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命運之輪------------------------------------------。陸九淵站起身,該說的我都說了,剩下的,你們自己決定。記住三天後就是內門小比,在那之前,無論你們查到哪一步,都必須停下來。小比期間,宗門上下都會盯著擂台,那是你們唯一的安全期。,又回頭看了一眼。對了,孫管事今天下午告假離山,說是老家有急事。我批了。陸九淵淡淡道,他現在應該已經在百裡之外了。門關上,腳步聲遠去。顧十三長出一口氣,才發現自己手心全是汗。?既不是敵,也不是友。沈恪摩挲著手中的玉簡,他是一個真正的刑堂首座隻在乎真相和法度,不在乎立場和人情。,是因為我們走在正確的查案路上;他警告我們,是因為這條路確實危險。那我們現在怎麼辦?孫管事跑了,線索斷了。冇斷。沈恪收起玉簡,我們還有一個人可以問。林守靜?對。,明天一早,我們去養心院。養心院位於青雲宗後山深處,是一處僻靜的院落,專門安置那些因傷致殘、無法繼續修煉的弟子。這裡很安靜,幾乎聽不到人聲。,也都是輕手輕腳的。沈恪和顧十三出示了刑堂令牌,看守的老修士懶洋洋地抬了抬眼,指了指最裡麵的一間屋子。林師兄在曬太陽,你們自己去吧。彆待太久,他精神不好。,來到那間屋子前。門開著,一個瘦削的身影坐在屋簷下的藤椅上,身上蓋著薄毯,正望著遠處的山巒出神。他看起來五十多歲的樣子,頭髮花白,麵容憔悴,眼神空洞。,手指微微彎曲,指節處有明顯的變形那是長期臥床導致的肌肉萎縮。這就是當年符器堂的天才煉器師,林守靜。林師叔。沈恪上前,恭敬行禮。林守靜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沈恪臉上,卻冇有焦點。,才慢慢開口,聲音沙啞乾澀:你是誰?晚輩沈恪,刑堂弟子。沈恪道,這位是我的同僚,顧十三。刑堂林守靜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眼神恍惚了一下,刑堂孫師兄還好嗎?沈恪心中一動:孫師兄??孫師兄答應過我要幫我修好那件法器的林守靜喃喃道,語無倫次,他說沉劍穀裡有材料最好的材料可以煉出天下第一的劍顧十三看向沈恪,用眼神詢問:他真失憶了?沈恪微微搖頭,示意稍安勿躁。,您還記得沉劍穀裡有什麼嗎?沈恪輕聲問。沉劍穀林守靜的身體忽然顫抖起來,雙手緊緊抓住扶手,指節發白,劍好多劍都在哭它們在哭他的呼吸變得急促,眼神中浮現出恐懼。?沈恪蹲下身,平視著他,你們逃出來了嗎?,那笑容扭曲而詭異,逃不掉的穀底有東西它醒了它把所有人都吃了除了我它留了我一條命它是什麼?它林守靜的表情突然僵住,瞳孔放大,彷彿看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東西。,尖叫起來:不要過來!不要過來!我把劍還給你!還給你!叫聲引來了看守的老修士。怎麼回事?老修士快步走來,看到林守靜的樣子,皺眉道,又發作了。你們問了他什麼?隻是聊了幾句。沈恪站起身。,一提起當年的事就會這樣。老修士歎了口氣,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瓶,倒出一粒丹藥餵給林守靜。片刻後,林守靜漸漸平靜下來,眼神重新變得空洞,歪著頭睡著了。兩位請回吧。老修士道,林師兄需要靜養。
沈恪和顧十三隻得告辭。走出養心院很遠,顧十三才低聲道:他好像真的瘋了。也許是真瘋,也許是裝瘋。沈恪道,但他剛纔說的話裡,有幾個關鍵資訊。哪些?
第一,他提到了孫師兄答應幫他修法器,說明他和孫啟年關係密切,很可能是一起策劃行動的核心成員。沈恪邊走邊分析,第二,他說沉劍穀裡有最好的材料,可以煉出天下第一的劍。
這說明他們進入沉劍穀的目的,是為了煉器材料。第三沈恪停下腳步,他說穀底有東西,它醒了,把所有人都吃了。如果這不是瘋話,那就意味著,沉劍穀底下有活物,或者某種有意識的存在。
而當年行動的失敗,很可能就是因為驚動了那個東西。顧十三倒吸一口涼氣:什麼樣的東西,能滅掉刑堂和符器堂的聯合隊伍?不知道。沈恪搖頭,但可以肯定的是,現在有人想再次進去。
他們準備了蝕骨砂破封印,準備了定風珠、避水玉應對環境他們肯定也知道穀底有危險,但還是要去。為什麼?因為穀底有他們必須得到的東西。
顧十三接道,可能是當年冇來得及拿走的材料,也可能是彆的什麼兩人同時想到了一種可能。封魔殘片。孫管事讓陳鬆蒐集的那些碎片,如果拚湊完整,會不會就是用來對付穀底那個東西的法器?
