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偏偏是你……”
我的手指扣在扳機上,隻需要輕輕一用力,那顆沾滿了我劇毒血液的鋼珠就會射穿他的頭顱,徹底終結他的痛苦。
但是,這根平時殺伐果斷的手指,此刻卻僵硬得怎麽也按不下去。
我下不去手!
理智告訴我,他已經死了,站在我麵前的隻是一個披著冷鋒皮囊的怪物。但情感上,那是我的戰友啊!
“吼——!”
喪屍是沒有感情的,它們也不會給獵物任何猶豫的時間。
變成了怪物的冷鋒,不僅保留了作為特種兵那種極其恐怖的肌肉記憶和爆發力,在病毒的催化下,他的速度甚至比生前還要快上三分!
他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雙腿在沙袋上猛地一蹬,直接朝著我撲了過來!他那雙原本握槍的大手,此刻十指成爪,直奔我的咽喉!
我心中大駭,原本就受傷的右腿膝蓋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但我根本顧不上這些,求生的本能讓我猛地向側方一個極其狼狽的翻滾。
“嘶啦——!”
冷鋒的利爪擦著我的肩膀掠過,直接撕裂了我的戰術背心,在我的肩膀上留下了幾道血淋淋的抓痕。
如果我剛才反應慢了半秒,我的喉管已經被他扯斷了!
“隊長!!”
不遠處的吳狼和戰京,此刻也終於從極度的震驚和崩潰中迴過神來。他們看著昔日的大哥變成了怪物,正在瘋狂地攻擊我,兩人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慘叫,眼淚奪眶而出。
冷鋒一擊不中,四肢著地,再次朝我撲來。
“對不起了,隊長!”
我眼中的淚水被風吹散,最後一絲猶豫被徹底拋棄。
我知道,如果我不殺他,不僅我會死,這道防線上的所有人都會被他撕成碎片。
“死吧!”
在冷鋒撲到我麵前的一瞬間,我直接將弩口頂在了他的下巴上!
“崩——!!!”
近在咫尺的距離,弓弦發出一聲震響。
那顆沾滿了我高濃度抗體毒血的鋼珠,直接從冷鋒的下巴射入,貫穿了他的大腦,從天靈蓋飛了出去。
冷鋒撲擊的身體在半空中猛地一僵。
他的雙眼翻白,喉嚨裏發出了一聲彷彿是解脫般的歎息聲,然後龐大的身軀重重地砸在我的身旁,抽搐了兩下,徹底不動了。
“啊啊啊啊啊啊!!!!”
看到冷鋒倒下,吳狼和戰京發出了猶如孤狼泣血般的狂吼。
這群流血不流淚的漢子,此刻哭得像是個孩子。
但他們是職業軍人,他們知道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
他們將所有的悲憤、痛苦和滔天的怒火,全部傾瀉到了圍牆外那片無盡的黑暗之中。
“我操你們祖宗!來啊!都他媽給老子死啊!!!”
戰京雙眼赤紅,端起手中那挺沉重的班用機槍,吳狼也端起步槍,一邊流淚一邊瘋狂地掃射。
京陽一中的地形非常特殊,這裏四麵環水,就像是一座孤島。而東側正門的那座寬闊的跨河大橋,就是唯一通往外界的通道。
此時此刻,在朱佳佳那聲尖嘯的召喚下,數以十萬計的屍潮正瘋狂地湧上那座大橋。它們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互相推搡著、踩踏著,試圖衝破我們的防線。
這種狹窄的橋梁地形,原本是最完美的火力交叉點。
在吳狼、戰京以及周圍其他幾處火力點的瘋狂傾瀉下,衝在最前麵的喪屍像割麥子一樣成排成排地倒下,屍體很快在橋麵上堆起了一座小山。
按理說,在如此兇猛的重火力壓製下,喪屍一時半會兒是絕對無法推進的,它們隻能用屍體去填那個無底洞。
但是,因為剛才朱佳佳的那聲“女皇尖嘯”,不僅喚醒了冷鋒體內的病毒,更導致了我們防線內部出現了極其嚴重的騷亂。
我強撐著膝蓋的傷痛站了起來,目光迅速掃過整個東門防線的中央區域。
冷鋒剛才就是站在這裏指揮全域性的。
我仔細地檢查了一下週圍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學生。
萬幸的是,通過我變態的聽覺和觀察,我確認了一件事:因為“標記”而直接發作變異的,在整個基地裏,似乎真的隻有冷鋒一個人。
但不幸的是,這顆炸彈爆炸的位置太致命了。
冷鋒是這道防線的核心指揮官。他突然變異,瞬間就撲倒了身邊幾個負責操縱重機槍和搬運彈藥的學生新兵。
雖然我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並擊殺了他,但在那短短的十幾秒鍾內,這隻擁有特種兵體能的喪屍,已經瘋狂地咬傷、抓傷了七八個學生!
原本負責這片區域火力的學生們嚇得四散逃竄,導致我們最核心的正門防守陣地,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火力空缺!
