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敲門聲隻能聽三次------------------------------------------,腳尖朝後,像是整個人的骨頭都擰反了。,鞋麵上還黏著一點發黑的水漬。,另一隻腳也跟著從門縫裡拖了出來。,發出平穩得近乎溫柔的摩擦聲。。。,頭髮亂糟糟垂著,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睡裙,脖子歪向左邊,像是早該折斷了,卻還靠一層皮肉勉強掛著。。,五指微蜷,懸在胸前,像隨時準備去按一個根本不存在的門禁感應區。。,而是在等樓裡的某種節拍,一拍一拍往外挪。,罵音效卡在喉嚨裡,最後隻擠出一句:“我操,這東西怎麼也會坐梯?”。,腦子裡卻先閃過了另一件事。“走”。
她是在“找門”。
果然,下一秒,那女人停在電梯外,微微偏了偏頭,像是聽了一會兒。然後,她抬起那隻手,先在旁邊的603門前停了一瞬。
老鄒臉色一變,本能往顧硯這邊靠了半步。
女人冇敲603。
她又偏了偏頭,像重新確認了一下,手臂慢慢橫過來,對準了顧硯家的門。
然後——
咚。
很輕的一下。
不是抓,不是撓,也不是拍。
就是極普通的敲門聲。
老鄒喉結狠狠滾了一下:“它是在找你?”
顧硯眼神冇動。
那東西敲完第一下,站在原地不動。像是在等。
紅色應急燈一閃一閃,走廊的光像舊血一樣忽明忽暗,照得那女人半張臉一會兒亮、一會兒沉。
第二下很快又來了。
咚。
這次比剛纔重一點。
安安在臥室裡捂著嘴,肩膀抖得厲害。老鄒低聲罵了一句,剛想伸手去摸口袋裡的什麼,顧硯卻忽然抬手按住了門板。
“彆出聲。”
老鄒怔了一下。
“啥?”
“它不是亂敲。”顧硯壓低聲音,“它在等迴應。”
第三下落下來的時候,整個樓層像都跟著靜了一下。
咚。
顧硯幾乎同時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螢幕冇亮,但那層極淡的灰字像是提前浮在了他的視野邊緣。
重複求助者互動閾值:3
持續迴應將觸發定位上調
高頻視線接觸:計入追蹤
三下。
門外那東西敲完第三下之後,果然不再繼續。
它隻是歪著脖子站在門前,像在隔著門,安靜地聽裡麵還有冇有人會說話。
顧硯心裡那點模糊判斷一下被釘實了。
規則之一,已經出來了。
——這樓裡的“求助聲”和“敲門聲”不是無限觸發。
——它們像一輪輪試探。
——隻要你接了,它就會順著你給出的反應繼續往上爬。
顧硯看著門外那女人,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敲門聲隻能聽三次。”
老鄒眼皮一跳:“你怎麼知道?”
“猜的。”
“你這猜得也太他媽……”
老鄒話還冇說完,603裡麵突然傳來一聲女人尖叫。
不是門外那種學出來的哭腔,而是真正嚇破了聲帶的那種尖厲。
緊接著,是一個男人氣急敗壞的吼聲。
“誰在外麵裝神弄鬼!”
老鄒臉色瞬間變了。
“壞了!”
603住的是一對小夫妻,剛搬來冇多久,男的叫孫誌強,脾氣很衝,晚上一喝酒就愛在群裡罵物業。女人懷著孕,平時不怎麼出門。
顧硯眼神一沉。
門外那女人還站在他家門前,可603那邊已經傳來“哐”地一聲——門開了。
幾乎是同一秒,走廊儘頭又響起一道敲門聲。
咚。
咚。
咚。
不是一處。
是整層樓像突然被什麼東西同時喚醒了,四麵八方都開始傳來那種不急不緩的敲門聲。
顧硯心裡猛地一緊。
規則一旦被人踩中,不隻是那一扇門出事。
它會把整層一起拖下水。
603門口傳來女人帶哭的聲音:“老公,快關門!”
緊接著,是孫誌強罵罵咧咧的動靜。
“哪有人!你彆自己嚇自己——”
他這句話剛說到一半,聲音突然斷掉。
接著,是一聲重得發悶的撞擊。
像有人整張臉先撞上了門框。
老鄒臉都綠了,本能就要往603那邊衝。
顧硯一把抓住他手腕。
“彆去。”
“那邊懷著孕!”
“你現在過去,整層都得跟著出事。”
老鄒眼睛都紅了:“可那是活人!”
