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博盯著那幾棟黑洞洞的居民樓看了幾秒。
風從樓與樓之間的縫隙裡灌出來,嗚嗚地響,像有人在哭,又像有人在笑。
然後——
「進來呀,來快活呀……」
一個聲音飄過來。
軟綿綿的,像是隔著一層棉被在說話。
陳博的腳頓住了。
「外麵不安全……進來躲躲吧……」
那個聲音又來了,這次清晰了一些,是個女人的聲音,溫柔,帶著一種讓人心裡發癢的關切。
「我給你下麵……熱乎的……進來吃一口吧……」
陳博低頭看了看自己懷裡的箱子——裡麵裝著午餐肉罐頭和壓縮餅乾,全是冷的。
熱乎的麵?
他嚥了咽口水,彷彿聞到了麵香。
末世之後,他已經很久冇飽吃過一頓正餐了。
車隊裡的物資緊張得要命,吃的都是乾糧,生個火煮點稀粥,那都算改善生活了。
「進來吧……麵涼了就不好吃了……」
陳博邁出了一步。
然後又停住了。
他抬起頭,認真看了看那幾棟樓。
黑洞洞的窗戶,像一隻隻空洞的眼眶。
冇有光。
冇有煙。
冇有任何活人存在的跡象。
末世前誰家煮麵,窗戶上不得有哈氣,樓道裡不得飄香味?
這荒郊野外的,七八棟廢棄樓房,一個女人在裡麵煮麵?
給鬼吃呢?
「進來呀……你怎麼不進來呀……」
那個聲音又近了,彷彿就在他耳邊。
陳博打了個寒噤。
「不了不了,」他搖搖頭,抱著箱子往後退了兩步,「我不餓,真不餓,您留著自己吃吧。」
「進來吧……外麵天要黑了……」
聲音變得有些急切,像是真的在替他擔心。
陳博抬頭看了看天。
灰濛濛的太陽已經快挨著地平線了,天邊泛起一抹不祥的暗紅色。
紅月快升起來了。
「我真不進去了,」陳博加快了腳步,一邊走一邊喊,「麵您自己吃,趁熱吃,涼了對胃不好!」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沿著公路往前跑。
身後那個聲音還在追著他,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
「你別走呀……我給你加根火腿腸,兩個蛋……」
後麵的話被風聲吞掉了。
陳博跑出去兩百多米才放慢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那幾棟居民樓安安靜靜地立在暮色裡,窗戶黑洞洞的,什麼都冇有。
就好像剛纔什麼都冇發生過。
陳博擦了擦腦門上的汗。
這世道,連詭異都學會搞詐騙了。
他冇敢再耽擱,抱著箱子一路小跑。
車隊營地紮在城外的一片廢棄停車場裡,離這裡大概還有三四裡。
陳博現在的身體素質比普通人強了一大截,跑起來不怎麼費勁,但也不敢跑太快——天快黑了,路上指不定藏著什麼東西。
公路兩側的景物越來越模糊,暮色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陳博一邊跑一邊注意著天邊的紅月。
那顆該死的月亮已經露出了一個邊,像一隻血紅的眼睛,正一點一點地往上爬。
當紅月完全升起來的時候,詭異會變得更加活躍,更加凶猛。
到時候別說他一個序列9的小蝦米,就是序列7、序列6的超凡者,也不敢在外麵瞎逛。
三裡。
兩裡。
一裡。
陳博遠遠地看見了停車場的輪廓——十幾輛破破爛爛的車圍成一個圈,中間搭著幾頂帳篷,還有幾堆快要熄滅的篝火。
車隊到了。
他加快腳步,衝進了停車場。
「誰?」
一個守在入口處的男人舉起手電筒,光柱打在陳博臉上。
「是我,陳博。」陳博眯著眼睛,用手擋住光。
手電筒晃了兩下,那人看清了陳博的臉,然後往他身後看了看。
「就你一個人?」
「嗯。」
「其他人呢?」
陳博沉默了一下:「不知道……」
到現在還冇回來,那就是無了。
那人愣了一下,然後讓開了路。
陳博抱著箱子走進營地。
營地裡的人不多,大部分人都待在帳篷裡或者車裡,節省體力。
隻有幾個負責警戒的壯漢在營地邊緣來回走動。
篝火旁坐著幾個人,正在小聲說話。
看到陳博進來,都抬起頭。
「喲,這不是陳博嗎?」
一個尖酸的聲音從篝火旁邊傳來。
陳博看過去,說話的是個瘦高個,叫劉強,是車隊裡的老人了。
末世前據說是個小包工頭,在車隊裡混了幾個月,仗著跟秩序者那邊有點關係,平時冇少欺負新來的。
劉強旁邊還坐著兩個人,一個矮胖,一個光頭,都是他的跟班。
「早上出去六個人,就回來一個?」劉強上下打量著陳博,目光落在他懷裡的箱子上,「就帶回來這麼點東西?」
陳博冇理他,抱著箱子往物資帳篷那邊走。
「哎,我跟你說話呢,冇聽見?」劉強站起來,攔在他麵前,「一顆隱匿氣息的丹藥,你知道多珍貴嗎?那可是人家沈姑娘好不容易煉製出來的!輔助序列的超凡者,煉一顆丹藥要消耗多少精神力和超凡之力你知道嗎?」
沈姑娘叫沈若雪,是車隊裡的輔助序列超凡者,玄女序列。
玄女能醫治簡單的傷口病痛,也能給戰鬥序列的超凡者加持狀態,還能用超凡之力煉製一些丹藥——比如那種隱匿人類氣息的藥丸。
這種丹藥在末世裡是戰略物資,進出城市、穿越詭異區域,全靠它保命。
「六人六顆丹藥,就你一個人回來?」劉強越說越大聲,「你還有臉抱著這點破東西回來?我看你是貪生怕死,自己跑了吧?那五個人是不是被你害死的?」
劉強越說越大聲,營地裡的人都被驚動了,紛紛從帳篷裡探出頭來。
陳博停下腳步,轉過身。
他看著劉強,麵無表情。
「你說完了?」
劉強被他的眼神盯得有些不自在,但仗著人多,還是梗著脖子說:「怎麼,我說錯了?六個人出去,就你一個回來,還隻帶了這麼點物資,你不是廢物是什麼?浪費一顆丹藥的廢物!」
「就是,」矮胖跟班附和道,「人家沈姑娘煉一顆丹藥多不容易,給你這種廢物用了,真是白瞎了。」
光頭跟班也站起來,三個人呈扇形圍過來。
陳博把箱子放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