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他後退一步,拉開了距離,彷彿完成了最後的交接。
“該教你的,默都教了。該告訴你的,你自己也看到了。以後的路,自己走。”
他最後看了竹秀一眼,毫不猶豫轉身離去。
“再也不見。”
竹秀攥緊了手裡的紙條和鈔票,看著那個背影徹底消失,“謝謝教官!”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將那點不捨和酸澀壓迴心底。
她換上了一套不起眼的、洗得發白的灰色便服,這是室友資助的二手衣服,她揹著一個小小的、幾乎空蕩蕩的行囊,走出了第五病院那扇沉重的大門。
她找到了前往六環的公共通勤車——一種看起來笨重、老舊、外殼佈滿劃痕的懸浮巴士。投幣上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車子啟動,穿過層層疊疊、越來越顯得壓抑的建築群,越往外,樓宇越矮,越破舊,街道越狹窄,燈光越昏暗。繁華冰冷的秩序感逐漸被一種粗糙的、掙紮的生存感取代。
三環、四環、五環……窗外的景象如同快進的紀錄片,展示著這座城市光環之下的真實基底。
終於,在幾個小時的顛簸後,車子停在了一片看起來像是巨大工業區與老舊居住區混合的地帶。路牌上模糊地寫著“第六環線·東區”。
六環,是陌生的街道,流動的、色彩更加晦暗的霓虹,以及行色匆匆、麵容更加疲憊麻木的行人。空氣裡的味道也變了,多了塵土、劣質能源和一種……擁擠的、底層生活特有的混沌氣息。
竹秀下車,按照紙條上的地址,在迷宮般的、貼著各種小廣告的巷子裡穿梭,最終找到了“安居社羣”——一片由十幾棟牆皮剝落、看起來至少有幾十年樓齡的老舊公寓樓圍成的區域。
物業辦公室在一棟樓的地下室入口旁,燈光昏暗。接待她的是一個叼著廉價電子煙、眼皮耷拉的中年男人,教官的朋友。
他上下打量了竹秀幾眼,冇多問,隻是遞給她一把鏽跡斑斑的鑰匙、一套橘紅色的清潔工馬甲、和一個臟兮兮的塑料桶。“地下B17號鋪位,你的。早上六點開始打掃公共區域,清單在牆上。每月底結賬,五百塊,宿舍免費,但水電超了自理。規矩就一條:彆惹事,彆偷懶,彆多問。”
語氣淡漠,公事公辦。
竹秀接過東西,低聲道謝。
男人揮揮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竹秀拖著行李,找到地下室的入口,一股潮濕的黴味和說不清的陳舊氣味撲麵而來。她沿著昏暗的、燈泡壞了一半的走廊,找到了B17。
那是一個用薄板隔出來的、不到五平米的狹小空間,裡麵隻有一張鐵架床,一個歪腿的小桌子,天花板上吊著一盞昏黃的燈。牆壁滲著可疑的水漬。
這就是她在這個世界,第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家”。
她放下行李,坐在吱呀作響的床沿上,環顧四周。寂靜中,能聽到隔壁隱約的咳嗽聲、遠處管道漏水的滴答聲、以及自己平穩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