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鍾後。
我們一行四人,全副武裝地來到了a棟教學樓的門前廣場上。
冷鋒、戰京、吳狼這三名特種兵早已經等候多時了。他們依然穿著那身散發著硝煙和血腥味的深色作戰服,懷裏抱著九五式突擊步槍,那股子從屍山血海裏殺出來的鐵血氣勢,讓周圍路過的倖存者都不由自主地繞著走。
“來了?”冷鋒看了我們一眼。
“來了。”我點了點頭,看了一眼眼前這棟高大的教學樓。
a棟教學樓。
這裏是整個京陽一中麵積最大的一棟建築,原本是高一高二年級的教室。病毒爆發後,這裏被軍方改造成了最大的一個臨時避難所。
整棟樓的底層窗戶都被用課桌椅和沙袋死死封死,門口還用鐵絲網拉出了一條警戒線。
我們在兩名持槍士兵的帶領下,跨過警戒線,走進了這棟建築內部。
一進樓道,一股極其複雜的味道就撲麵而來。
那是幾天沒洗澡的汗臭味、沒有衝水的廁所騷味、以及幾千人擠在狹小空間裏產生的令人窒息的濁氣。
走廊兩邊,橫七豎八地躺著、坐著無數的學生。
他們大多穿著皺巴巴的校服,臉色蒼白,眼神空洞。有些人在低聲抽泣,有些人在啃著少得可憐的幹糧。當看到我們這群全副武裝、殺氣騰騰的人走進來時,他們像受驚的羊群一樣,紛紛往牆角裏縮,眼神中充滿了敬畏和恐懼。
“第一站,一樓的階梯大教室。”
冷鋒沒有理會走廊裏的慘狀,徑直帶著我們來到了走廊盡頭那間最大的教室門前。
“這裏麵安置的,全部是高三的男生。年齡大概在十七八歲。體能相對充沛,心理承受能力也比低年級的稍強一些。我們這第一批‘種子’,就從這裏麵挑。”
冷鋒一邊解釋,一邊猛地推開了階梯教室的大門。
“砰!”
隨著大門被推開,教室裏原本嘈雜的竊竊私語聲瞬間消失。
近兩百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了我們。
教室裏的氣味更難聞了。桌椅被堆在角落,所有的男生都席地而坐。他們有的在睡覺,有的在發呆。
當他們看到走進來的冷鋒和戰京那猶如兇神惡煞般的身軀,以及他們手裏黑洞洞的槍口時,幾個膽小的男生甚至嚇得發出了短促的驚呼。
冷鋒沒有廢話,他大步走上了講台,眼神如鷹隼般掃視著全場。
“起立!!!”
吳狼在下麵大吼一聲,那猶如雷霆般的嗓音,震得教室的窗戶都在嗡嗡作響。
雖然這些學生不是軍人,但在這種極度恐慌和被軍隊接管的環境下,他們本能地服從了命令,稀裏嘩啦地全都從地上爬了起來,戰戰兢兢地看著講台上的冷鋒。
冷鋒站在講台上,看著下麵這些稚嫩的、充滿恐懼的麵孔。
他原本準備了一番殘酷的“戰前動員令”,想用最冰冷的現實來敲碎他們天真的幻想。
但是。
當他張開嘴,看著這群比自己小了將近十歲、原本應該在明亮的教室裏備戰高考的孩子們,他的喉嚨卻莫名地有些發緊。
他是個殺人的兵,不是個演講家。讓他去跟喪屍拚命他連眉頭都不會皺一下,但讓他去給一群驚弓之鳥做思想工作,這確實難為他了。
冷鋒沉默了幾秒鍾,最後轉過頭,有些無奈地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說:你來,你也是學生,你懂他們的心理。
我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冷鋒的意思。
我無奈地笑了笑,從冷鋒身後走了出來,站到了講台的正中央。
看著下麵那兩百多個噤若寒蟬的男生。
我突然有一種極其荒謬的錯覺。
這場景,這陣勢……怎麽那麽像我大一剛入學那會兒,坐在台下看著學長學姐在上麵進行學生會招新演講呢?