“吼——!”
沒有了正麵的火力壓製,橋麵上的屍潮瞬間突破了屍山的阻礙,距離我們的大門缺口隻剩下不到三十米了!
而更要命的是防線內部。
那幾個剛才被冷鋒咬斷了喉嚨或者抓破了動脈的學生,此時身體已經開始劇烈地抽搐。
病毒在他們年輕的身體裏飛速蔓延,他們的麵板迅速變成死灰色,黑色的血管在脖子上暴起。
“吼!”
一個胸口被撕開大口子的男生,猛地睜開了灰白色的眼睛,張開滿是鮮血的嘴,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直接朝著旁邊一個還在發呆的女生撲了過去!
內部的次級感染爆發了!
“該死!別愣著!躲開!”
我大吼一聲。
在這種近距離的混戰中,我手裏的連弩已經施展不開了,而且容易誤傷自己人。
我眼神一狠,直接走到冷鋒的屍體旁。
“隊長,借你的刀一用。”
我一把從冷鋒的戰術背心上抽出了那把漆黑的軍用三棱刺刀,在自己的左手掌心上狠狠地劃了一道口子,我將鮮血均勻地塗抹在刺刀那帶有血槽的刀刃上,直接衝進了那些剛剛變異的學生喪屍群中。
刀鋒極其精準地劃過另一個剛剛爬起來的女喪屍的脖頸。雖然沒能砍斷骨頭,但隻要劃破錶皮,我的抗體毒血就是最致命的死神。
那個女喪屍捂著脖子,發出淒厲的慘叫,倒在地上瘋狂翻滾,瞬間失去了戰鬥力。
短短半分鍾內,我強忍著膝蓋的劇痛,將這幾個剛剛變異的內部隱患全部斬殺殆盡。
但我不敢有絲毫的停歇。
因為在旁邊的地上,還躺著四五個被冷鋒抓傷或者咬傷了四肢、但還沒有死透、也沒有變異的學生。
他們滿身是血,看著同伴變成怪物又被我殺死,此刻已經嚇得魂飛魄散,捂著傷口在地上絕望地哀嚎。
“救命……我不想變成怪物……嗚嗚嗚……”一個手臂被撕掉一大塊肉的男生哭喊著。
我衝到他們麵前,指著他們腰間掛著的那個小小的恆溫盒,聲嘶力竭地大吼道:
“疫苗!冷鋒剛才發給你們的微量疫苗!還在等什麽?!快注射到身體裏!快啊!!!”
雖然隻能用一次,但能百分之百阻斷一次病毒的感染!
聽到我的怒吼,那幾個瀕臨絕望的學生終於如夢初醒。
他們哆哆嗦嗦地用沾滿鮮血的手,開啟了腰間的盒子,拿出了那支散發著微弱藍光的玻璃試劑。
“紮進去!按到底!”
在我的催促下,他們咬著牙,將那根救命的針管狠狠地紮進了自己的大腿或者胳膊的肌肉裏。
隨著那淺藍色的液體被推入體內。
奇跡發生了。
那些原本順著他們的傷口,正準備向心髒和大腦蔓延的黑色血管網路,瞬間停止了擴張,然後開始慢慢地消散。
“活……活下來了……我沒有變異……”那個男生看著自己恢複了正常顏色的手臂,喜極而泣。
疫苗起效了!它成功地殺死了入侵的病毒,保住了他們作為人類的理智。
可是。
疫苗,終究隻是疫苗。
它能殺死病毒,能防止他們變成喪屍。
它並不是神仙水,它沒有我那種恐怖的肉體強化和超速再生能力。它無法修複那些被撕裂的血肉,也無法縫合那些斷裂的動脈。
“呃……好冷……”
就在那個男生還在為沒有變異而慶幸的時候,他的聲音卻越來越虛弱。
他那條被冷鋒撕扯掉一大塊肉的胳膊,傷口深可見骨,甚至傷到了動脈血管。猩紅的鮮血依然像沒關緊的水龍頭一樣,汩汩地往外流淌,在身下匯聚成了一大灘血泊。
他沒有變成喪屍。
但他卻因為失血過多,瞳孔開始慢慢渙散。
“同學!挺住!按住傷口!”
我急忙撕下衣服,想要去幫他包紮。但他的傷口太大了,簡單的按壓根本無濟於事。而且在這種戰場上,根本沒有醫生和輸血裝置。
他看著我,嘴唇微微動了動,似乎想說一聲謝謝。
但最終,他的頭無力地歪向了一邊,眼睛徹底失去了光芒。
不僅是他。
旁邊還有一個被咬破了頸部靜脈的女孩,也在注射了疫苗後,因為無法止血,在無盡的寒冷和絕望中,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轟隆隆——!”
遠處的橋麵上,屍潮再次發起了瘋狂的衝鋒,那震耳欲聾的嘶吼聲將我從悲痛中猛地拉迴了現實。
現在,不是哀悼的時候!
這道防線的火力缺口還沒有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