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了一個痛快的熱水澡,換上一身幹爽的作訓服後,我推開特護休息室的房門,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順著走廊一路走到了這棟樓盡頭的開放式大露台上。
此時正值正午時分。
我走到露台邊緣,雙手撐在欄杆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下方那座巨大的學校操場。
隻看了一眼,我就忍不住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了一抹饒有興致的弧度。
此時的操場,早已經沒有了昨天那種死氣沉沉、難民營一般的絕望氛圍。
取而代之的,是熱火朝天、充滿了肅殺與鐵血氣息的軍事化場景。
昨天我們在教學樓裏費盡口舌“忽悠”出來的五百名自願加入防線的學生新兵,此刻已經全部被集中在了這片廣闊的綠茵場上。
他們被整齊地劃分成了六個龐大的方陣佇列。
男生女生混編,每個人都換上了基地庫存的略顯寬大的舊式迷彩服。
雖然他們站得還歪歪扭扭,眼神中依然殘留著對外麵世界的恐懼,但至少,他們已經邁出了從“待宰羔羊”向“戰士”轉變的第一步。
我眯起眼睛,利用強化後的視力,仔細地掃視著這六個方陣。
這六個佇列中的其中五個,最前方都站著一個氣勢淩人的教官。
冷鋒、吳狼、戰京,這三位正牌的特種兵自然不用多說。他們三人各自負責一個方陣,正拿出了看家本領,在對這群新兵蛋子進行最基礎最嚴苛的軍事佇列訓練。
“立正!!!”
吳狼那極具穿透力的破鑼嗓子在操場上空迴蕩,“抬頭!挺胸!收腹!沒吃飯嗎?!外麵那些吃人的怪物可不會嫌你們瘦!”
“稍息!立正!”
戰京則在佇列中來迴穿梭。
他那比普通人大腿還要粗的胳膊,時不時地拍打一下那些站姿不標準的男生的後背,每一次拍打都能讓那些男生疼得齜牙咧嘴,卻又敢怒不敢言。
看著這三個特種兵的訓練,我暗自點了點頭。很正規,也很有效。
但當我的目光移向第四個方陣時,我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古怪起來,甚至差點沒忍住直接笑噴出聲。
第四方陣的教官,是甘露婷。
這位曾經的體育學院百米冠軍、現在的“雙頭流星錘”女武神,此刻正背著雙手,戴著一副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黑墨鏡,邁著極其囂張且六親不認的步伐,在她的方陣最前方來迴踱步。
而在她這個方陣的第一排最中間、站得筆直如同標槍一般的,正是她的親妹妹——甘露玉!
此時的甘露婷,完全沒有了昨天姐妹相認時的那種溫情脈脈,她簡直就像是被某種好萊塢戰爭片裏的魔鬼教官給附體了!
我站在樓上,憑借著敏銳的聽力,將她們姐妹倆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甘露婷猛地停下腳步,湊到了甘露玉的麵前,墨鏡幾乎要貼上妹妹的鼻尖,用極具壓迫感的咆哮聲大吼道:
“甘!告訴我你參軍的唯一目的是什麽!”
甘露玉被這突如其來的咆哮震得渾身一哆嗦,但她也是個倔脾氣,加上姐姐之前的耳提麵命,她立刻扯著嗓子,用盡全身的力氣大聲迴吼道:
“報告長官!目的就是服從你的命令!”
聽到這個迴答,甘露婷猛地向後仰了一下身子,臉上的表情誇張到了極點,她雙手抱頭,仰天發出一聲極其粗狂的怒罵:
“他媽的!甘!”
緊接著,她又猛地逼近甘露玉,唾沫星子都快噴到妹妹臉上了:
“你真是他媽的天才!我從來沒有聽到過這麽滿意的迴答!”
甘露玉緊緊抿著嘴唇,目不斜視,站得像一根木樁。
甘露婷並沒有打算放過她,繼續圍著她轉圈,一邊轉一邊扯著嗓子瘋狂輸出:
“你的智商肯定他媽的超過160!你真的是個他媽的天才!二等兵甘!”