隻不過,那時候招的是幹事,現在招的……是隨時可能掉腦袋的炮灰。
我雙手撐在講台上,目光平靜地掃過下麵那一張張年輕的臉,用一種不大不小、卻足以讓每個人都能聽清的音量,緩緩開口了。
“各位同學。下午好。”
“我知道你們現在很害怕。你們聽著外麵的槍聲,聽著那種怪物的嘶吼,心裏肯定在想,世界末日來了,為什麽還沒有超級英雄來救我們?為什麽軍人叔叔不能把那些怪物全都殺光?”
我指了指身後的冷鋒和戰京:
“你們看到了嗎?這幾位,就是你們口中的軍人叔叔。”
“他們是這個國家最精銳的特種兵。他們為了建立這個安全區,為了把你們從屍潮裏拉出來。他們的戰友,一個接一個地死在了外麵的街道上,連個全屍都沒留下!”
說到這裏,我故意停頓了一下。
教室裏的氣氛瞬間變得更加壓抑,甚至能聽到有些人在小聲地抽泣。
“但現實是殘酷的。”
我的聲音突然拔高,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悲傷:
“現實就是,外麵的怪物數以十萬計!而保護你們的士兵,已經不足兩百人了!”
“這三公裏長的圍牆,隨時可能被外麵的怪物推倒!如果那一天真的來了,你們指望誰來救你們?指望這幾個已經打光了子彈、累得連刀都拿不穩的士兵嗎?!”
我猛地一拍講台,“砰”的一聲巨響,嚇得所有人渾身一哆嗦:
“告訴你們!沒人能救你們了!”
“想要活下去,不想變成那些外麵遊蕩的爛肉,不想被那些怪物一口一口嚼碎骨頭……”
我伸出手指,狠狠地指向了他們:
“唯一的辦法,就是你們自己拿起槍!自己去保衛你們所在的這棟大樓!自己去把那些怪物的腦袋給轟碎!”
“我們不是在玩吃雞遊戲,死了還能重開。這是真實的修羅場!”
“現在,我們要在這裏,挑選出一批敢於直麵生死的男人!”
“我們這六個教官,會教你們怎麽開保險,怎麽瞄準,怎麽扔手雷!我們不要求你們出去跟怪物肉搏,隻要求你們能站在高牆上,扣動扳機!”
我深吸了一口氣,眼神變得極其冷厲,做出了最後的總結:
“這不是強製征兵。這是自願的生死契約。”
“拿起槍,你們可能會死在圍牆上;但不拿槍,你們一定會像豬玀一樣被怪物屠殺在教室裏!”
“命運,現在交到你們自己手裏。”
“覺得你們胯下還帶個把的,覺得你們不想坐以待斃的……”
我猛地抬起手,指向天空:
“現在,給我舉起你們的手!!!”
整個階梯大教室裏,陷入了長達十幾秒的死寂。
我的一番話,就像是扒開了他們內心深處最恐懼的傷疤,然後又在上麵撒了一把粗鹽。
所有的男生都麵麵相覷。
他們的眼神裏,有恐懼,有掙紮,有對外麵世界的畏懼。
畢竟,他們隻是高中生啊。
我看著他們猶豫的樣子,心裏暗暗歎了口氣。難道這“末日傳銷”失敗了?
然而。
就在我以為不會有人迴應、氣氛快要跌入冰點的時候。
“我……我報名!”
在教室中間靠後的位置,一個略顯瘦弱、帶著黑框眼鏡的男生,突然咬著牙,顫顫巍巍地舉起了右手!
他的身體在發抖,但他看著我,眼神裏卻透著一種孤注一擲:
“我……我不想像豬一樣被咬死!就算死……我也要拉個墊背的!”
這個男生的舉動,就像是在平靜的湖麵上投下了一顆巨石。
“我也報名!”
“算我一個!”
“媽的,拚了!大不了一死!”
在短短的幾秒鍾內。
就像是發生了連鎖反應一般。
“唰!唰!唰!”
教室裏,一個、兩個、十個……
越來越多的男生,紅著眼睛,喘著粗氣,高高地舉起了他們的右手!
西海!(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