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
甘露婷深吸了一口氣,緊了緊身上那個沉重的登山包,手裏握著那根從衣櫃裏拆下來的實木掛衣杆。
“嗯,走。”
我們快步走向樓梯口。
“小心點,別弄出大動靜。”
我把複合弓背在身後,騰出雙手,和甘露婷一起,小心翼翼地搬開了最上麵的一張書桌,然後側著身子,像抽積木一樣,極其緩慢地從那一堆雜物中抽出了一把椅子。
“吱嘎……”
椅子腿摩擦地麵的聲音在寂靜的樓道裏顯得格外刺耳。
我們倆同時停下動作,屏住呼吸,豎起耳朵聽著樓下的動靜。
沒有嘶吼,沒有腳步聲。
經過了十幾分鍾像拆彈專家一樣精細的操作,我們終於在那個看似牢不可破的防禦工事下方,清理出了一個僅供一人側身鑽過的狹小空隙。
“我先下。”
甘露婷自告奮勇。她把揹包先塞了過去,然後整個人像隻靈巧的貓一樣,縮著身子,順滑地鑽過了那個洞。
“安全。”
她在下麵輕聲喊道。
我也把揹包遞過去,然後艱難地擠了過去。說實話,這洞對於我這種一米八幾的大老爺們兒來說稍微有點緊,揹包帶子差點卡在床板縫裏。
鑽過障礙物,我們重新站在了二樓的樓梯拐角處。
這裏的血腥味比三樓還要重,牆壁上全是噴射狀的血跡,地上還有幾具已經被踩爛了的屍體,因為天氣冷,倒是沒怎麽發臭,隻是看起來像是一攤爛泥。
我們沒敢多看,跨過那些屍體,繼續往下。
一樓大廳。
這裏是整棟宿舍樓的出口,也是最危險的地方。
我端起複合弓,開啟了鐳射瞄準器。紅點在大廳空曠的地麵上掃過。
有兩隻穿著睡衣的女喪屍,正漫無目的地在宿管阿姨的值班室門口轉圈。
她們的動作很僵硬,身上缺胳膊少腿的,看來是掉隊的傷員。
“兩隻。”
我對甘露婷比了個手勢,“我左你右。”
甘露婷點了點頭,握緊了掛衣杆,身體微微下蹲,做好了衝刺的準備。
“嗖——!”
我率先發難。
一顆“附魔”鋼珠帶著輕微的破空聲,精準地擊中了左邊那隻喪屍的太陽穴。
“噗!”
鋼珠鑽入腦殼,那隻喪屍渾身一震,還沒來得及吼叫,整個人像是一灘軟泥一樣倒了下去。
看來對於比較虛弱的喪屍,我的體液傷害會更高。
幾乎是在同時。
甘露婷像是一道黑色的閃電衝了出去。
她沒有發出任何聲音,腳下的運動鞋擁有極好的抓地力和靜音效果。幾步衝到右邊那隻喪屍身後,手中的實木掛衣杆掄圓了——“砰!”
一聲悶響。
掛衣杆狠狠地砸在那隻喪屍的後腦勺上。巨大的力量直接打斷了它的頸椎,它的腦袋以一個詭異的九十度角折向一邊,身體瞬間癱軟。
“幹得漂亮。”
我走過去,看了一眼那隻被打斷脖子的喪屍,雖然沒死,但也已經動不了了。
我們推開宿舍樓那扇已經被撞得變形的玻璃大門,衝進了外麵的世界。
我們所在的2號樓,緊貼著學校西側的鐵柵欄圍牆。
按照計劃,我們要翻過這道牆,進入外麵的商業街。
“快!趁著沒人!”
我們貓著腰,穿過宿舍樓前的綠化帶,直奔圍牆而去。
這道圍牆大概有兩米五高,上麵是尖銳的鐵槍頭,用來防小偷的。平時要是想翻過去,非得把褲襠劃爛不可。
但現在,這道牆在某處已經塌了一半。
那是昨天屍潮衝擊造成的。
我們來到那個缺口處。這裏堆滿了磚塊和幾具被壓在下麵的屍體。
甘露婷一馬當先,踩著一塊碎磚,雙手一撐,整個人輕盈地躍上了殘垣斷壁,然後穩穩地跳到了牆外。
我也緊隨其後,雖然動作沒她那麽瀟灑,但也順利翻了過去。
這裏是商業街的後巷。
也就是平時我們這些窮學生最愛來的“墮落街”背麵,充滿了小吃攤、燒烤店的後門,還有堆積如山的垃圾桶。
這條平時充滿了煙火氣、直到淩晨三點還人聲鼎沸的小巷,此刻死一般的寂靜。
地上到處都是被掀翻的三輪車、散落一地的外賣盒、還有被踩爛的蔬菜和肉類。
幾輛送貨的麵包車撞在一起,車頭嚴重變形,駕駛室裏空空蕩蕩,隻有車窗玻璃上依然殘留著觸目驚心的血手印。
“沒人。也沒喪屍。”
我觀察了一圈,稍微鬆了口氣,“看來那個廣播真的很管用,把這一帶的喪屍都吸走了。”
“走吧,前麵就是主街。”
我們沿著後巷,小心翼翼地向著商業街的主幹道摸去。
這條商業街是學校周邊的核心區域,平時那叫一個熱鬧。
蜜雪冰城、沙縣小吃、黃燜雞米飯、網咖、ktv……應有盡有。
但現在,這裏就像是一座死城。
所有的店鋪大門都敞開著,或者被砸爛了。裏麵的貨物被洗劫一空,或者是散落在地上無人問津。
“小心點。”
我提醒道,手裏的複合弓始終保持著半拉開的狀態,警惕地掃視著每一個陰暗的角落。
我們貼著店鋪的牆根,利用那些停在路邊的汽車和倒塌的廣告牌做掩護,快速推進。
路過一家網咖的時候,黑洞洞的樓梯口裏傳來了一陣若有若無的腐臭味,我趕緊拉著甘露婷繞開了。
“那裏……是我們以前經常去吃燒烤的地方。”