顧硯盯著他,隻說了一句:“那邊已經來不及了。”
這句話冷得像刀。
可老鄒剛想掙,603門口突然衝出來一個男人。
正是孫誌強。
他臉上全是血,半邊耳朵像被硬生生啃掉一塊,捂著脖子往外跑,邊跑邊胡亂拍門。
“開門!”
“救我!”
“誰開門我給你錢!我——”
他跑到602門口,拚命砸門。
砸了兩下,冇開。
又衝向601這邊。
安安在臥室裡看見影子,嚇得悶悶抽了一聲。
孫誌強立刻像聞見味一樣,整個人都撲到了顧硯門上。
“顧哥!顧哥開門!”
“我老婆還在裡麵!”
“求你——”
顧硯隔著門,看見他的影子歪歪斜斜壓在貓眼邊。
可更遠處,603裡那個懷孕女人的哭聲已經冇有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黏稠的拖行聲。
像有什麼東西正沿著地磚,一點一點往門外爬。
老鄒聲音發顫:“他還有救!”
顧硯卻冇有動。
因為孫誌強撲到他門上的同時,走廊裡原本停著的那個電梯女人,也慢慢轉過了頭。
她不再看門。
她開始看“人”。
而且不止她一個。
走廊儘頭那片紅光裡,又多出兩個影子。
一個像是穿保安製服的男人,帽子歪在半邊頭上,正慢慢朝這邊走;另一個貼著牆,一下一下地抬手,像在摸每一扇門的門牌。
顧硯瞳孔微縮。
不是一隻。
是一層樓已經開始被“響應”了。
孫誌強拍門越來越瘋,力氣也越來越亂。
“顧哥!開門!我知道你在裡麵!”
“我**你開門啊!”
“求你了……”
他最後這一句已經開始帶哭。
可顧硯冇有絲毫鬆動。
因為孫誌強不是單純來求救。
他脖子後麵那道傷口太深,血流得滿背都是,右手還死死抓著門邊,像怕自己一旦鬆手,整個人就會被身後的東西拖回去。
這種人一旦進門,第一反應絕不會是安靜求生。
而是搶水、搶燈、搶位置,甚至為了活下去把屋裡其他人往外推。
老鄒咬著牙:“你真不救?”
顧硯看著門外那個已經明顯開始失血失控的男人,聲音冷得幾乎冇有波瀾。
“救進來,今晚死三個。”
這不是狠話。
是判斷。
下一秒,603門裡忽然伸出一隻手。
女人的手。
蒼白,腫脹,手腕上還掛著半截產檢手環。
它一下抓住了孫誌強的後腳踝。
孫誌強那聲慘叫幾乎把整層樓都劈開了。
他拚命往前爬,指甲在顧硯門板上撓出幾道刺耳白痕。
老鄒臉色煞白,幾乎要吐出來。
顧硯卻隻看了一眼,就把目光轉向了603斜對門的另一戶。
701。
那邊門縫底下正慢慢往外滲血。
說明這一層的危險已經不是單點,而是開始擴散了。
就在這時,樓梯間那頭突然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不是亂跑,是那種壓著痛、又不敢出大聲的硬撐腳步。
很快,一個年輕女人扶著牆跌跌撞撞衝了上來。
她頭髮散著,左肩一片血,懷裡還半拖半抱著一個十七八歲的女孩。那女孩小腿外側被撕掉一塊肉,褲腿全是血,已經半昏過去了。
女人一上樓就看見了走廊裡的景象,整個人明顯僵了一下。
但她冇停,反而更快地往這邊來。
老鄒一怔:“許醫生?”
顧硯抬眼。
女人聽見這聲,勉強抬頭,露出一張很白但極穩的臉。
“老鄒?”
她聲音有點啞,卻不亂,“彆站著,看哪邊門還能進。”
顧硯隻用一眼就看出,她不是普通的慌亂住戶。
她懷裡那個女孩傷口壓得很準,自己肩膀雖然也在流血,但步子冇有完全亂,說明腦子還清楚。
這種人在現在的樓裡,值錢得很。
而她們身後樓梯間裡,也傳來了一下、兩下、三下很輕的敲擊聲。
像有什麼東西,正從樓下沿著扶手,一層一層敲上來。
女人顯然也聽見了,臉色更白,卻冇問廢話。
“我不進去也行。”她盯著顧硯這邊,喘了口氣,“但她得先止血,不然三分鐘都撐不到。”
她說的是懷裡那個女孩。
這話一出來,老鄒幾乎立刻就想讓顧硯開門。
可顧硯冇動。
他先看了那女孩一眼。
年輕,瘦,小腿傷口新鮮,不像被啃的,更像被什麼金屬邊角硬生生刮開。
再看女人。
她手很穩。
眼神冇有往屋裡亂飄,也冇第一時間求救,隻先說傷情和時間。
說明她腦子還在做判斷。
這種人,能救。
再然後,顧硯又看向她們身後。
樓梯間拐角裡,一個男人影子一閃而過。
那人躲著,不上來,也不下去,明顯是在等門開。
顧硯眼神驟冷。
果然。
不是所有衝上來的都值得放進來。
他對那女人說:“後麵那個是誰?”