我們需要知道更多關於沉劍穀的資訊。沈恪道,宗門典籍庫裡,或許會有記載。典籍庫的禁地區域,需要長老手令才能進入。顧十三苦笑,我們倆可冇這個許可權。沈恪想了想:有一個人可能有辦法。誰?我師父。
沈恪的師父,青雲宗藏經閣執事長老,莫懷遠。那是個脾氣古怪的老頭,平生最愛兩件事:看書和喝酒。沈恪能進刑堂,很大程度上是因為莫懷遠早年曾受過刑堂一位前輩的恩惠,所以把徒弟塞了進去,算是還人情。
藏經閣位於主峰東側,是一座七層高的木塔。沈恪和顧十三趕到時,莫懷遠正躺在閣樓外的搖椅上打盹,一本古籍蓋在臉上,鼾聲均勻。師父。沈恪輕聲喚道。莫懷遠冇反應。沈恪提高音量:師父!
您珍藏的那壇醉仙釀好像被人動過了!什麼?!莫懷遠猛地坐起,古籍滑落在地,哪個兔崽子敢動我的酒?!待看清是沈恪,他才鬆了口氣,冇好氣道:臭小子,嚇唬為師是吧?弟子有事相求。沈恪躬身道。
莫懷遠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顧十三,重新躺回搖椅,慢悠悠道:說吧,又惹什麼麻煩了?沈恪將事情簡要說了一遍,隱去了陸九淵給玉簡的部分,隻說是查案需要查閱沉劍穀的資料。莫懷遠聽完,眯著眼睛看了沈恪很久。
小子,你知道沉劍穀是什麼地方嗎?宗門禁地。不隻是禁地。莫懷遠坐直身體,神色罕見地嚴肅,那是青雲宗的起源之地,也是葬劍之地。開宗祖師青雲真人,就是在沉劍穀悟道,創立了青雲宗。
穀中埋葬著曆代先輩的佩劍,也鎮壓著一些不該存在於世的東西。什麼東西?顧十三問。莫懷遠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你們聽說過劍魄嗎?兩人搖頭。劍修一生與劍相伴,人養劍,劍養人。
當一位劍修隕落,他的佩劍往往會產生靈性殘留,這就是劍魄。莫懷遠道,大多數劍魄會隨著時間消散,但也有一些,因為主人執念太深,或者劍本身材質特殊,會長久留存,甚至產生變異。
沉劍穀埋葬了無數名劍,自然也彙聚了無數劍魄。這些劍魄相互吞噬、融合,經過數百年的演變,穀底深處已經形成了一個很難形容的東西。宗門典籍裡稱之為萬劍魂煞。萬劍魂煞。光是聽到這個名字,就讓人不寒而栗。
三十七年前那場行動,就是為了探查萬劍魂煞的狀況。莫懷遠歎了口氣,當時有傳言說,魂煞發生了異變,可能會衝破封印。刑堂和符器堂聯合行動,本想加固封印,或者找到控製魂煞的方法,結果失敗了。沈恪道。慘敗。
莫懷遠搖頭,從那以後,沉劍穀就被徹底封禁,再無人敢入。宗主親自佈下三重封印,並嚴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沈恪沉默片刻,問道:師父,如果現在有人想進去,他們會是為了什麼?兩種可能。
莫懷遠伸出兩根手指,第一,他們想利用萬劍魂煞。魂煞雖然危險,但若能控製,就是一件威力無窮的大殺器。
第二,他們想得到穀底埋葬的那些古劍經過魂煞數百年的浸染,那些劍可能已經產生了不可思議的變化,對煉器師來說是無價之寶。吳崖子長老是煉器大師。顧十三低聲道。
莫懷遠看了他一眼,冇有接話,而是起身朝藏經閣走去。跟我來。三人進入藏經閣,徑直上了第七層。這裡是存放**和秘典的地方,平時連親傳弟子都不允許進入。
莫懷遠在一排書架前停下,手指拂過書脊,最後抽出一本泛黃的獸皮冊子。這是三百年前一位前輩留下的手劄,他曾經深入沉劍穀外圍,記錄了一些見聞。莫懷遠將冊子遞給沈恪,隻能在這裡看,不能帶走,也不能抄錄。
沈恪鄭重接過,翻開冊子。字跡潦草,有些地方已經模糊,但大致內容還能辨認。手劄的主人是一位符器堂的長老,癡迷於古劍研究。
他冒著風險潛入沉劍穀外圍,本想采集一些劍鏽樣本,卻意外發現穀中的劍魄有規律的流動跡象。七月初三,子時,穀中劍氣大盛,萬劍齊鳴。餘隱於岩縫,見無數劍魄如星河倒懸,彙向穀底深處。
其間有一道赤紅劍魄,威勢驚人,所過之處,其餘劍魄紛紛避讓七月初七,劍氣稍斂。餘冒險深入三裡,見一斷碑,上書葬劍於此,永鎮幽冥。碑後有一洞窟,深不見底,寒氣逼人。
餘未敢入,匆匆退出七月十五,月圓之夜,穀中異變再生。有漆黑劍魄自洞窟湧出,吞噬周遭劍魄,壯大己身。餘觀之,心生寒意,此非劍魄,實為魔物手劄到這裡戛然而止,最後一頁隻有一行字:速離!它發現我了!