甘露婷突然指了指前麵的一家店,聲音有些低沉。
那是一家叫“老李燒烤”的店,招牌已經掉下來了一半,掛在電線上晃晃悠悠。門口的燒烤架翻倒在地,炭灰灑得到處都是。
我記得這家店。老闆是個胖胖的中年人,總是笑眯眯的,每次還會送我們一盤花生米。
現在,店門口躺著一具屍體。
雖然已經被啃得麵目全非,但那件沾滿油汙的圍裙,依稀能認出是那個胖老闆。
他的手裏還緊緊攥著一把燒烤用的鐵簽子,那是他最後的武器。
這就是末日。它摧毀的不僅僅是生命,還有那些我們習以為常的生活,那些溫暖的煙火氣,那些微不足道的小確幸。
“走吧。”
我拉了拉甘露婷的袖子,“別看了。”
我們繼續前進。
雖然商業街上看似沒有喪屍,但我心裏的弦始終沒有放鬆。
因為太安靜了。
就在我們走到一家名叫“樂購”的中型超市附近時。
這裏的地形變得有些複雜。
超市門口停滿了各種亂七八糟的車輛,有私家車,有送貨的小貨車,還有幾輛側翻的共享單車,把路堵得嚴嚴實實。
要想過去,必須從這些車輛的縫隙裏鑽過去,或者是爬過去。
這無疑是一個極佳的伏擊點。如果有什麽東西躲在車後麵……
我停下腳步,舉起手示意暫停。
“怎麽了?”甘露婷緊張地問道。
“前麵地形不好,容易被陰。”
我指了指那堆廢車,“而且你看那個超市門口。”
超市的卷簾門被拉下來了一半,隻露出下麵一米高的空隙。那個空隙裏黑洞洞的,看不清裏麵的情況。
但是,在卷簾門的下方,有一灘還沒有完全幹涸的血跡。
那是新鮮的血跡。
“有人?”甘露婷眼睛一亮。
“或者是剛吃完飯的喪屍。”我冷冷地補了一刀。
就在我們猶豫是該繞路還是硬闖的時候。
“當啷!”
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突然從我們側前方的一棟二層小樓裏傳了出來。
我和甘露婷瞬間像受驚的兔子一樣,猛地縮到了旁邊一輛側翻的麵包車後麵。
我透過車窗破碎的縫隙,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家桌遊店。
招牌上寫著“狼人殺·劇本殺”,位於二樓。樓梯是那種外掛式的鐵樓梯,直通街道。
剛才的聲音,就是從那個鐵樓梯上傳來的。
緊接著,“踏踏踏……”
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從樓梯上方傳了下來。
有人下來了!
我心中一驚,趕緊按住甘露婷的肩膀,示意她別動。
幾秒鍾後。
四個人影,慢慢地從樓梯上走了下來。
走在最前麵的是一個染著黃頭發、留著鍋蓋頭的男生。他穿著一條緊身的破洞牛仔褲,腳上踩著一雙豆豆鞋,手裏拎著一把看起來挺唬人的西瓜刀。
他身後跟著兩個畫著濃妝、穿著吊帶背心和超短裙的小太妹。
最後麵是一個染著紅毛、脖子上掛著大金鏈子的男生,手裏拿著一根棒球棍。
這四個人……怎麽看怎麽像是那種混跡在學校周邊的“精神小夥”和“社會小妹”。
也就是我們俗稱的街溜子。
他們下樓的動作很小心,每走一步都要東張西望半天。
當發現樓下街道空蕩蕩的,沒有喪屍之後,領頭的那個黃毛明顯鬆了一口氣,把手裏的西瓜刀往肩膀上一扛,罵罵咧咧地說道:
“媽的,嚇死爹了。那群怪物好像都跑了。”
他的聲音雖然壓低了,但那種特有的公鴨嗓還是傳了過來。
“老公,咱們真的要去超市嗎?”
他身後那個穿著粉色吊帶的小太妹嗲聲嗲氣地問道,一邊說還一邊往黃毛身上蹭,“人家怕嘛~萬一裏麵有那個東西怎麽辦?”
“怕個屁!”
黃毛一甩頭發,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有老公在,來一個砍一個!再說了,咱們煙都抽沒了,不去超市搞點煙抽,這日子怎麽過?”
“就是。”後麵的紅毛也附和道,“順便再弄點啤酒和零食。這幾天躲在樓上都要淡出鳥來了。”
看著這四個人大搖大擺地朝著超市的方向走去。
這都什麽時候了?
喪屍圍城,世界末日,這群人居然還想著抽煙喝酒?
這種人,在電視劇裏一般活不過兩集。
“別理他們。”
甘露婷皺了皺眉,顯然對這種人沒什麽好感,“我們走我們的。”
我們不想惹事,也不想跟這種不穩定因素打交道。
於是,我們打算利用麵包車和電瓶車的掩護,悄咪咪地溜走,繞過他們,繼續往老樓的方向前進。
隻要等他們進了超市,我們就安全了。
然而。
那個挽著黃毛胳膊的粉色吊帶小太妹,不知道是眼尖還是怎麽的,突然停下了腳步。
她指著我們藏身的麵包車方向,尖叫了一聲:“哎!老公!那邊有東西在動!”
我心裏暗罵一聲:“這他媽的……出門沒看黃曆!”
被發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