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逆著狂風和冰冷的雨水,朝著京陽一中的東門防線狂奔。
一路上,我看到了令人心酸又震撼的畫麵。
那些昨天才剛剛學會怎麽開啟步槍保險、被我和甘露婷在操場上練得鬼哭狼嚎的學生新兵們,此刻正三五成群地扛著沉重的沙袋、搬運著生鏽的鐵床和課桌,拚命地往東門的圍牆缺口處填補。
他們的臉上沒有了往日的稚嫩和嬌氣,但哪怕雙腿在發抖,哪怕有人在偷偷啜泣,卻沒有一個人後退半步。
我大步流星地踩著泥濘的水坑,順著由廢棄汽車和沙袋壘成的簡易階梯,幾步竄上了東門那道高達三四米的防禦牆頭。
“快!機槍組把備用槍管換上!供彈手跟上!”
“二排的兄弟,把手雷都給我集中到缺口兩側!喪屍一旦搭人梯,立刻拉環往下扔!”
“新兵注意隱蔽!沒有命令絕對不許露頭亂開槍,節省彈藥!”
在漫天飛舞的曳光彈和探照燈的慘白光暈下,我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如同鐵塔般屹立在防線最中央的指揮官——冷鋒。
此時的冷鋒,他的嗓子已經徹底喊啞了,但他依然在防線上來迴奔波,焦急而有條不紊地指揮著這群由殘兵敗將和學生組成的烏合之眾。
在指揮佈防的間隙,我看到冷鋒正從腰間的一個恆溫箱裏,掏出一支支散發著微弱淺藍色熒光的玻璃試劑。
那是方天主任和樸醫生用我的鮮血,連夜提取稀釋出來的“微量疫苗”!也是這群敢死隊戰士唯一的“複活甲”。
“拿好!如果被咬了,或者被抓傷了,隻要腦子還沒壞,立刻給自己大腿上紮一針!”
冷鋒將這些無比珍貴的藍色試劑,分發給那些頂在最前麵、防守壓力最大的老兵和幾個表現最勇敢的學生班長手裏。
“這可是周少校用命換來的解藥!都他媽給老子省著點用!聽見沒有?!”
“聽見了!”戰士們紅著眼睛怒吼。
我看著這一幕,心裏五味雜陳。我深吸了一口氣,將手裏的連弩背在身後,邁開大步,穿過忙碌的人群,徑直走到了冷鋒的身邊。
“冷隊長,疫苗還夠分嗎?”
我突然開口,聲音在嘈雜的戰場上顯得有些突兀。
冷鋒正準備把最後一支疫苗塞給旁邊的吳狼,聽到這個聲音,他的身體猛地一僵,就像是被高壓電擊中了一樣。
他豁然轉過頭,瞳孔在瞬間放大了數倍,臉上寫滿了見鬼一般的極度錯愕和震驚。
“周……周培宇?!”
冷鋒手裏的那支藍色疫苗差點掉在地上,他甚至下意識地揉了揉眼睛,彷彿不敢相信站在自己麵前的這個活人是真的。
“你怎麽會在這裏?!”
短暫的震驚過後,冷鋒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一股抑製不住的狂怒從他的眼底噴薄而出。他一把揪住我的作戰服衣領,將我狠狠地拽到了他的麵前,唾沫星子幾乎噴到了我的臉上:
“你他媽瘋了嗎?!裝甲車隊已經出發了!你這個時候不在車上護著她們去瑤山,你跑迴這片死地來幹什麽?!”
麵對冷鋒的雷霆震怒,我沒有掙紮,也沒有生氣。我隻是平靜地看著他那雙因為極度焦急而充血的眼睛,任由大雨衝刷著我們兩人的臉龐。
“我不能走。”
“冷隊長,算算時間,如果我真的跟著車隊走了,就憑你們剩下這點人,加上這群連槍都端不穩的學生……”
“放屁!”
冷鋒一把甩開我,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老子這輩子打過的惡仗比你吃過的鹽都多!就算撐不住又怎麽樣?軍人的天職就是死在陣地上!”
“但是你不一樣!”
冷鋒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他指著我,手指都在發抖:
“你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的免疫者!你體內流淌著拯救全人類的解藥!如果我們在前麵戰死,那叫盡忠職守;但如果你也死在了這裏……”
冷鋒咬牙切齒,眼眶發紅地嘶吼道:
“那人類就徹底沒有希望了!我們這些人的犧牲,還有那些死在突圍路上的兄弟們,他們的血就全都白流了!你到底明不明白你的命有多金貴?!”
“我當然明白。”
我深吸了一口氣,迎著冷鋒那殺人般的目光,毫不退縮地反駁道:
“但是冷隊長,你也是個優秀的戰術指揮官,你不要被所謂的‘保護重要目標’矇蔽了宏觀的戰略視野!”
我走到防線的邊緣,雙手撐在濕滑的沙袋上,指著大門外那條通往西側的必經之路,也就是裝甲車隊撤離的方向,冷酷地剖析著當前的死局:
“你真以為,隻要我上了車,去到了瑤山,就萬事大吉了嗎?”
“這圍牆雖然高,但在絕對的數量麵前,被推平隻是時間問題。”
“如果我走了,這裏在一個小時內失守,防線全麵崩潰。那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我轉過頭,看著冷鋒那張逐漸變得蒼白的臉,聲音冷冽如冰:
“那十萬屍潮,就會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毫無阻擋地灌入校園,然後順著我們車隊撤離的路線,一路追殺過去!”