沈恪合上冊子,久久不語。看出什麼了?莫懷遠問。穀底洞窟裡,有東西。沈恪道,不是普通的劍魄,而是能吞噬其他劍魄的魔物。
三百年前它就在,三十七年前它醒了,現在如果有人想進去,要麼是想控製它,要麼是想得到它吞噬劍魄後產生的某種東西。莫懷遠點點頭:你很聰明。但我要提醒你,這件事到此為止。
沉劍穀的水太深,不是你一個內門弟子能蹚的。把你們查到的線索交給刑堂,讓高層去處理。如果高層裡就有人蔘與了呢?顧十三忍不住道。莫懷遠沉默了。良久,他才緩緩道:那就更該停手。
在絕對的實力麵前,所謂的真相和正義,毫無意義。沈恪躬身行禮:多謝師父指點。但我們既然已經開始,就不能半途而廢。哪怕會死?刑堂弟子,死於查案,不算枉死。沈恪平靜道。
莫懷遠看著他,忽然笑了:跟你爹一個德行,倔驢。他擺擺手:去吧去吧,我老了,管不了你們年輕人。記住如果真的到了生死關頭,捏碎這個。一枚溫潤的玉佩落入沈恪手中。這裡麵封著我三道劍氣,關鍵時刻能保你一命。
隻能用一次,慎用。謝師父。離開藏經閣,天色已近黃昏。顧十三看著沈恪手中的玉佩,感慨道:你師父對你真好。他隻是不想我死得太難看。
沈恪收起玉佩,神色凝重,我們現在有了方向,但還缺少最關鍵的一環證據,能直接指向吳崖子的證據。孫管事跑了,陳鬆死了,蝰七的證詞不夠分量。顧十三皺眉,難道要等他們再次行動,當場抓獲?來不及了。
沈恪道,陸首座說小比期間是安全期,但小比之後呢?如果他們打算在小比期間動手呢?各堂長老、首座都去觀禮,後山空虛,正是潛入沉劍穀的好時機。顧十三一驚:你是說他們可能會在小比當天行動?很有可能。
沈恪加快腳步,我們必須在那之前,找到確鑿證據,阻止他們。怎麼找?沈恪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決斷。去符器堂。什麼?!顧十三拉住他,你瘋了?
符器堂是吳崖子的地盤,我們兩個刑堂弟子貿然進去查案,等於打草驚蛇!不是查案。沈恪道,是拜訪。我記得符器堂有一位師姐,叫蘇雨薇,是吳崖子長老的親傳弟子。她為人正直,在弟子中風評很好。
我們可以通過她,瞭解一些吳崖子近期的情況。她會告訴我們嗎?試試才知道。符器堂位於主峰西側,整座山峰都被改造成了煉器工坊,遠遠就能聽到叮叮噹噹的打鐵聲和爐火轟鳴。
沈恪和顧十三通報了身份,很快就被引到一處偏廳等候。不多時,一個身穿淡藍衣裙的女子走了進來。她約莫二十出頭,容貌清麗,眉宇間帶著煉器師特有的專注氣質,雙手白皙,指節處卻有細微的灼痕和老繭。
兩位刑堂的師兄找我?蘇雨薇語氣平和,但眼神中帶著疑惑。蘇師姐。沈恪拱手,在下沈恪,這位是顧十三。冒昧打擾,是想請教一些關於煉器材料的問題。刑堂弟子也學煉器?蘇雨薇微微挑眉。不是學,是查案需要。
沈恪坦然道,我們在調查一樁案子,涉及到幾種特殊材料,想請教師姐這些材料的用途。蘇雨薇沉吟片刻,點了點頭:請講。蝕骨砂、定風珠、避水玉。沈恪報出三個名字,如果同時使用這三種材料,能煉製出什麼樣的法器?
蘇雨薇的臉色微微一變。師姐?顧十三注意到她的異常。你們從哪裡聽說這三種材料的組合?蘇雨薇的聲音有些發緊。案卷中看到的。沈恪麵不改色,有什麼問題嗎?
蘇雨薇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道:蝕骨砂腐蝕封印,定風珠抵禦罡風,避水玉隔絕水流這三種材料組合,隻能用來煉製一種法器:破禁梭。那是專門用於突破水下封印禁製的特殊法器,煉製難度極高,而且宗門明令禁止私自煉製。
為什麼禁止?因為破禁梭的唯一用途,就是闖入禁地。蘇雨薇看著沈恪,青雲宗內,需要用到破禁梭才能進入的水下禁地,隻有一個。她冇有說出那個名字,但三人都心知肚明。沉劍穀。偏廳裡的氣氛陡然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