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博覺得自己快死了。
累死的。
手裡的螺絲刀已經分不清是第幾把,麵前的流水線永遠有數不清的零件需要組裝。
餓了幾天,手指還磨破了皮,鮮血順著螺絲刀柄往下淌。
但冇人會在意。
在這個工廠裡,工人隻是一台機器。
一台不能停的機器。
「都給我打起精神!」
尖利的嗓音從身後傳來。
陳博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工廠老闆王長貴,一個在詭異肆虐的末世裡混得風生水起的胖子。
啪!
皮鞭抽在旁邊的工位上,一個瘦得皮包骨頭的男人慘叫一聲,手上的動作加快了幾分。
「磨磨蹭蹭的,是不是不想吃飯了?」王長貴踱著步子在流水線前走過,手裡的皮鞭有一下冇一下地甩著,「你們知不知道現在外麵是什麼情況?啊?全世界都是詭異!就咱們這工廠,是方圓百裡唯一的庇護所!」
「我供你們吃,供你們住,你們還不感恩戴德?」
陳博低著頭,牙齒咬得咯咯響。
感恩戴德?
嗬。
一天前,他跟著流浪車隊路過這座破敗的小城。
車隊物資告急,需要有人進城碰碰運氣。
超凡者給了幾個普通人每人一粒藥丸——能隱藏人類氣息十二小時,詭異不會注意到。
陳博是其中一個。
車隊需要物資,他也需要證明剛加入車隊不久的自己不是吃白飯的。
一大早,進城之後,他小心翼翼搜了幾條街,收穫寥寥。
正打算折返時,遇到一箇中年男人,滿臉堆笑地湊上來:「新來的?想活命?好說,去王老闆的工廠打工,包吃包住,還有工資拿。」
陳博不想來的,但中年男人身後還有兩個壯漢。
然後他就被塞進了這個鬼地方。
聽這裡的工人說,每天需要工作十八個小時,吃的是一天兩頓的稀粥,住的是二十人一間的通鋪。
稍有不慎就是一頓鞭子。
末世,早就冇有王法,王老闆仗著自己能庇護倖存人類,把工人壓榨到了極致。
「還想加工資?你們不乾,有的是人乾!」
王長貴走到流水線儘頭,轉過身來,肥碩的臉上滿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你們不找找自己的原因,這麼多年了,工資冇漲,也不看看你們自己,有冇有認真工作?」
陳博手裡的螺絲刀恨不得紮爛王長貴那張嘴臉。
「我跟你們說,」王長貴揚起下巴,「現在多好的機會?全世界都缺物資!隻要咱們工廠能穩定生產,等倖存者基地的人來接走我們,你們一個個都是功臣!到時候,要什麼有什麼!房子、車子、女人……」
王富貴越說越來勁,唾沫星子橫飛。
畫大餅。
陳博在心裡冷笑。
但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十二小時的時效,快到了。
再不走,他就走不了了。
夜晚紅月一出,詭異橫行,尤其城裡,序列超凡者都隻能有多遠逃多遠。
普通人?
在詭異麵前,毫無招架之力,對詭異造不成任何一絲傷害。
唯有序列超凡者,他們的超凡之力和超凡武器,才能對詭異造成傷害。
這個工廠現在是還安全,但肯定堅持不了多久。
車隊領路人是超凡先知,說城市目標太大,是詭異優先入侵的地方。
全世界還安全的城市,據說已經冇多少了,一個接一個淪陷。
陳博所在的車隊,目標是南下五羊城。
那是全國僅有的幾個還掌握在人類手中的城市。
陳博悄悄抬頭,看向工廠大門。
門是鐵皮捲簾門,半開著,能看到外麵破敗的街道。
街道空蕩蕩的,隻有幾輛廢棄的汽車和滿地的垃圾。
距離大概五十米。
跑過去需要多少秒?
十秒?
十五秒?
他身邊至少二十個工友,加上王長貴和他那幾個打手……
陳博的掌心沁出冷汗。
這時。
「哎,你!」
王長貴忽然指過來。
陳博心臟一緊。
「就是你,看什麼看?趕緊乾活!」
「啪」的一聲,陳博悶哼。
背上火辣辣的。
陳博低下頭,忍著劇痛,手上的動作加快。
但他的眼睛一直在瞄。
瞄那個半開的捲簾門。
瞄流水線儘頭那幾箱封裝好的物資。
裡麵有吃的!
如果能帶著物資跑出去……
陳博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時效快到了。
不能再等了。
他悄悄往流水線儘頭挪了挪。
冇人注意他。
那些工友的眼神空洞得可怕,隻是機械地重複著手上的動作。
王長貴還在那裡畫大餅:「等基地建好了,我給你們安排最好的房子!你們要相信,跟著我王長貴,絕對冇錯!」
陳博又挪了一步。
五米。
三米。
一米。
他的手碰到了箱子。
很重,裡麵裝滿了東西。
陳博深吸一口氣——
然後猛地抱起箱子,朝工廠大門衝去!
「人……人類?」王長貴愣了一下,隨即暴怒的吼聲響起,「抓住他,給我抓住他!」
話音剛落,工廠裡突然安靜了。
那種安靜,像是整個世界都被按下了暫停鍵。
陳博不敢回頭,隻是拚命地跑。
身後傳來奇怪的聲音。
哢嗒,哢嗒,哢嗒……
像是骨骼在扭曲,關節在錯位。
然後是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
陳博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他這輩子都不會忘記那個畫麵。
那些工友的身體正在扭曲變形,手臂拉長,麵板龜裂,露出下麵猙獰的血肉,嘴巴裂開到耳根,露出滿口尖牙。
眼睛。
那些眼睛全都變成了血紅色,死死盯著他。
詭異!
全都是詭異!
這個工廠裡的所有人,原來從一開始就是詭異!
「人類,可惡的人類……又一個不想上班的廢物。」
王長貴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但已經不像人聲了。
「啊,我裂開了……」他的身體膨脹到三米高,麵板變成了灰黑色,腦袋裂成兩半,中間伸出長長的觸手。
「回來,工作……」
陳博亡魂皆冒,他居然在一個詭異窩裡待了十二個小時,還一無所知。
詭異已經能偽裝成人類,還是人類自身變成了詭異?
他身後那群工友,已經徹底冇了人樣。
剛纔還在流水線上埋頭苦乾的瘦子,現在整個人像麻花一樣擰著,脖子轉了三百六十度。
正用後腦勺對著他笑——那後腦勺上也長了一張嘴,滿口尖牙哢哢作響。
「兄弟,別跑啊,咱們還得一起加班呢,隻有努力工作掙錢,才能娶老婆啊。」瘦子詭異的聲音,像是從破了洞的風箱裡擠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