用選，既然抗爭不了，那他還不如一直愚昧地活著。
像一隻沒有自己思想的工蟻，一直工作到生命結束的最後一刻，什麼都不想的死去，這一生也算是沒有痛苦。
可現在沈鯉覺得自己再也快樂不了了，一閉上眼眼前就是師傅被蟲子的利爪貫穿前大喊著‘小魚快跑！’的臉。
這時兩隻手同時搭住他的肩，抬頭看去，他看到這兩個人在對他笑。
文心悠問他：“你知道我最擅長什麼嗎？”
沈鯉吸了吸鼻涕，“殺蟲子？”
蘇秦咧出兩排雪白的大牙：“不，是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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