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隔離室的那一刻,我感覺自己就像是一灘行走的爛泥。
憑借著意誌力和腎上腺素強行支撐起來的“特級戰鬥英雄”的架子,在聽到方天主任那句“隔離解除,歡迎迴家”之後,瞬間崩塌得連渣都不剩。
之前在電梯井裏的徒手攀爬、在走廊裏應對屍潮、還有最後為了對抗母巢精神衝擊而產生的極度消耗,此刻全都化作了實質性的物理痠痛,瘋狂地啃噬著我的每一根神經、每一寸肌肉。
在我身後的四月和黎文麗,情況比我也好不到哪裏去。
四月那把武士刀,此刻被她當成了柺杖,拄在地上拖著走,刀鞘在水磨石地板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她那張精緻的俏臉慘白如紙,連平日裏最注重的儀態也顧不上了,腳步虛浮得像是個隨時會摔倒的紙紮人。
黎文麗就更慘了,精神層麵的嚴重透支是抗體無法瞬間彌補的,她整個人幾乎是掛在甘露婷的身上,雙眼半睜半閉,像是在夢遊。
在兩名持槍衛兵的引導下,我們一行人像是一支打了敗仗的殘兵遊勇,慢吞吞地來到了方天口中的“特護休息室”。
推開那扇沉重的防盜門,一股帶著淡淡樟腦丸和陽光暴曬過被褥的幹燥氣味撲麵而來。
房間不大,看起來是由一間教師辦公室臨時改造的,但收拾得極其幹淨。
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間裏整整齊齊地擺放著三張鋪著雪白床單的單人床,旁邊還有一個小茶幾,上麵放著幾瓶純淨水和一些軍用單兵口糧。
“終於……到天堂了。”
黎文麗發出一聲如同夢囈般的呢喃。
“首長,你們好好休息,門外有兄弟二十四小時站崗,絕對安全。”年輕的衛兵非常懂事地敬了個禮,然後貼心地幫我們關上了房門,隔絕了外麵走廊裏所有的嘈雜。
“砰。”
隨著房門關上,房間裏陷入了極致的寧靜。
“我不行了……”四月連鞋都沒脫,直接走到最近的一張單人床邊,“撲通”一聲就栽了上去,臉埋在柔軟的枕頭裏,發出一聲悶哼。
黎文麗也像是一灘軟肉一樣,順著甘露婷的攙扶,滑到了另一張床上,連翻個身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站在房間中央,看著這三張分開的單人床,又看了看已經徹底進入宕機狀態的四月和黎文麗,無奈地歎了口氣。
“這床太小了,而且分開睡怎麽互相照應?”
我咬了咬牙,強行榨幹了丹田裏最後的一絲力氣,走到床邊。
“刺啦——刺啦——”
伴隨著一陣刺耳的金屬床腳摩擦地板的聲音,我硬生生地將這三張單人床給推到了一起,拚成了一張足以容納四五個人並排躺下、毫無縫隙的超級大通鋪。
“搞定。”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感覺腰都快斷了。
“你不睡嗎?”
我轉過頭,看向依然站在門邊的甘露婷。
“我還不困。”
甘露婷搖了搖頭,走到床邊幫黎文麗把踢開的被角掖好,然後轉身看著我:
“我要先去一趟c區宿舍。”
“找你妹妹?”我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圖。
“嗯。”甘露婷的眼神裏流露出一絲掩飾不住的焦急和牽掛。
我理解她的心情。在這個人吃人的末世,沒有什麽比血脈至親更讓人牽腸掛肚的了。
“去吧。”
我走上前,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這裏是軍事禁區,內部應該很安全。不過你還是得小心點,別到處亂跑,找到人就趕緊迴來。”
“我知道。”
甘露婷衝我露出一個感激的微笑,然後湊過來,在我臉頰上輕輕吻了一下,“你們好好睡一覺,我很快就帶她迴來。”
說完,她轉身拉開房門,大步走了出去。
隨著甘露婷的離開,房間裏隻剩下了我、四月和黎文麗三個人。
我看著並排躺在通鋪兩端、已經發出均勻呼吸聲的兩個女孩,嘴角忍不住泛起一絲苦笑。
這要是放在以前,能和兩個如花似玉的校花級美女同睡一張大床,那我做夢都能笑醒,指不定得發生點什麽不可描述的劇情。
但現在?
