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樸醫生一直站在窗邊,看著外麵那如同黑幕一般的雨簾發呆。
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麽,猛地轉過身,“等一下……”
樸醫生推了推眼鏡,“周培宇,你還記得今天我們在商業街遇到的那個……那個精神有些失常的女孩嗎?”
“那個瘋婆子?”我皺了皺眉,“記得啊,怎麽了?”
“在她死之前。”樸醫生快步走到桌邊,手指在桌麵上無意識地畫著圈,“我們在那個炸串攤子後麵發現她的時候。她當時是不是說……她的同伴都被抓了,隻有她一個人躲在那兒沒事?”
我想了想,點了點頭:“對,她是這麽說的。而且當時喪屍確實就在附近遊蕩,卻沒發現她。”
“這就對了!”
樸醫生一拍手,聲音提高了幾分,“當時我們也推測過,是因為下雨!突如其來的暴雨衝刷了她身上的氣味,也幹擾了喪屍的聽覺和嗅覺,所以她才能在喪屍的眼皮子底下逃過一劫!”
聽到這兒,我也反應過來了,猛地一拍腦門:
“我草!對啊!我怎麽把這茬給忘了!”
我激動地站起來,指著窗外那瓢潑的大雨:
“現在外麵的雨比中午那時候還要大!這種程度的暴雨,簡直就是天然的‘遮蔽器’!不僅能衝掉我們身上的味道,甚至連黎文麗身上的……那種味道,也能被最大程度地稀釋和掩蓋!”
“而且雨聲這麽大,我們隻要腳步輕點,喪屍根本聽不見!”
我越說越興奮,“快!事不宜遲!”
我轉身就要往門口衝,一邊衝一邊喊,“趁著現在雨大,咱們趕緊收拾東西出發!隻要動作快,今晚就能摸到老樓去!”
然而,我剛邁出一步,就被一隻手死死地拉住了。
“你給我站住!”
黎文麗一把拽住我的衣角,用力把我扯了迴來。
“啊?”我愣了一下,“怎麽了?這計劃不完美嗎?”
“完美個屁!”
黎文麗指了指隔壁3005的方向,壓低聲音吼道:“你也不看看現在幾點了?而且你以為甘露婷跟你一樣是打了雞血的超人體質嗎?”
“人家剛才經曆了什麽?那是整整五個小時的高強度‘運動’,而且還是帶傷上陣,肩膀上還流著血呢,你現在讓她拖著那副快散架的身子跟你去雨裏跑酷?你還是人嗎?”
被黎文麗這麽一罵,瞬間冷靜了下來。
是啊。
我光顧著想計劃了,卻忘了甘露婷現在的身體狀況。剛纔在隔壁,她是真的累壞了,最後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而且……”
黎文麗指了指窗外那漆黑如墨的夜色,“現在天已經徹底黑了。雖然雨能掩蓋氣味,但夜間行走的危險係數本來就高。視線受阻,萬一撞上那些躲在陰暗角落裏的喪屍怎麽辦?”
樸醫生也在一旁附和著點頭,“黎文麗說得對。我看過氣象雲圖,這是一場強對流天氣帶來的持續性暴雨,至少要下三天三夜。所以……我們不必急於這一時半會兒。”
“等到天亮,視線好了,甘露婷也休息過來了,那時候雨還沒停,我們再出發,成功率會高很多。”
聽完這兩個女人的分析,我感覺自己確實有些激動了。
“抱歉……是我欠考慮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重新坐迴了椅子上,“那就按你們說的辦。今晚養精蓄銳,明天一早出發。”
黎文麗看著我那副吃癟的樣子,突然“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傻樣。”
她小聲嘟囔了一句,然後紅著臉,眼神有些閃躲地看著我:
“你就……這麽想救我啊?急成這樣?”
我看著她那雙在燈光下亮晶晶的眼睛,心裏某根弦微微顫動了一下。
“咳咳……”
我戰術性地咳嗽了兩聲,掩飾自己的尷尬,嘴硬道:“什麽救你,我那是想自救。萬一你死在這兒了,臭了怎麽辦?影響環境。”
“切——”
黎文麗撇了撇嘴,翻了個白眼,“口是心非的男人。”
雖然嘴上互相嫌棄,但那種流淌在空氣中的氛圍,卻變得格外的溫馨和曖昧。
“行了,早點睡吧。”
黎文麗伸了個懶腰,打著哈欠爬迴了自己的床上,“你也趕緊去睡。明天還得靠你當主力呢。”
“嗯。”
我點了點頭,站起身,看了一眼隔壁的方向。
“我去對麵。”
我指了指3005宿舍,“甘露婷一個人在那邊,讓人家一個人獨守空房不太好,畢竟是‘新婚之夜’。”
“去吧去吧,別在這兒礙眼。”黎文麗揮了揮手,“記得把門鎖好。別半夜又折騰出什麽動靜來。”
“放心,我有數。”
我拿上複合弓轉身走出了3004。
來到隔壁3005。
輕輕推開門,裏麵依舊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麝香味。
甘露婷睡得很沉。她蜷縮在被子裏,隻露出半張臉。
我輕手輕腳地脫掉外套,掀開被子的一角,鑽了進去。
甘露婷似乎感覺到了身邊的熱源,本能地往我懷裏拱了拱,一條手臂搭在了我的腰上,嘴裏嘟囔了一句什麽,然後繼續沉沉睡去。
“晚安。”
我在她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然後閉上了眼睛。
疲憊像潮水一樣湧來,我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
這一覺,不知道睡了多久。
外麵依然是狂風暴雨,雨點砸在玻璃上的聲音像是密集的鼓點。
“轟隆……”
偶爾有悶雷聲傳來。
在這一片嘈雜的背景音中,我突然被一種極其細微的聲音給驚醒了。
那種聲音很輕,如果不仔細聽,很容易被雨聲掩蓋過去。
但我的聽覺在經過疫苗強化後,似乎變得格外敏銳。而且那種聲音就在我們這層樓,甚至……就在我們門口不遠的地方。
“滋……滋嘎……”
那是某種重物在地麵上拖拽、摩擦發出的聲音。
像是木頭刮過水泥地,又像是金屬管撞擊牆壁。
我猛地睜開眼睛,眼神在黑暗中瞬間變得清明。
我沒有動,隻是屏住呼吸,豎起耳朵仔細分辨。
聲音是從左邊傳來的。
也就是……樓梯口的方向!
“滋滋……咯吱……”
聲音還在繼續。
而且很有節奏。一下,兩下。
不像是喪屍那種無腦的撞擊或抓撓。喪屍遇到障礙物,隻會瘋狂地推擠、嘶吼,發出那種混亂的“砰砰”聲。
但現在的聲音,更像是在……搬運。
有人正在小心翼翼,試圖不發出大動靜地,搬開我們在樓梯口設定的那些障礙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