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剖台上,那顆還帶著體溫的頭顱靜靜地擺放著。
雨欣在看清那張臉的瞬間,瞳孔猛地收縮,喉嚨裏發出了一聲極其尖銳的抽氣聲。
“啊——!”
尖叫聲即將衝破她的喉嚨。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直站在她身邊的黎文麗眼疾手快,猛地伸出手,一把死死地捂住了雨欣的嘴巴,將那聲可能會引來殺身之禍的尖叫硬生生地按了迴去。
“唔!唔唔!”
雨欣驚恐地掙紮著,眼淚奪眶而出。
“別叫!你想把那個東西引進來嗎?!”
黎文麗在雨欣耳邊低聲喝道。
雨欣被這一吼,似乎稍微找迴了一點理智,身體軟了下來,癱坐在地上,捂著嘴無聲地哭泣。
整個實驗室被一種濃稠得化不開的恐懼所籠罩。
那種恐懼不僅僅來源於死亡,更來源於未知。我們就像是一群被關在籠子裏的小白鼠,而籠子外麵,正有一雙看不見的眼睛在戲謔地盯著我們。
“呼……”
樸醫生深吸了一口氣,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
作為醫生,作為這裏唯一的專業人士,她知道現在恐慌沒有任何用處。隻有搞清楚對手是誰,我們纔有一線生機。
她走到解剖台前,戴上一副乳膠手套,伸手扶住了小美那顆還在滴血的頭顱。
“得罪了。”
她低聲說了一句,然後開始仔細檢查那恐怖的斷頸處。
此時,實驗室裏安靜得可怕,隻有雨欣壓抑的抽泣聲和樸醫生翻動皮肉發出的輕微聲響。
“切口……不,這不是切口。”
樸醫生皺著眉頭,手指輕輕觸碰著頸椎骨的斷裂麵:
“斷裂麵非常粗糙,骨頭呈現出粉碎性的炸裂狀。皮肉邊緣參差不齊,有明顯的撕扯痕跡。”
她抬起頭,透過眼鏡片看著我們,語氣凝重:
“這不是刀砍的,也不是利器切割的。這是……被一口咬下來的。”
“咬下來的?”甘露婷倒吸了一口涼氣,“你是說,那個東西一口就咬斷了人的脖子?”
“沒錯。”
樸醫生點了點頭,指著頸椎骨上幾個深深的凹痕:
“你們看這裏,這是齒痕。非常深,非常鋒利。而且……這個咬合力大得驚人。人類的頸椎是非常堅硬的,想要瞬間咬斷,需要的咬合力至少是普通猛獸的兩倍以上。”
“而且幹淨利落。”
我接過話茬,臉色陰沉地說道,“剛才我隻聽到了一聲‘哢嚓’的脆響。那聲音很短促,就像是折斷一根枯樹枝一樣。”
眾人此時都看向了我。
“這就對上了。”
樸醫生轉過頭,繼續檢查頭顱的其他部位。她的手指停在了小美的喉嚨處。
那裏有一個直徑約兩厘米的圓形血洞,貫穿了整個喉管。
“這就是為什麽她沒有發出聲音。”
樸醫生的聲音有些發冷,“在咬斷脖子之前,一道利刺,或者是某種極其鋒利的爪子,直接貫穿了她的喉嚨,瞬間破壞了聲帶和氣管。”
“她想叫,但是叫不出來。她隻能在無聲的絕望中死去。”
聽到這兒,四月的身體猛地顫抖了一下。她死死咬著嘴唇,鮮血順著嘴角流下來,那是被她自己咬破的。
“太殘忍了……”黎文麗捂著胸口,感覺一陣窒息。
但這還不是最殘忍的。
我深吸了一口氣,看著大家,決定把我在廁所裏看到的,更令人絕望的細節說出來,雖然很殘酷,但我們需要這些資訊來描繪出那個兇手的畫像。
“不僅僅是這些。”
“剛剛我進去的時候,壯著膽子到小美的屍體旁邊快速檢查了一下。”
我迴憶起那個掛在窗台上的無頭屍體,胃裏又是一陣翻騰。
“小美的屍體上……布滿了傷口。”
我比劃了一下,“那些傷口很細,很長,像是被某種極其鋒利的刀片劃過的。但是……都很淺。”
“很淺?”甘露婷不解,“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那些傷口都不是致命傷。”
我咬著牙說道,“它們避開了大動脈,避開了心髒。它們隻是劃破了麵板,切開了肌肉,讓她流血,讓她感到劇痛,但……不讓她立刻死。”
“而且……”
“我看了一眼她的下麵。褲子褪到了腳踝,這說明她是在上廁所的時候被襲擊的,地上的尿液呈現出一種噴濺狀,剩下的順著大腿根流到了地上。”
“這說明,她被偷襲的時候,甚至還沒有尿完。”
“而在現場,我沒有發現大便的痕跡,也沒有那種失禁後的氣味。這說明她當時隻是去小便。”
我看著眾人,開始進行時間推演:
“女生上個廁所,如果是小便,從脫褲子到穿褲子,最多也就是三分鍾的事情。”
“可是,從她離開實驗室,到我們發現她不見,再到我聽到那聲骨裂,中間至少過去了十幾分鍾。”
“這中間的十幾分鍾……她在幹什麽?”