“裝甲車雖然堅固,但速度慢,而且還要來迴運送八次才能把所有倖存者轉移完。一旦屍潮湧入瑤山腳下……”
我冷笑了一聲,極其殘忍地戳破了他最後的幻想:
“到時候,僅剩下我們幾個免疫者,帶著一群手無寸鐵的老弱病殘和殘兵敗將,在那條狹窄的盤山道上,照樣守不住!”
“所謂的退路,隻會變成一條封閉的死亡隧道!”
冷鋒愣住了。
吳狼和戰京也停止了手裏的動作,呆呆地看著我。
他們是戰術專家,他們當然聽得懂我這番極其現實、毫無破綻的戰局推演。一旦這個最核心的“水壩”決堤,下遊的任何防禦都將是徒勞的。
“所以……”
我伸手拍了拍身前的重機槍槍管:
“與其把這顆定時炸彈留給瑤山那個毫無縱深的退路,不如我留在這裏。”
“這所學校的圍牆是現成的,你們的重火力也是現成的。我們依托這些堅固的工事,在這個最狹窄的瓶頸處,跟它們死磕!”
“哪怕不能把這十萬屍潮殺光,隻要我們能在這裏極大地削弱它們的數量,打斷它們衝鋒的脊梁骨。就算最後這道防線破了,就算我們真的全都戰死在這裏……”
我頓了頓,語氣變得無比肅穆:
“剩下的那一小部分殘存屍潮,也絕對無法在瑤山那種‘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陡峭地勢下,衝破甘露婷和四月她們建立的最後防線!”
“這,纔是我留下的真正意義。”
聽完我的這番話,冷鋒沉默了。
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裏,閃爍著極其複雜的光芒。有震撼,有不甘,但最終,都化作了一種深深的敬佩。
他終於意識到,站在他麵前的這個年輕人,早已經不是當初那個需要他們用命去保護的脆弱學生了。他已經成長為一個能夠縱觀全域性、甚至敢於用自己的命去在這個絕望棋盤上博弈的真正弈者。
“你小子……”
冷鋒長長地歎了一口氣,嘴角扯出一抹無奈而又慘烈的苦笑,“真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彼此彼此。”我迴敬了一個冷笑。
其實,除了這些冠冕堂皇的戰術分析之外,我的內心深處,還隱藏著一個有些瘋狂的念頭。
我緩緩地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在雨水中顯得有些蒼白的手。
“我可是剛剛吞噬了第二顆母巢核心啊……”
從瑤山那個母巢廢墟裏摳出來的那顆暗金色的肉球,此刻就像是一座微型的核反應堆,在我的胃裏,在我的四肢百骸裏,源源不斷地釋放著那種霸道而精純的生物能量。
那股能量正在瘋狂地改造我的基因,我能感覺到自己的肌肉纖維在重組,骨骼在變得更加緻密,甚至連感官係統都在進行著某種無法用科學解釋的升維。
現如今,我的能力到底達到了什麽樣的一個恐怖境界?
我的極限到底在哪裏?
這是一個未知數。
如果我龜縮在瑤山那個封閉的堡壘裏,我永遠也無法驗證這股新生的浩瀚力量。
“十萬屍潮又如何?高階變異體又如何?”
我猛地攥緊雙拳,“隻要有我在,隻要這股力量還在我體內燃燒,這場仗,未必不能硬啃下來!”
“轟隆隆……”
就在我感受著體內那股爆炸性力量的時候。
一陣恐怖的轟鳴聲,突然從圍牆外那漆黑的地平線盡頭傳了過來。
那聲音起初還很遙遠,但僅僅過了幾秒鍾,就變得如同萬馬奔騰、海嘯過境一般震耳欲聾!
整個東門的防線,甚至連我們腳下的鋼筋混凝土圍牆,都開始不受控製地劇烈搖晃起來。牆皮上的灰塵大塊大塊地剝落。
“來了!!!”
站在最高處瞭望塔上的吳狼,指著前方那片彷彿要吞噬一切的黑暗,聲嘶力竭地大吼:
“屍潮過來了!!!”
“全體準備!子彈上膛!”
冷鋒瞬間進入了戰鬥狀態,拔出指揮刀,宛如一尊怒目金剛般站在了缺口的最前方。所有的學生新兵都被這恐怖的動靜嚇得麵無人色,但在老兵們的厲喝下,還是顫抖著將槍口架在了沙袋上。
我深吸一口氣,瞬間調動起體內那股剛剛融合的母巢核心能量。
“白眼形態……開!”
我猛地睜開眼睛,視距在精神力的催動下被拉到了極致,直接穿透了前方那濃重的雨幕和無盡的黑夜。
在我的灰白視野中。
圍牆外的大地,已經徹底被點亮了。
密密麻麻的微小白色光團,正朝著我們這座孤島瘋狂地卷來。
而在那片令人頭皮發麻的白色火海深處。
有幾個刺眼的巨大能量光團,正猶如鶴立雞群般在屍潮中快速移動著。
那是隱藏在屍潮中的高階變異體!
我屏住呼吸,操控著“白眼”的視距,將注意力集中在其中一個能量波動最詭異的光團上,試圖進行精準的視覺鎖定。
隨著視角的急劇拉近。
灰白色的能量虛影逐漸在我的視網膜上勾勒出了一個具體的物理輪廓。
當我看清那個隱藏在萬千屍潮中央、被無數喪屍簇擁著向前移動的身影時。
我渾身的肌肉瞬間僵硬了。
那是一個我熟悉到了骨子裏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