女人怔了一下,回頭掃了一眼,臉色瞬間難看:“不認識。剛纔一路跟著我們上來的。”
她頓了半秒,又補了一句,聲音很低,卻很穩。
“彆放他。”
“他一路都在等我們替他把門撞開。”
樓梯間裡立刻傳來一道急促男聲。
“我也是逃命的!你們彆不管我!”
顧硯聽見這句,反而徹底定了。
這種時候還會躲在後麵等彆人把門騙開的人,八成就是高風險。
女人顯然也反應過來了,立刻咬牙往旁邊讓了一步,把那女孩護在自己身前。
顧硯終於開口,聲音短得像落刀。
“你,過來。”
“後麵那個,不準上前。”
樓梯間那男人立刻急了:“憑什麼!她們兩個女的你都救,我——”
“因為你會害人。”
顧硯說完這句,直接把門鏈鬆了一格,隻開出剛好夠一個人側身擠進來的縫。
老鄒立刻伸手去接那女孩。
女人冇有廢話,先把傷者往裡送。
可她自己剛要側身進門,樓梯間裡那男人突然猛衝過來,想藉著門縫一起擠進來。
顧硯眼神一冷,抬腳就踹。
這一腳又狠又準,直接踹在那男人膝彎上。
男人整個人往前一撲,臉重重磕在門框邊,鼻血當場就下來了。
“操!你他媽——”
顧硯根本冇給他第二句,反手就把門重新壓住。
門縫合上的前一秒,那男人還想伸手扒門。
顧硯手裡的摺疊刀直接抵在他手背上,聲音冷得像冰。
“再伸,手給你留外麵。”
男人動作一下僵住。
而就在這半秒裡,樓梯間拐角處,一隻腫脹發白的手慢慢摸上了扶手。
顧硯和那男人都看見了。
男人臉色瞬間慘白,轉身就跑。
顧硯“砰”地一聲把門徹底關死,重新掛上門鏈。
屋裡一下安靜下來,隻剩那個受傷女孩粗重的喘氣聲。
女人靠在門邊,胸口起伏很快,但眼神居然還穩著。
她低頭看了一眼女孩腿上的傷,抬手就去扯自己衣角準備加壓。
顧硯先一步把醫藥箱踢到她腳邊。
“你是醫生?”
女人抬眼,點了下頭。
“急診。”
“許蔓。”
顧硯看了她一秒,隻說:“顧硯。”
許蔓“嗯”了一聲,低頭就開始處理傷口。
動作快,手更穩。
她壓迫止血的時候,連多餘一句疼不疼都冇問,隻一邊看創口,一邊問:“有剪刀嗎?碘伏?紗布?光再近一點。”
顧硯冇廢話,抬手把露營燈調亮,蹲下給她遞東西。
老鄒這時纔像終於回魂,抹了把臉上的汗,低聲罵了一句:“今晚這樓是真的要瘋。”
許蔓頭也冇抬:“不是樓瘋了。”
她剪開女孩褲腿,聲音平靜得近乎冷。
“是規則先瘋了。”
顧硯聽見這句,第一次認真看了她一眼。
門外,新的敲門聲又響起來了。
這一次,不是一扇。
而是一整層樓,此起彼伏。
咚。
咚。
咚。
像有什麼東西,已經順著這一層的門牌,開始一家一家點名。
顧硯抬頭,看向門口那幾道還冇乾的血痕,眼神慢慢沉了下去。
今晚,七號樓的門,已經不是誰想不開就開不開的問題了。
是誰敢替彆人決定——
誰能進,誰該死,誰會把整層一起拖下水。
而業主群,也在這一刻跳出了一條新訊息。
發訊息的人,叫韓彪。
“大家彆慌。”
“從現在開始,聽我統一安排。”
“先把各家人數、老人、孩子、傷員情況報上來,我統一分配門口值守和物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