黎文麗是個聰明人,她瞬間聽懂了我的意思,臉上露出了極度驚恐的表情。
“你是說……”
她的聲音在發抖,“她……她其實早就被那個東西抓住了?”
“對。”
我點了點頭,感覺背後的冷汗已經濕透了衣服:
“那個東西,在她剛蹲下的一瞬間就控製住了她。它刺穿了她的喉嚨,讓她發不出聲音。然後……它並沒有立刻殺死她。”
“它在玩弄她。”
“在那十幾分鍾裏,小美是清醒的。她發不出聲音,動彈不得,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怪物在自己身上劃出一道道傷口,感受著鮮血流失的恐懼和劇痛。”
“直到……直到我聽見那聲斷脖子的聲音。”
“那可能是那個怪物玩膩了,或者是察覺到了我們,才給了她最後一口。”
“也就是說……”
黎文麗接過話茬,“她在廁所裏,活活被折磨了十分鍾……直到死。”
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這已經超出了喪屍的範疇。
喪屍是野獸,它們隻知道進食。它們會撲上來撕咬,會瘋狂地吞嚥。但它們不會折磨獵物,不會為了取樂而故意不殺死獵物。
“畜生!!”
一直沉默的四月突然爆發了。
她猛地握緊了手裏那把武士刀的刀柄,甚至發出了“咯吱”的聲響。
“不管是什麽……不管它是什麽鬼東西!”
四月抬起頭,那雙眼睛裏燃燒著複仇的火焰,“我都要殺了它!我要把它碎屍萬段!”
甘露婷歎了口氣,走過去,輕輕拍了拍四月的肩膀。
“節哀。我們一定會給小美報仇的。”
雖然嘴上這麽說,但甘露婷握著流星錘的手也在微微發抖。麵對這樣一個看不見、摸不著,卻又殘忍至極的對手,誰心裏能不發毛?
這時候,我注意到黎文麗並沒有說話。
她一直低著頭,眉頭緊鎖,似乎在思考著什麽。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實驗台的邊緣,發出“篤、篤”的輕響。
“黎文麗?”
我叫了她一聲,“你在想什麽?”
黎文麗緩緩地抬起頭。
“我在想……”
她看著我們,聲音幽幽的,“樸醫生剛才說,咬合力驚人,齒痕鋒利。你說,傷口細長,喜歡折磨獵物。”
“還有……悄無聲息的移動,從窗戶進來的敏捷身手。”
她頓了頓,丟擲了一個問題:
“在自然界裏,有什麽動物是擁有利爪,走路沒有聲音,而且……在捕獵的時候,喜歡先把獵物玩弄一番,等到獵物筋疲力盡或者它玩膩了,再一口咬斷脖子的?”
這個問題一出,實驗室裏瞬間安靜了下來。
大家的腦海裏,都浮現出了同一種生物的影子。
那種生物,平時看起來溫順可愛,但在捕獵老鼠或者是小鳥的時候,卻展現出一種令人膽寒的殘忍。
它們會把老鼠抓住了又放開,看著老鼠絕望地逃跑,然後再一把按住。它們會用爪子撥弄獵物,聽著獵物的慘叫,享受著那種掌控生死的快感。
直到最後,它們才會意猶未盡地一口咬斷獵物的脊椎。
“難道是……”
我嚥了口唾沫。
黎文麗一字一句地說道:
“貓。”
“貓?!”
甘露婷和四月都驚撥出聲。
“你是說……變異的貓?”樸醫生也反應過來了,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對。”
黎文麗點了點頭,“如果是普通的貓,當然做不到這種程度。但如果是感染了這種病毒,體型變大、力量變強之後的貓呢?”
“貓科動物本來就是天生的殺手。它們的神經反應速度是人類的幾倍,它們有肉墊可以消除腳步聲,有夜視能力可以在黑暗中視物。”
“而且……貓有虐殺獵物的習性。”
“這就解釋了為什麽小美會被折磨。因為在那個東西眼裏……小美就是一隻被它抓住的老鼠!”
聽到這個推測,我感覺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一隻變異的、體型巨大的、嗜血且喜歡虐殺的……貓?
怪不得我聽不到它的腳步聲,怪不得它能從窗戶悄無聲息地進來,怪不得它能瞬間咬斷人的脖子!
“如果是貓的話……”
我握緊了手裏的複合弓,感覺手心全是冷汗,“那它現在……肯定還沒走遠。”
貓這種動物,對獵物有著極強的好奇心和耐心。
它既然嚐到了甜頭,既然知道這裏還有更多的“老鼠”,它絕對不會輕易離開。
它一定就躲在某個陰暗的角落裏,瞪著那雙在黑暗中發光的眼睛,正在耐心地等待著我們露出破綻。
等待著下一場遊戲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