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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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察擦了一把臉，抹下一手被風沙沾滿的汗。
“姐，你先回去吧，我來就行。”
小九撇撇嘴，沒理他。
她這幾天都沒搭理他。
小九知道，自己其實沒什麼立場去怪弟弟，他們已經走投無路了，與其說是普察心生歹念，倒不如說他隻是被逼到絕路的族人們推出去的一把刀。
他或許是笨了點，但他對人的好和壞都很分明。
他從小調皮愛搗蛋，可每次部落裡出點什麼事他也都是第一個往上沖。
而隻能縮在背後縱容弟弟陷入危險中的自己，誰都沒資格怪，她隻怪自己。
普察沉默幾秒，小心翼翼地又說：“姐，你是不是還很氣我？”
小九苦笑一聲：“氣你？為什麼要氣你？我氣的是我自己。”
“為什麼啊？”普察擰起粗獷的眉毛，滿臉不解。
小九嘆了口氣。
“我既沒能阻止你，也沒能在事情發生後把情況處理好，還害得爺爺被當眾羞辱，差點所有族人都要交代在那天晚上，而我什麼都反應不過來……唉，說到底，是我沒用。”
普察瞪大眼，連連搖頭，倒吸一口氣卻吸進了沙子，又一通猛咳。
“咳咳！咳咳咳！姐，咳！你說什麼呢！明明就是我的錯，是我攛掇德賽他們跟我去搶的！咳咳咳！呸！那男的跟我說那小子跟那個女人做交易，屋裏肯定很多吃的，我那時候一聽吃的就……”
小九擺手，打斷他：“我知道，我知道。”
然而她的眼神卻是茫然。
一個世代都是整個沙漠中最強的部落，在突如其來的落難前最難放下的就是驕傲和尊嚴。
他們寧可咬牙挨餓受苦，也不願用寶貴的水去換取外來人的施捨。
這裏的每一棵樹，每一滴水，都屬於沙漠的人，外來者沒有資格享用和破壞它們。
族人們都這麼想，或者說，生活在這片沙漠的每一片綠洲裡的漠民都是這麼想的。
曾經的小九也堅定不移地這麼認為。
可是這一天真正到來時她才發現，原來不是那樣的。
她想像中的是所有人體麵而有尊嚴地為守護家園而死，是將自己神聖地獻給森林和土地的悲壯之態。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像螻蟻一般苦苦掙紮，拚盡全力才能從死神手裏搶回一點生存的可能。
小九每天晚上聽著孩子們飢餓的啼哭聲，母親們悲傷的抽泣聲，和父親們的嘆息聲，這些聲音都讓她感到迷茫。
她總覺得不應該這樣的，她們的生活不應該這樣的。
所有人都不能理解，為什麼曾經富饒安逸的生活會一朝之間變成這樣，就像有一雙看不見的手存心要戲弄他們，要跟他們開這麼一個玩笑一樣。
小九很清楚，再這麼下去，不用等沙塵暴來，就算沙塵暴不來，神不發怒，他們也遲早會死於飢餓和呼吸病。
別說是柔弱的小孩和老人，即便是強壯的中年人和健康的青年也不會倖免。
滅亡隻是早晚的問題。
普察想不到這一點，可她能想到，身為族長的首領自然也能想到。
不想被拿捏，就隻能鋌而走險。
隻是這步險棋走失敗了罷了。
“普察，我們得去求他們。”
小九又割下一小塊樹皮，她拉高衣領捂住口鼻，小聲地悶悶道。
普察極罕見地沒有大驚小怪，他埋頭把籃子裏的樹皮整理好，用布蓋上。
“那個女人好像是用血養菜的，她是魔鬼。”
小九沒說話，普察這樣的想法是很正常的，她自己聽了也覺得不寒而慄。
但她也知道，不能用他們的標準去衡量這群外來人。
他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無法理解彼此的難處。
“但她沒有亂殺人，更沒有殺了我們去養她的菜，是我們先做出越界行為的，不是嗎？”
普察沉默片刻，接著用極小的聲音說：“如果我讓她吸我的血，她會不會消氣，會不會願意再給我們食物？”
小九瞪大眼，抬手就一巴掌過去。
“你胡說什麼呢！你覺得這種事爺爺和族人們會答應嗎？！”
普察歪頭受下那一巴掌，抿緊唇：“如果繼續這麼餓下去，不是沒有可能。”
小九原本罵到嘴邊的話被他這一句結結實實地堵了回去。
是啊。
半個多月了，已經開始有小孩和老人出現健康問題，尤其是一些本就帶病的人。
包括首領。
為了能讓孩子多吃一口，父母選擇自己少吃，為了讓年輕人多吃一口，老人選擇不吃。
最壞的情況下，有幾個人可能熬不了幾天了。
小九看著自己愈發消瘦的手臂，再看看身形也明顯小了一圈的地底，又嘆了一聲。
“你晚點，去找德蘭他們幾個，我們晚上偷偷過去，虛是虛了點，咱們一人出一點的話，那死不了。”
德蘭就是當天的四個人裡的一個，他肋骨捱了蘇秦一腳，差點站不起來了。
五個人，怎麼著也能換回來點東西，就算不能讓兩百張嘴都吃飽，但起碼能讓老弱婦孺們都吃點好的。
糊糊樹雖好，可怎麼禁得住天天吃？
肚子裏沒有油水，腸胃乾澀，小九自己都已經好幾天沒上大號了。
“好，好，德蘭還有兩個弟弟妹妹呢，他不願意也得願意。”
普察笑了，然後又捱了小九一巴掌。
“笑笑笑，你還有臉笑，我警告你，你敢漏出去半點風，讓爺爺奶奶知道了，你就死定了！”
說著，拿起腰間別著的鞭子揚了揚。
普察把剛呲起的大牙縮回去，連帶著脖子也縮了縮。
“知道，知道。”
他從小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姐的長鞭短鞭各種鞭，還有她那小小的手打出來的大大的耳巴子。
“那，那我們啥時候去啊？”
“急什麼，一會兒你先去跟他們幾個吱一聲，禍你們闖的，不去也得去，除非當場給我瘦三十斤，晚上咱們偷偷去。”
“好好好。”
普察連連點頭，下一秒又皺起臉。
“那玩意她不肯跟我們換咋辦？”
小九白他一眼，把籃子拎起轉身就走。
“那就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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