“從現在起,你就是這個方陣的排頭兵!誰要是敢拖你的後腿,我就把他的腸子扯出來當跳繩!”
聽著這段似曾相識的台詞,我站在露台上,拚命地捂著嘴,肩膀劇烈地抖動著,憋笑憋得肚子都疼了。
“這悍妞……”
我簡直要笑抽過去了,“這他媽絕對是電影看多了吧?!這台詞背得也太熟練了!拿自己親妹妹立威殺雞儆猴,虧她想得出來!”
不過,雖然這畫麵在我看來充滿了滑稽感,但對於下方第四方陣的那近百名學生新兵來說,效果卻是極其恐怖的。
那些原本還有些散漫的男生女生,看著這個連自己親妹妹都罵得狗血淋頭、簡直像個瘋子一樣的女教官,一個個嚇得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站姿瞬間標準了無數倍。
欣賞完了甘露婷的“奧斯卡級”表演,我的目光繼續向旁邊移動,落在了第五個方陣上。
那是四月負責的方陣。
與甘露婷那邊震天響的咆哮聲、以及冷鋒等人嚴厲的口令聲截然不同。
四月的第五方陣,安靜得令人發指。
四月沒有穿迷彩服,她穿著一套新的日式jk製服。
她就那麽靜靜地站在方陣的最前方。
沒有來迴踱步,沒有大聲訓斥,甚至連一句話都沒有說。
她隻是左手握著那把帶血槽的特製武士刀的刀鞘,右手輕輕地搭在刀柄之上,保持著一個隨時可以拔刀的冷酷姿態。
一陣微風吹過,拂起她額前的姬發式劉海。
在那劉海之下,是一雙毫無波瀾的眼睛。
那是一種什麽樣的眼神?
那是在死人堆裏摸爬滾打過、親手斬下過無數喪屍頭顱、甚至親手終結了自己變異好友生命的……純粹的殺戮者的眼神!
四月就用這種如同看待死物一般的冰冷目光,靜靜地掃視著她麵前的這幾十名新兵。
從屍山血海中淬煉出來的實質性殺氣,死死地壓在第五方陣每一個學生的心頭。
我能清楚地看到,第五方陣裏的那些學生,無論是身高一米八的壯漢,還是平時嬌生慣養的女生,此刻全都在瑟瑟發抖!
他們的額頭上布滿了冷汗,雙腿不受控製地打著擺子。有幾個心理素質差的,甚至因為承受不住四月那冷酷眼神的注視,臉色慘白,搖搖欲墜,卻又死死咬著牙不敢倒下。
因為他們有一種強烈的直覺:隻要自己敢在這個少女麵前倒下或者亂動,下一秒,那把武士刀就會毫不留情地削掉自己的腦袋!
“好家夥……”
我在心裏暗自讚歎,“不戰而屈人之兵,四月這殺氣,絕了。”
五個方陣,五種不同的訓練風格,但都殊途同歸,極其有效地將這群散漫的學生強行捏合進了一種高壓的戰時狀態之中。
看完了他們,我的目光最終落在了最邊緣的那個方陣上。
第六佇列。
那是一群大概有八十多人的新兵,男生居多。此時,他們正孤零零地站在操場的邊緣。
前麵的五個佇列都有教官在訓話、在施加壓力,唯獨他們這裏,前方空空如也。
這群新兵顯然有些不知所措,他們麵麵相覷,佇列也開始變得有些散亂,甚至有幾個人開始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這第六佇列,看來是特意留給我的啊。”
我摸了摸下巴,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作為這群教官中被方天主任欽定的“精神圖騰”,如果我就像個普通的老師一樣,順著樓梯走下去,然後站到他們麵前說一句“大家好,我是你們的教官”……
那這逼格,簡直就掉到馬裏亞納海溝裏去了!
在這末日之中,想要讓一群人在麵對吃人怪物時能夠毫不猶豫地扣動扳機,光靠說教是沒用的。
必須讓他們敬畏!
必須讓他們看到一種超越常理的、如同神明般的力量!