別說劇情了,我現在連脫衣服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走到通鋪的正中間——也就是黎文麗和四月留出的那個空位,直接穿著那身號服,仰麵朝天地倒了下去。
“砰。”
後背接觸到柔軟床墊的那一瞬間,所有的感官彷彿都被切斷了。
在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秒,我本能地往左邊靠了靠,感受著黎文麗身上傳來的溫度,又往右邊伸了伸胳膊,碰到了四月的衣角。
一種久違的安全感包裹了我。
“管他什麽少校,管他什麽末日……”
“先睡飽了再說。”
我閉上眼睛,瞬間陷入了深沉的黑甜鄉。
……
就在我們這幾個“特級戰鬥英雄”在休息室裏呼呼大睡,享受著難得的安寧時。
在這棟實驗樓最深處的絕密級生化實驗室內。
一場關乎全人類命運的匯報,正在緊張地進行著。
整個實驗室的燈光被調得很暗,隻有中央那個巨大的全息投影螢幕散發著幽藍色的光芒。
方天主任穿著一身無菌服,雖然雙眼布滿血絲,頭發淩亂,但他的脊背卻挺得筆直,在他身邊,樸醫生正快速地在幾台精密儀器之間穿梭,不斷地將一組組新鮮出爐的資料錄入主控電腦。
在他們麵前的巨大螢幕上,分割出了幾個畫麵。
畫麵裏,是幾位身穿將官製服,麵容威嚴的老者。他們代表著目前這個國家的最高指揮樞紐。
“報告總司令!”
方天對著螢幕中央那位最為年邁,卻不怒自威的老將軍敬了一個極其標準的軍禮,聲音洪亮得在實驗室裏迴蕩:
“經過過去六個小時的不間斷提取、分離和高強度催化實驗,關於‘零號抗體攜帶者’周培宇的血液樣本研究,已經取得了突破性的進展!”
此言一出,螢幕裏那幾位見慣了生死和絕望的將軍,幾乎同時坐直了身體,眼神中爆發出了一陣狂熱的希冀。
“方天,長話短說!別給我賣關子!”
老將軍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是不是完美的解藥研製出來了?!能不能立刻投入實戰?!”
“總司令,請先看這組資料。”
方天並沒有被將軍的激動打亂節奏,他按下手中的控製器。
螢幕上立刻切換出了一段顯微鏡下的微觀視訊。
視訊的左邊,是一大團呈現出暗紅色、正在瘋狂蠕動、吞噬著周圍正常細胞的變異喪屍病毒群。
而視訊的右邊,方天用滴管滴入了一滴淡金色的液體。
當那滴淡金色的液體接觸到暗紅色病毒群的一瞬間,就像是滾燙的沸水澆在了積雪上!
雖然聽不到聲音,但所有人都能清楚地看到,那些不可一世的喪屍病毒,在接觸到金色液體的刹那,外層的蛋白質薄膜瞬間崩潰、溶解。
金色液體如同最殘暴的獵手,以一種摧枯拉朽的姿態,在短短幾秒鍾內,將那一大團病毒徹底剿殺幹淨,連一絲殘渣都沒有留下。
“太不可思議了……”
螢幕裏,一位肩膀上扛著兩顆金星的將軍倒吸了一口涼氣,“這殺滅速度,簡直違背了生物學常識!這就是那個小子的血液?”
“不完全是。”
方天深吸了一口氣,眼神中閃爍著科研工作者特有的驕傲與狂熱:
“如果直接使用周培宇的鮮血,確實能達到這種效果,但原血的濃度太高,普通感染者根本承受不住那種劇烈的細胞排異反應,會在解毒的同時導致宿主全身器官衰竭而亡。”
“所以,我和樸彩英教授在過去幾個小時裏,利用離心技術,剝離了原血中過於霸道的強侵略性細胞。”
“隨後,我們提取了最核心的抗體因子,並將其與微量的白蛋白、生理鹽水,以及幾種能夠穩定細胞膜活性的微量元素進行了深度結合與稀釋。”
方天走到實驗台前,小心翼翼地從一個恆溫冷藏箱裏,端出了一個特製的金屬托盤。
托盤上,靜靜地躺著三支透明的玻璃注射器。
注射器裏,裝著大約十毫升的、散發著淡淡熒光的淺藍色液體。
方天將托盤舉到攝像頭前,語氣變得無比莊重,彷彿在展示一件絕世聖物:
“各位首長,這就是我們利用周培宇的血液樣本,研製出來的第一代抗擊喪屍病毒的產物。”
“我將其命名為——【初級疫苗】。”