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
我試探性地問了一句。
孔洞裏的那雙眼睛明顯因為我這突如其來的聲音而驚訝了一下。
隨後,一個顫巍巍的的聲音隔著厚重的鐵門傳了出來:“你……你是誰?”
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我整個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個孩子的聲音!聽音色,似乎還是個年紀不大的小女孩。
在這個連全副武裝的特種兵都成建製覆滅的末世修羅場裏,在這個連成年人都難以生存一秒鍾的地下排汙係統深處,竟然藏著一個孩子?
我的大腦飛速運轉著,短暫的錯愕之後,我立刻調整了自己的呼吸和語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麽充滿攻擊性。
“別害怕,我不是壞人。”我將身體稍微往後退了半步,讓自己離開那個小鐵窗的直視範圍,以此來降低對方的戒備心,然後繼續說道,“剛才一直在撞你們這扇門的那個家夥,是個喪屍。不過你現在不用擔心了,我已經幫你們把它收拾掉了,它的屍體已經被我扔進後麵的臭水溝裏了。”
門內陷入了沉默。
我沒有催促,也沒有做出任何試圖破門的舉動。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我可以清晰地聽到門後傳來粗重不一的呼吸聲,似乎門後不止她一個人。
“你……你真的把那個怪物殺了嗎?”過了足足有兩三分鍾,那個小女孩的聲音再次傳了出來。
“真的。”我歎了口氣,將自己的手緩緩地舉到了那個小鐵窗的前方,讓她能夠借著微弱的光線看清我人類的手掌,“你看,我是個人類,我沒有被感染。我剛纔在上麵遇到了大水,被一路衝到了這裏,我已經快沒有力氣了,如果你們這裏有安全的地方,能不能讓我進去休息一下?”
我半真半假地訴說著自己的遭遇。我確實需要休息,我的體力已經到達了崩潰的邊緣,身體的自愈能力也因此透支,必須找到一個相對安全和幹燥的地方進行恢複,上麵的屍群可能已經前往瑤山了,沒有時間給我磨蹭了。
又是一陣漫長的沉默。
“哢噠……吱呀——”
就在我以為談判失敗的時候,鐵門上那幾根粗壯的插銷,被人從裏麵一根接著一根地吃力拉開。
隨後,被人從裏麵緩緩地推開了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進來吧……快點……”門後,那個小女孩的聲音催促道。
我沒有猶豫,側著身子,迅速地擠進了那道門縫。
剛一進去,身後就傳來了一陣急促的推門聲和插銷重新鎖死的聲音。
“哢噠!哢噠!”
我這才開始打量起眼前的這個空間。
出乎我意料的是,這扇鐵門後麵並非是我想象中狹窄閉塞的儲藏室,而是一個麵積相當大的地下房間。
這裏原本應該是一個大型的地下維修間或者是泵站的控製中心。房間的挑高足有四五米,頭頂上縱橫交錯著各種粗大的管道和生鏽的閥門。房間的四周靠牆擺放著一些落滿灰塵的鐵皮櫃子和廢棄的機電裝置。
雖然空氣有些渾濁,但這裏異常的幹燥。
房間唯一的光源是放在牆角的一個不知從哪裏找來的老式應急照明燈。那燈光極其微弱,散發著昏黃且頻閃的光暈,勉強能讓人看清房間裏的輪廓。
在這個巨大的維修間中央空地上,鋪滿了各種破舊的紙殼箱、發黴的床墊以及一些從不知哪裏撿來的破爛衣物。
而在這片簡陋的床鋪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個身影。
他們全都是孩子!
年紀看起來不過十歲,他們蜷縮在那些破敗的鋪墊上。
“大哥哥……”
剛才給我開門的那個小女孩此時正站在我的身側。
我低下頭看著她。她手裏緊緊地攥著一把比她胳膊還要粗的生鏽管鉗,那雙清澈卻充滿恐懼的大眼睛正警惕地注視著我。
“謝謝你給我開門。”我盡量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溫和一些,靠著旁邊的牆壁緩緩地滑坐了下來,以此來緩解身體的劇痛,“怎麽迴事?這裏為什麽會有這麽多孩子?”
聽到我的問題,小女孩緊緊地咬著下唇,“大家都病了……”
我皺起眉頭,強忍著疲憊,站起身向裏麵走了兩步。
這些孩子的症狀看起來像是嚴重的風寒感冒引起的並發症,在這種陰暗潮濕、充滿細菌的地下環境中,一場普通的感冒如果不及時治療,很快就會演變成致命的肺炎。
但直覺告訴我,事情可能並沒有那麽簡單。
就在我準備進一步檢視那些孩子的情況時,我的目光突然定格在了維修間最深處的一個角落裏。
那裏躺著一個女人。
她似乎聽到了這邊的動靜,艱難地轉動了一下脖子。
這女人看起來年紀並不大,大概在二十三四歲左右,五官精緻,她身上穿著一件沾滿泥汙的緊身背心和一條破爛的工裝褲,身旁還放著一根已經捲刃的消防斧。
顯然,她並不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難民。她應該就是帶著這群孩子在這個地獄般的環境中苟延殘喘的“保護傘”。
她盯著我,嘴唇微微翕動了一下,似乎想要開口質問我什麽。
但她實在太虛弱了,喉嚨裏隻是發出了幾聲幹啞的“嘶嘶”聲,根本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隨後,她便痛苦地閉上了眼睛,眉頭緊緊地鎖在一起,胸膛劇烈地起伏著,顯然在忍受著極大的痛苦。
“老師病得最重……”那個小女孩走到我身邊,看著那個女人,“大哥哥,你有沒有藥?老師流了好多血,傷口一直爛,她快要死了……”
“我看看。”
我拖繞過地上那些生病的孩子,走到了那個女人的身邊,緩緩地蹲了下來。
我伸出左手,輕輕地挑開了她右側肩膀上被撕裂的戰術背心邊緣。
在她的肩膀處、鎖骨下方,蔓延到了脖頸邊緣,布滿了一片令人觸目驚心的紅銅色皮疹。
這些皮疹並非普通的過敏或者蚊蟲叮咬,在皮疹的中心區域,已經形成了一個個硬幣大小的潰瘍麵。
由於下水道裏那種極度肮髒的汙水浸泡和惡劣的環境感染,這些原本應該呈現出硬性下疳特征的潰瘍,此時已經發生了嚴重的繼發性細菌感染。
傷口周圍的皮肉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紫黑色腫脹,大量的黃綠色膿液混合著暗紅色的血水,正從那些潰瘍的中心不斷地滲出。
我雖然不是醫學生,但在末世爆發的初期,我曾瘋狂地在網路上查閱過關於那種疾病的資料。
眼前這個女人身上的這些症狀,這種極具辨識度的紅銅色皮疹和硬性下疳潰瘍……
這他媽的是梅毒!
而且是已經進入了二期,並且伴隨著嚴重傷口惡性感染的典型症狀。
怎麽會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