隻有對教官產生了絕對的敬畏和盲目的崇拜,他們在戰場上纔不會崩潰!
我抬頭看了一眼自己所處的位置。
這是特護大樓的四層露天陽台。距離下方堅硬的水泥操場邊緣,足足有十幾米的垂直落差。
對於普通人來說,從這裏跳下去,下場隻有一個,那就是雙腿粉碎性骨折,甚至是當場斃命。
但我,是普通人嗎?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感受著體內如同岩漿般奔湧的龐大生物能量。
那顆母巢核心帶來的進化,加上超級血清的改造,讓我現在的身體素質早已經變成了一個披著人皮的怪物。
“既然要當圖騰,那就得拿出點圖騰的登場方式。”
我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將所有的雜念全部摒除,我開始刻意地引導體內那股力量,刺激自己的心血管係統。
“咚……咚……咚!!!”
心髒的跳動速度在一瞬間瘋狂飆升,猶如一台被強行突破了轉速極限的重型引擎,在我的胸腔內發出了沉悶如戰鼓般的轟鳴!
一股狂暴的腎上腺素,瞬間衝刷過我全身的每一根血管、每一條肌肉纖維、每一條神經末梢!
“超限狀態……開!!!”
我猛地睜開雙眼。
風吹過樹葉的軌跡變得清晰可見,遠處吳狼嘴裏噴出的唾沫星子在空中緩慢地飄浮,操場上那些新兵驚恐的表情被定格成了一幀幀的慢動作畫麵。
我感覺自己的身體裏充滿了彷彿能夠撕裂一切的力量。
“砰!”
露台堅硬的水泥地麵,被我這一蹬之力,硬生生地踩出了兩道細密的蛛網狀裂紋!
而我整個人,直接從十幾米高的四層露天陽台上,騰空而起!
在超限狀態放慢的時間流速中。
我甚至能在半空中從容地調整著自己的身體姿態。
我將雙腿微微曲起,腰背繃直,將全身的重心調整到了一個最完美的卸力角度。
“來了!”
就在我的雙腳即將接觸到操場堅硬水泥地麵的那一刹那。
我撤去了腦海中對時間的感知幹預,超限狀態的視覺放慢瞬間解除!
時間流速,驟然恢複正常!
“轟————————!!!!!!!!!”
“哢嚓嚓嚓!!!”
在我雙腳落地的那個瞬間,我腳下那塊堅硬無比的塑膠跑道和底層的混凝土水泥地,直接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淒厲慘叫!
以我的雙腳為圓心,一個直徑超過兩米、深達十幾厘米的巨大坑洞,瞬間向下塌陷!
狂暴的衝擊波,夾雜著被震碎的紅色塑膠顆粒、灰白色的水泥粉末以及無數細小的碎石塊,猶如一場小型的沙塵暴,向著四麵八方呈環形瘋狂地席捲、噴射而出!
“啊!!!”
“臥槽!!什麽情況?!”
“有炸彈!!!”
距離落地點最近的第六方陣的新兵們,首當其衝地被這股夾雜著碎石的氣浪給波及了。站在前排的幾個男生甚至被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所有人都嚇得發出了驚恐萬狀的尖叫,雙手抱頭,死死地閉上了眼睛。
不僅僅是他們。
這聲突如其來的、如同隕石墜地般的恐怖巨響,瞬間打斷了操場上所有的訓練。
吳狼那破鑼般的嗓音戛然而止,戰京驚愕地轉過了頭,就連正在扮演魔鬼教官的甘露婷,也停下了對妹妹的“辱罵”,瞪大了眼睛看向這邊。
五百名新兵,加上幾位特種兵教官的目光,在這一瞬間,全部齊刷刷地匯聚到了那個煙塵彌漫的爆炸中心!
“噠……噠……”
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注視下。
一陣帶著壓迫感的腳步聲,從那尚未散去的塵土迷霧中,緩緩傳出。
緊接著。
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慢慢地撕裂了灰塵,走出了那個被砸碎的深坑,清晰地展現在了所有人的麵前。
“我是你們的教官,周培宇。”
“從現在開始,你們的命……”
“歸我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